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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白衣浴血 月光是冷的,泼在云水居的残骸上,凝成一层惨白的霜。 晦明灯站在血泊中央。 一袭白衣,是这片污浊炼狱里唯一未染的雪色,却也单薄得快要被四周粘稠的黑暗吞噬。 他面上带着风沙磋磨过的痕迹,眉宇间积着沉沉的倦意,清癯的身形在宽大衣袍下透出支离的病骨。 唯有那双低垂的眼,深潭般不起微澜,却在最底处,幽幽燃着一簇东西。 是承诺未践。 是故人未安。 是某种比这身病骨更沉重的执念。 惨淡、灼热。 如同寒夜荒冢间飘摇的鬼火,冷得人骨髓生寒。 他动了。 白玉伞尖,沧啷伞的尖,随意点向身前流转的淡金结界。 啵。 轻响如露碎。 庇护湮灭。 栈桥之上,唯余白衣。 四面八方,浓墨般的黑暗无声咆哮,汇聚成吞噬光线的滔天巨浪,带着千军万马碾碎一切的凶戾,向他,向这条已显枯竭的命,汹涌扑来。 他未回头。 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凝实璀璨的金光结界拔地而起,瞬间将远处几人尽数封入安全的囚笼。 隔绝了生,也隔绝了援手。 影障彻底疯狂。 粘稠的黑暗自血泊、自断壁、自虚空涌出,拧成一股灭绝生机的洪流,朝着那抹孤绝的纯白,轰然倾泻。 晦明灯甚至不曾抬眼。 白衣的广袖在骤然鼓荡的腥风中烈烈翻飞,像垂死白鹤最后的振翅。 他单薄的身影在毁天灭地的黑暗狂潮前,渺小如尘埃,却又挺直如孤峰。 眼底那簇鬼火,无声地、决绝地,燃至最炽。 或许有风掠过松行舟指尖时金蝶的微颤。 或许有少年们初拜师门,跪在雨中时眼里纯粹的星芒。 或许有某个生辰,收到一份笨拙心意时,唇角那丝几乎不存在的暖...... 这些挣扎求存时攫住的、细微如尘的幸福光点,此刻成了焚尽一切的薪柴。 冷秋香看见。 黑暗,瞬间将晦明灯吞没。 视野里,只余一个疯狂搏动、膨胀到极致的漆黑巨球,贪婪吮吸着月光与声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挤压。 栈桥在无声哀鸣,血水倒卷入中心的漩涡。 忽然。 一点金芒。 微小如芥子,却带着斩断宿命的孤绝,于至暗核心,悄然亮起。 嗡! 那点金芒骤然爆发。 没有光,没有波。 只有一道纯粹到虚无的、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锋锐。 它自黑暗的心脏诞生,呈完美的球状,向外,无声、迅疾、无可阻挡地扩散。 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冻结。 那道看似柔和的、无形的金色界限,如同天地间最精准的裁刀,毫无滞碍地犁过整个黑暗核心。 庞大、粘稠、吞噬一切的黑暗巨球,连同其中无量数的狰狞,在这道界限扫过的瞬间。 凝滞。 旋即,无声无息地、整齐划一地、化为齑粉。 亿万污秽的碎片,如同骤然冻结的黑色尘埃,悬浮在冰冷的月光里。 金色界限扫过栈桥边缘,扫过结界内凝固的众人。 界限所及,残余的零星黑暗,如同被抹去的污迹,悄然湮灭。 万籁俱寂。 月光,重新流淌下来,冰冷,澄澈。 血泊粘稠如镜,倒映着破碎的檐角与惨白的月。 在那片最深、最暗的血泊中央,晦明灯单膝跪地。 沧啷伞的白玉伞骨深深钉入他身侧的血污木板,伞柄被他右手死死攥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成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支点。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在那柄伞上。 白衣自腰腹以下,已彻底浸透成一种浓稠的、惊心动魄的暗红,紧紧吸附着他嶙峋的骨,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巨大而绝望的血色残梅。 上半身尚存的些许素白,溅满了斑驳的暗红,如同被寒风撕碎的落英。 他头颅深深低垂,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长睫在眼睑投下浓重的、死寂的阴影。 左手无力地垂落在血泊里,指尖微蜷,浸泡在污红之中。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 一缕刺目的鲜红,从他紧抿的唇角蜿蜒渗出,无声滴落,在他膝前那片小小的、属于他的血泊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归于沉寂。 那毁天灭地、涤荡乾坤的一击,仿佛已将那簇燃烧的鬼火彻底燃尽,抽空了这具病骨支离的躯壳里最后一丝生气。 此刻的他,脆弱得像月光下一触即碎的琉璃人偶,那仅凭一伞支撑、不肯彻底倒下的姿态,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强大。 强大到让天地为之死寂,也破碎到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这冰冷的月光里,无声无息地化作风中尘埃。 天地间。 唯有死寂。 唯有那单膝触地、踉跄跪倒时,膝盖撞击栈桥木板的一声沉闷回响,似乎还在冰冷的月辉里,幽幽地、固执地盘旋,不肯散去。 他跪在那里,白衣浴血,融于血海残骸,像一座孤绝的、无人能及的、亦无人能靠近祭奠的碑。 第127章 梨花落处见朱砂 “师尊!” 魏听栏最先冲到晦明灯身边,双膝重重砸落在地,溅起细小的尘埃。 见是徒弟们来了,晦明灯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开。 他指尖一软,那柄支撑他残躯的伞便滑落一旁,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顺势倒入魏听栏怀中。 天边,一线金红的晨曦正艰难地刺破墨蓝的夜幕,缓慢向上攀爬。 晦明灯抬起沉重的眼帘,看见魏听栏的脸。 泪水正毫无声息地、大颗大颗地从少年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想抬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拂去徒弟的泪水,可那枯瘦的手臂重逾千钧,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翕动干裂的唇瓣想说什么,未及出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便猛地涌上喉咙。 他费力地吞咽,试图压下这翻腾的血气。 可这一次,任凭他如何挣扎,温热的鲜血还是无法遏制地、大股大股地从嘴角溢出,蜿蜒而下,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猩红。 他勉力转动眼珠,视野有些模糊。 奚枕和辜竹生已跪坐在他面前,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惶与痛楚。 右边,冷秋香与林清荷的身影静静伫立,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师姐......” 晦明灯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翻涌。 “你们先去寻云慕亭,告诉他,三十六陂春水盟务必排查所有地方,谨防影障残留。” 他停顿了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压抑的呛咳和更多鲜血的溢出。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的这三个徒弟说。” 林清荷眼中痛色更深,她深深看了晦明灯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看透一切。 她不再犹豫,用力揽住几乎要扑上来的冷秋香,强忍着哽咽,将人半拖半拽地带离了这片即将被死寂笼罩的山坡。 待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熹微晨光里,晦明灯才似乎卸下最后一点强撑的重负。 他牵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骤然牵扯到腹部那道狰狞的巨大伤口。 那里的皮肉早已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侵蚀溃烂,深可见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血水从伤口边缘渗出,浸透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袍。 “辜竹生。” 他气若游丝地唤道,目光投向那个总是用刻薄掩饰关切的弟子。 辜竹生满眼都是碎裂的心疼,他几乎是膝行着挪到晦明灯身边,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师尊冰凉染血的唇边,仿佛在承接什么稀世珍宝。 “师尊答应了魏听栏还有奚枕,两个愿望。” 晦明灯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师尊现在快死了,师尊也答应你一个,好不好?” 辜竹生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愤怒、是绝望、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甘,他用最尖锐的语调嘶声道。 “人都要死了!许下的愿望还有什么用?” 他多想用这刻薄的语言筑起一道堤坝,拦住那即将流逝的生命。 晦明灯却低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们相不相信为师有两条命?” 他勉力凝聚起最后一点神采,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徒弟泪痕斑驳的脸。 “只是,为师这第一条命没了,这第二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鲜血再次涌出,将奚枕刚刚用素白帕子为他擦拭干净的嘴角重新染红。 那帕子,瞬间便被刺目的红浸透了大半。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继续,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感。 “如果,你们相信为师,你们就等着为师。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又或许是更久,为师就回来找你们了。” 他的目光渐渐失焦,带着无尽的忧虑与温柔,垂落下去,仿佛透过徒弟们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只是,如果为师不在,你们会不会受人欺负?你们还可以回到你们原本的世界吗?” 此言一出,魏听栏、奚枕、辜竹生三人皆是一震,惊愕地互相看了一眼。 师尊他竟早已洞悉? 奚枕率先开口,嗓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沙哑不堪。 “师尊,你都知道了?” 晦明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奚枕的侧脸,那动作带着无限的爱怜与不舍。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唇边弯起一个极淡、极欣慰的弧度。 “那时,有个人告诉了为师,你们的一些事。为师最开始信了六分,后来见到你们之后......” 他的目光依次在三个徒弟脸上停留,那眼神温暖而笃定,仿佛穿透了所有迷雾,直抵他们灵魂最深处。 “你们果真没让为师失望,和那人口中的不一样。你们还是你们。” 他的声音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着,低下去,低下去...... “你们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孩子,那时故意让你们雨中罚跪,为师就知道你们的秉性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梦呓,消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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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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