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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晦明灯毫无生气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直刺心底。 他不再犹豫,抱着晦明灯,步履沉重地踏入了殿内。 魏听栏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门后。 殿门外,奚枕沉默地将怀里的小灯笼轻轻放在冰冷的石凳旁。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掏出几个饱满的橘子和一小把瓜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桌上。 这是给晦明灯准备的,那人平日里就爱这些零嘴。 “你一个人在这里,乖乖的,别乱跑。” 奚枕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小灯笼的小手猛地攥住了奚枕的手腕,力道不小,小小的脸上满是紧张和忧虑。 “那个,你一定要看紧点啊!千万、千万看住他们俩!不该摸的地方绝对、绝对不许乱摸!”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生怕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奚枕垂下眼睑,目光扫过小灯笼紧抓的手,低声应道。 “知道了。” 他掰开那小小的手指,转身,身影也融入了那扇沉重的殿门之内。 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小灯笼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看着桌上那堆鲜艳的橘子和喷香的瓜子,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光怪陆离、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全是关于殿内那几个咸猪手可能对她家明主大人做的事。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一阵微凉的晨风拂过,带来一缕清冷的幽香。 小灯笼回头,看见冷秋香和林清荷相伴而来。 两人神色凝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默默坐下。 她们只简短地问了句小灯笼的身份,便再无暇他顾,很快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间都透着沉重。 小灯笼竖着耳朵,懵懵懂懂地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句。 裴云潋......影障入体......护住千山鱼的尸体......死了...... 关于裴云潋和千山鱼的纠葛,她也曾听晦明灯提起过一些。 此刻,她只觉得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得难以理解。 她完全不明白裴云潋对千山鱼究竟怀揣着怎样一种感情。 更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就甘愿放弃自己活生生的性命? “傻子才会不珍惜命呢。” 小灯笼在心里嘀咕着,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反正我小灯笼就是自私,天大地大,保住自己最重要!” 她可是个系统呢,虽然没生命,但也知道“存在”的可贵。 死亡?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疼啊。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目光却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灯笼心里的鼓点越敲越急,终于忍不住伸出小指头,轻轻戳了戳旁边林清荷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姐姐,要不,我们进去看看?他们在里面待太久了!都快一个多时辰了!哪有洗澡洗这么久的呀?” 她急得快哭了,满脑子都是明主大人惨遭毒手的画面。 为了守护大人的清白,她必须冲进去。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沉重的殿门竟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 林清荷和冷秋香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去。 小灯笼见状,赶紧从石桌上抓起一个最大最饱满的橘子,紧紧揣进怀里。 这是给明主大人的,他最爱吃这个了! 她迈开小短腿,紧跟着两位姐姐的脚步,几乎是挤进了门缝。 殿内光线幽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混杂的气息。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瞬间便凝固在房间中央那张床榻上。 晦明灯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 那常常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或温柔的嘴角,如今也彻底失去了弧度,僵硬地抿着。 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冰冷而脆弱。 他安静得不像话,连一丝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再也寻不见。 小灯笼怀里的橘子沉甸甸的,带着温暖的果香。 她呆呆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先前所有关于咸猪手的焦虑、担忧,像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在她心底彻底碎裂。 只剩下一种冰冷彻骨的、迟来的钝痛,缓慢而沉重地碾过她小小的意识。 死了。 明主大人真的死了。 那个会笑着揉她脑袋,会跟她抢瓜子橘子,会懒洋洋喊她“小灯笼”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怀中的橘子,滚烫得灼心。 第130章 梨花香已去 小灯笼“哇——”地一声扑在床边,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剩余几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叹息。 “让她哭吧。” 林清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端坐在檀木桌旁,冷秋香无声地挨着她坐下,随即目光扫过三个徒弟,语气沉凝。 “你们过来,有要事商议。” 三人依言,各自寻了座位落定。 林清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恸中抽离。 晦明灯身殒,三十六陂春水盟遭受重创,群龙无首,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作为长辈,她必须稳住心神,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 “方才我与秋香已去过上天庭。” 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 “圣卿已派遣御法司前来处理三十六陂春水盟的善后事宜。” 三个徒弟默默点头,对此事显然兴致寥寥,目光中更多的是对师尊身后事的关切。 “圣卿还提及一事。” 林清荷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刻意加重了语气。 “是关于你们师尊,尚有救回之机。” 话音未落,奚枕、辜竹生、魏听栏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具体之法,需询问明灯的师尊,荇渡真人。” 林清荷道出关键。 “那我们如何才能找到师祖?” 魏听栏急不可耐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荇渡真人此刻就在二十四桥。” 林清荷给出答案,随即做出安排。 “你们三个,收拾行装,带着你们师尊的仙体,即刻返回门派。” 她目光掠过残破的房间,带着决断。 “这里,由我和秋香收拾残局。” 交代至此,她眸色骤然一暗,仿佛触及了什么沉重的记忆。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盒盖轻启,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饱满的橘子和一支泛着温润光泽的烟杆。 “这是鹿小姐托付我转交明灯的。” 林清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悲悯。 “她说,她已没有机会亲手将这些交给他了。” 奚枕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 指尖触到冰凉盒面的刹那,一段记忆蓦然浮现。 某个夜晚,师尊曾向窗外掷出一个橘子。 原来竟是给鹿呦鸣的。 这橘子显然是被精纯灵力小心护持过,才能历经时日依旧新鲜如初,橙红的表皮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气。 只是如今鹿呦鸣已逝,维系灵力的主人不存,这鲜亮的果实,恐怕很快便会如它的主人一般,无声地萎谢腐败了。 一切交代完毕,林清荷便示意冷秋香一同离开。 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室内重归寂静。 魏听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打破了沉默。 “你们有没有觉得冷师伯今日太过反常?” “确实。” 辜竹生慵懒地靠在一根廊柱上,眉头微蹙。 “安静得不像她。往常,她何曾这般沉默过。” “她与师尊情谊深厚,师尊遭此大难,她心中悲恸,不想言语也是人之常情。” 奚枕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仿佛要亲手掐断所有无谓的揣测。 魏听栏也随之站起,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听上天庭的云沉提起,三界即将展开一场彻底的影障清查。” “你何时与他相识了?” 辜竹生抱臂挑眉,带着一丝探究。 “师尊曾认过一个弟弟。” 魏听栏回答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我不喜那人,云沉亦然,一来二去便有了些交情。” 另一边,奚枕已轻轻抱起哭累了、沉沉睡去的小灯笼。 他的目光越过雕花的窗棂,投向遥远而灰蒙的天际,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 “彻查影障,恐怕未来一月,三界都不会太平了。” 他顿了顿,那未尽的话语比说出口的更加沉重。 “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空气骤然凝滞,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彻查影障。 这意味着身边任何一个人,无论亲疏远近,都可能潜藏着那致命的污秽。 而一旦被查出,等待他们的唯有一个结局。 死。 烛火在凝重的寂静中微微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翳。 魏听栏默默上前,动作轻柔地从奚枕怀中接过熟睡的小灯笼。 他另一只手拉住辜竹生的衣袖,无声地将他向外引去。 “让他单独和师尊待一会儿吧。” 魏听栏的声音压得极低。 “师尊走时被我抱着,给你留了话,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门扉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合拢了。 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就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奚枕一直紧绷的、强撑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间破碎地溢出。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被撕裂的心肺在胸腔里发出的悲鸣。 他缓缓俯身,双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榻上那具冰冷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 就像第一次抱着师尊那样,带着初识的珍视与无措。 只是这一次,怀中的人再也不会用温暖的手臂回抱他,再也不会用带着笑意的清亮眼眸看他。 他将脸颊深深埋进师尊的颈窝,贪婪地、绝望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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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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