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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在酆都鬼域最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鬼。 他面目丑陋狰狞,天生视物不清,眼前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混沌的雾霭。 因为这残缺,他成了众鬼欺辱的玩物。 唾骂是家常便饭,拳脚如影随形,好不容易寻到一口吃食,转眼就被抢掠一空。 最可怖的是,他时常被驱赶到野狗岭,被那些凶戾贪婪的恶犬撕咬,魂体破碎又艰难弥合。 日复一日,痛不欲生。 他早已‘死’了,却比活着时更绝望。 他不想要这样永无止境、浸透痛苦的存在,只想彻底归于虚无,消散在风里。 直到那一天,酆都常年灰暗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颜色。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身影,撑着一柄素白的伞,踏着幽冥的尘埃而来。 他看到了正在被欺凌的小鬼。 只见那紫衣人袖袍轻挥,无形的力量便如潮水般荡开,将那些施暴的恶鬼瞬间击溃、驱散。 转瞬间,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狼狈不堪的小鬼,和那个撑着白伞,宛如谪仙的紫衣人。 他们隔着几步距离相对而立。 紫衣人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穿透了小鬼眼前的迷雾。 随后,他从容地从怀中温热的暖炉旁,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圆润饱满,色泽鲜亮的橘子。 那橘子的暖意和芬芳,在阴冷的鬼域中是如此突兀而珍贵。 紫衣人走上前,轻轻将橘子塞进了小鬼布满伤痕的怀里。 他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以后,若再有人欺你、辱你、打你,你便狠狠地打回去。”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小鬼怔怔地抱着那枚温热的橘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冰冷的魂体深处涌出。 他用力地、近乎贪婪地睁大那双模糊的眼睛,拼命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是慈悲的神祇? 还是路过的仙君?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视野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紫色光晕,以及那柄白伞投下的仿佛能隔绝一切污秽的清辉。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惊艳了他整个灰暗鬼生的紫色,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酆都深处无边的幽暗里,如同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小鬼没有离开。 他抱着那枚橘子,就站在原地,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日升月落,阴风凄雨。 他痴痴地等,盼着那抹紫色能再次降临。 时间失去了意义,希望与绝望在漫长的等待中反复煎熬。 终于,在他几乎要将自己站成一缕执念的幽魂时,视野的尽头,那抹魂牵梦萦的紫色,再度出现了。 小鬼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所有的激动和喜悦都冻结了。 这一次,那紫衣人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约莫与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那男孩面容清秀,依偎在紫衣人怀中,睡得安稳恬静,仿佛找到了世间最安全的港湾。 小鬼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原来那场照亮他无尽黑暗的相遇,那束给予他反抗勇气的微光,不过是紫衣人奔赴另一个温暖结局时,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或许连那个橘子,那声教诲,也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丑陋模糊的样子,让他恍惚间想起了怀中珍视的孩子? 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竟只是一个卑微的、可悲的倒影? 后来啊,那个小鬼,怀着满心蚀骨的冰冷和孤绝,一路浴血搏杀,踏着无数鬼魅的残骸,最终登顶,成为了统治酆都,令万鬼俯首的鬼王。 他的宫殿巍峨森严,他的权柄至高无上。 然而,纵使殿中堆满了奇珍异宝,纵使万鬼献上最甘美的珍馐,他的怀里,却永远空落落的。 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会从温暖的怀中,掏出一枚带着体温和人间烟火气的橘子,轻轻塞进他冰冷的掌心。 那枚橘子早已腐烂,化作尘土,连同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彻底湮灭在酆都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个坐在冰冷王座上的鬼王,守着无边权势与死寂,一遍遍咀嚼着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紫色身影,和那份永远无法填补又深入骨髓的遗憾与悲凉。 第136章 林冬绥 往生镜湖畔,因果巨树的浓荫之下。 涔池信手拈下一片流转着微光的树叶,置于指尖轻轻一捻。 那叶片仿佛骤然被注入了生命,轻盈地腾起,如一只幽绿的蝶,绕着晦明灯飞旋一周,最终却失了方向,无力地飘落在地。 甫一触及深色的泥土,叶片的光泽便急速黯淡枯败,转瞬化作一撮不起眼的尘埃,融入泥土之中,再无痕迹。 “不对劲。” 涔池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片叶尘消失的地方,眉宇间凝着一丝困惑。 “怎么了?” 晦明灯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贴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他觉得夫妻之间本该如此亲密无间。 更何况,昨夜涔池讲述完那个尘封的故事后,周身便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郁。 作为伴侣,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哄他开心。 毕竟,今早他刚踏出寝殿,酆都几位有头有脸的大鬼已在门外恭敬等候,奉上了不少珍奇之物,言辞恳切地请他务必多费心,开解开解鬼王大人。 涔池的视线终于从地面移开,转向晦明灯,耐心解释道。 “这因果之树的叶片,能探查所有落入地狱之鬼魂魄的归处。如今叶片不仅未能指明方向,反而落地即腐。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丢失的那三个魂魄,并不在阴间,而是滞留在了阳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而且,昨夜我仔细查看了你的命灯。灯芯所显,你的阳寿命数,早在两个月前就该尽了,可你却一直撑到了现在。” 这超乎常理的坚韧,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 “那我岂不是永远也找不回那丢失的三魂了?” 晦明灯心头一紧,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遗忘的空白和事事依赖他人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焦灼不安。 “不会。” 涔池的语气笃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三魂七魄本为一体,彼此牵引。少了你这个主魂,另外三个魂魄如同无根之萍,根本难以长久存续。他们会遵循本能,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你。” “那你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三魂的事?” 晦明灯急切地追问,希望能抓住哪怕一丝线索。 知道得越多,或许就越有希望。 涔池微微颔首,牵起他的手,缓步走向那平滑如镜的往生镜湖。 湖水幽深,倒映着因果巨树庞大的虬枝和流转着无数灵魂轨迹的微光,宛如一片凝固的夜空。 “所谓三魂,天魂、地魂、命魂,各司其职。” “天魂主掌意识与理性,是你思考判断的根源。” “地魂蕴藏情感与根基,是你爱恨情仇、因果牵绊的所在。” “命魂则维系着生命本源与本能,是生机的核心。” 他边走边娓娓道来,声音在静谧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 “我无法确定你是何时开始丢失三魂的。但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是从什么时候起,你会间歇性地陷入失忆,心性行为变得如同懵懂孩童?那很可能就是你三魂开始离散的大致时间点。” 湖面偶尔因不知名的力量泛起一丝涟漪,瞬间又恢复绝对的平静,映照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涔池的目光落在晦明灯迷茫的脸上,补充道。 “对常人而言,丢失三魂几乎是致命的。但你不同,你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极其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它庇护了你,让你丢失三魂的代价仅仅是间歇性丢失记忆,心智稚嫩。” 他顿了顿。 “这气息,或许就来自那遥不可及的远古洪荒。” 晦明灯努力思索着,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他颓然地摇摇头。 “我记不起来。一点相关的片段都没有。” “无妨。” 涔池停下脚步,面对着他。 “此事急不得。”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映照着无数灵魂光点的镜湖。 “眼下,倒还有一法,或可探知你三魂离散的起始,以及它们如今在阳间的具体方位。” 涔池未再多言,只是对着那平滑如镜的湖面,广袖轻挥。 刹那间,原本映照着幽暗天光与巨树倒影的往生镜湖中心,湖水无声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漩涡中心水光涌动,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深色琉璃。 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自那水涡深处缓缓升起,凝聚成形。 水波褪去,显露出一位身着水蓝色广袖长裙的少女。 她的衣袍质地奇异,仿佛由凝固的湖水织就,泛着清冷的光泽。 少女面容清丽,眼神却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沉静。 她轻盈地踏波而行,来到湖畔,对着涔池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声音清澈如碎冰相击。 “冬绥拜见殿下。” 涔池的目光转向身旁有些出神的晦明灯,温声解释道。 “这是冬绥,是守护这往生镜湖的使者。” 然而,晦明灯仿佛没有听见涔池的话。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冬绥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专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极其遥远模糊的影子。 “她......姓什么?” 晦明灯的声音有些迟疑,目光仍未移开。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涔池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他薄唇微抿,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无言。 反倒是静立一旁的冬绥,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那笑声带着些许了然,也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我姓林,名冬绥。生于冬至,长夜至暗时,破晓在望处。” 少女坦然迎向晦明灯疑惑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 “生前,曾是人间江南林氏的大小姐;死后,不过是一缕寄居于此的孤魂。”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沉默的涔池,才继续道。 “承蒙殿下不弃,引为故友。” 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地解释。 “殿下不提我的姓氏,并非有意欺瞒于你。只因我生前与那林氏宗族颇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怨纠葛,提及姓氏,徒增烦扰罢了。” 第137章 浮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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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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