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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那孩子,是魔头一位故交的幼弟。他那故交身世凄惨,幼年丧母,父亲很快续了弦。常言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半点不假。” “可怜姐弟俩被赶去柴房栖身,相依为命。谁料祸不单行,那小弟弟竟染上了恶疾,眼看就要不行了,急需一味世间难寻的灵药救命。” “那灵药,就长在凶险万分的‘万灵问道’秘境深处。姐姐别无他法,明知九死一生,也只能咬牙闯了进去。” “唉,谁曾想啊,那秘境凶险莫测,姐姐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出来,生生把性命断送在了里头。” 群鬼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唏嘘,几缕青烟似的鬼气从听众身上逸散出来。 老木的声音陡然转厉。 “更可恨的是,那狠心的后娘!竟将病重的弟弟反锁在阴冷破败的柴房之中,断水绝粮。一个病弱的孩子啊,就那么活生生地,在绝望和痛苦里,被生生饿成了一把小骨头。” 茶馆里弥漫开一股更深的寒意,鬼气森森。 老木的目光投向茶馆外那片永恒的昏暗中,幽幽道。 “所以啊,那紫衣魔头才不惜杀穿阴阳,直下地狱,闯到这酆都鬼城来。他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找到故人托付、却在这幽冥之地走失了的唯一的弟弟。” 叮—— 一声脆响,如冰凌坠地。 一枚铜钱,滴溜溜地从二楼滚落,不偏不倚,正砸在老木面前的案桌上,发出最后一声轻颤的余音。 “那人叫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茶馆里所有细微的鬼泣和唏嘘。 众鬼齐刷刷地、带着一丝惊惧地抬起头。 二楼临栏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坐在一把檀木椅上,一身玄墨般的锦袍,宽大的衣摆随意垂落,几乎融入身后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姿态慵懒,一条长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支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 昏惨惨的鬼火映照下,勾勒出他极其优越的轮廓。 深邃的眉骨下,是一双狭长而幽邃的眼眸,瞳孔是摄人心魄的暗金色。 几缕长发随意地垂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更衬得他唇色如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意味不明的弧度。 是鬼王,涔池。 无形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弥漫了整个茶馆。 方才还躁动的群鬼此刻噤若寒蝉,连油灯的火苗都瑟缩着矮了几分。 老木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参、参见殿下!” 紧接着,便是茶馆内齐刷刷的、带着恐惧与敬畏的朝拜声浪。 “参见殿下。” 涔池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那笑声磁性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 他并未起身,只是那暗金色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老木匍匐的背上,又问了一遍,语气不急不缓。 “我问你,那人叫什么?” “回、回禀殿下!” 老木头也不敢抬。 “那人、那人名叫晦明灯!是晦暗不明的‘晦’!” 嗒,嗒,嗒。 不急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那玄墨的身影缓步走下,袍角在昏暗中划过无声的涟漪。 最终,他停在了老木跟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跪伏的老木完全笼罩。 “你可知道那人长什么模样?” 涔池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冰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老木抖如筛糠,用尽全身力气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卷轴。 他在这酆都城苟活了上万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凶魂厉鬼,却从未见过像晦明灯那样,能将慈悲宝相与修罗煞气完美糅合于一身的存在,那惊心动魄的对比太过深刻,让他忍不住偷偷画了下来。 他哆嗦着,将那卷轴塞进涔池垂在身侧骨节分明而苍白的手中,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冰冷的皮肤,吓得他猛地一缩。 老木这才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鬼王。 传闻涔池殿下并非天生的鬼王贵胄,而是从尸山血海的万鬼厮杀中,硬生生踩着无数亡魂的骸骨登临王座的。 他身上那股沉淀下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与威压,与那日血洗酆都的晦明灯,竟隐隐有种同源的气息。 都是那种能将幽冥搅得天翻地覆的,令人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存在。 涔池并未在意老木的窥探。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油布,缓缓展开了那幅画像。 昏黄的鬼火跳跃着,映亮了画上那副清绝出尘、眉目悲悯的菩萨相貌。 涔池的目光在画上细细流连,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审视意味。 片刻,他薄唇轻启。 那低沉磁性的声音里,糅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与冰冷的赞叹,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势均力敌的猎物。 “呵,果真是,菩萨相貌。” 第133章 酆都 酆都鬼王殿。 高台之上,玄墨锦袍的身影随意倚坐,涔池支着下颌,暗金色的眼眸低垂,如同观赏蝼蚁般,睥睨着殿下。 一根粗重的缚魂索,捆着一个气息奄奄的鬼影。 那是前任鬼王最为倚重的悍将。 殿旁侍立着一名无面鬼卒,手中骨鞭扬起,挟着阴风狠狠抽下,皮开肉绽的声响在空旷大殿里格外刺耳。 “认不认新鬼王?” 无面鬼卒嘶哑的声音回荡。 那被缚的悍将艰难抬头,脸上裂开一个满是血污的狞笑,笑声嘶哑,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刻骨的轻蔑与不驯。 涔池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又似乎没有。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随意一弹。 “叮——” 一枚铜钱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没入悍将眉心。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强悍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水囊,“噗”地一声,瞬间坍缩、融化,化作一滩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污浊血水。 “没事了,都下去吧。” 涔池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慵懒。 殿下侍立的一众大鬼,个个形态狰狞,气息凶戾,此刻却噤若寒蝉,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眼神。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顶着硕大牛头的大鬼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锁链,颤巍巍地挪上前,巨大的身躯微微佝偻。 “殿、殿下。” 牛头鬼开口。 “酆都自古有规,新鬼王登位,需办一场大婚,昭告幽冥,方能正位。” “哦?” 涔池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台,步履无声。 那枚染血的铜钱在他指尖灵活地翻飞跳跃。 他径直走到那牛头鬼面前,身形虽不如对方魁梧,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庞大的鬼躯筛糠般抖得更厉害。 涔池抬起手,冰冷得毫无体温的指尖,轻轻捏住了牛头鬼那正在剧烈颤抖的下巴。 “咔哒。”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脆响。 牛头鬼巨大的下颌骨应声碎裂,它痛苦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涔池微微倾身,暗金色的瞳孔近距离锁住对方痛苦扭曲的脸。 “酆都现在,我说了算。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松开手,任由对方庞大的身躯痛苦地蜷缩下去,唇角那抹轻蔑的笑意加深。 “婚礼?呵,无聊的把戏。” “参见殿下!” 殿内所有大鬼瞬间匍匐在地,恐惧的浪潮席卷了整个鬼王殿。 涔池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这俯首帖耳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索然无味。 他正欲开口,殿外骤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夹杂着惊慌的尖叫与器物碎裂的脆响。 他脚尖随意踢了踢脚边一个形似蟾蜍的大鬼。 “聒噪。去看看。” 那蟾蜍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出殿外。 不多时,它又连滚带爬地回来,浑身肥肉乱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魔、魔头晦、晦明灯!他、他来了!” 晦明灯。 这三个字瞬间点燃了涔池眼中沉寂的火焰。 那张俊美却淡漠如冰雕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笑意,薄唇微启。 “晦、明、灯?”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浓烈的兴味。 “有点意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不仅仅是在老木那绘声绘色的茶馆里。 上一任鬼王在位时,这个名字就是禁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源头。 恐惧到连酆都城内穿紫衣都成了忌讳。 涔池的目光扫过地上那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的大鬼,语气轻慢。 “你们慢慢跪着。” 话音未落,玄墨的身影已如一道无声的暗流,瞬间掠过跪拜的众鬼,踏出了殿门。 鬼王殿外,本是酆都最为繁华喧嚣的鬼市。 前任鬼王嗜好热闹,此处商铺林立,鬼影憧憧,终日喧闹不息。 此刻,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与空旷。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悬挂的惨绿灯笼在阴风中无力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惊惶气息。 涔池抬眼望去。 街道的尽头,空旷的青石路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 不,那白衣已被大片的、粘稠的暗红色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如同在血池中浸泡过。 他身姿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手中空空如也,并未握着传闻中那柄标志性的素白纸伞。 涔池一步步走近。 他在那人面前站定,目光细细描摹过对方的脸庞。 那眉目,确实如老木画卷上一般,清绝出尘,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轮廓。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深邃的眼眸里,却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困惑与空茫,与传闻中那血洗酆都的修罗煞气判若两人。 “你就是晦明灯?” 涔池开口。 那人闻声抬起头,看向涔池。 他的眼神清澈,甚至有些懵懂。 他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纯粹的疑惑反问。 “你认识我?” 果然不对劲。 涔池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深处无声涌动。 他没有回答,而是倏然出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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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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