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冬绥话音落下,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晦明灯身上。 晦明灯亦回望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眼前之人,轮廓模糊地映照着某个故人的影子,却又似是而非。 他拼命在记忆的深渊里打捞,却只触碰到一片混沌的迷雾。 冬绥? 冬? 冬至? 至暗时刻? 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脑海中纠缠碰撞,最终却归于一片沉寂,寻不到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一旁的涔池垂眸,看着晦明灯在迷惘与挣扎中眉头紧锁,他轻轻一叹,将话题引回正途。 “冬绥。” 他开口,声音沉稳。 “此来相扰,实有一事相求。”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始终停留在晦明灯身上,专注而温柔。 “我的爱人,他遗失了太多过往。我想为他寻回那些记忆。” 林冬绥静默片刻。 “殿下。” 她缓缓道。 “此事恐非易事。方才我已听闻二位交谈,这位仙君三魂离散,纵使借助往生镜之力,也难觅那些零落的记忆碎片。” 她顿了顿,字句清晰。 “眼下能寻回的,恐怕只有他三魂七魄尚在、相对完整时的记忆了。” “无妨。” 晦明灯上前一步,站到涔池身边。 “能寻回多少,便是多少。总好过眼前这一片茫茫空白。” 林冬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广袖轻扬,做了一个肃客的手势。 “二位,请随我来。” 晦明灯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涔池的手掌,牵引着他,一同踏上那通往未知深处的阶梯。 脚下,是往生湖水凝成的阶梯,晶莹剔透,一级一级,无声地延伸向下方幽邃的深渊。 阶梯两侧,是凝固的湖水化作的巨大镜面,平滑如鉴。 镜中并非倒影,而是无数流动的光影、变幻的图景。 那是芸芸众生的记忆,是浮世百态的缩影。 晦明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面水镜攫住。 镜中光影流转,定格在一幅画面。 华美的宫室窗前,一位身着龙袍的帝王居中而立,身侧侍立着一位白衣少年文臣,文臣手中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帝王另一侧,则是一位怀抱婴儿的红衣少女。 几人齐齐凝望着窗外璀璨绽放的漫天烟火,身影在光华中显得既清晰又遥远。 涔池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晦明灯,自然察觉了他的凝视。 “那是百年前,人间珈蓝王朝的帝王,浮生凉。” 涔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指向镜中人物。 “左侧白衣的,是他的股肱之臣赫连铮,牵着的是赫连铮的妹妹。右侧怀抱幼子的红衣女子,名唤铃台枝。”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追忆与敬意。 “他们皆是不凡的少年人,以凡胎肉体之躯,硬撼肆虐人间的影障之祸,方换得后世这太平光景。” 晦明灯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似乎认得他们。” 他低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 “我好像写过他们的故事。”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迷惘取代。 “若有缘法,真想见见他们。” 晦明灯正垂着头,林冬绥一声轻咳打破沉寂。 瞬间。 涔池和晦明灯的视线都转向了她。 只见林冬绥身侧的一面水镜,正清晰映照出晦明灯的身影。 他跨坐在一名男子身上。 那男子额间一点金色印记,身着白金两色的劲装。 镜中的晦明灯捧着男子的脸,正一下一下亲吻着对方的嘴唇。 晦明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涔池。 如今,他吃涔池的,用涔池的,住在涔池的地方。 涔池还要帮他找回记忆。 结果,这水镜偏偏照出他亲别人的画面。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面水镜。 但涔池比他高出许多,他的遮挡徒劳无功。 晦明灯只能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无辜。 “那个应该不是我吧?” 涔池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等着他的下文。 晦明灯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 “我们......不是夫妻吗?我这样......不合适吧?这......这不是出轨了吗?那或许和我写故事写话本有关。”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嘀咕。 晦明灯的声音低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波里,脸颊飞起两抹窘迫的红晕,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看涔池的眼睛。 他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猫,连发丝都透着股可怜兮兮的劲儿。 涔池终于动了。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质问,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晦明灯只觉得一股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咚”地一声轻响,抵在了冰冷光滑的水镜壁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身前是涔池温热的胸膛,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进退无路。 涔池微微俯身,阴影完全将晦明灯笼罩。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重量,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晦明灯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睛、微张的唇瓣。 “哦?” 涔池的嗓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写故事需要这样亲身体验?” 他的气息拂过晦明灯的额发,温热撩人。 说话时,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晦明灯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红的唇。 晦明灯心脏狂跳,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只觉得涔池靠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长睫投下的阴影,近得让他莫名口干舌燥。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不是,我没有。那可能、可能就是情节需要?” 他越说越没底气,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明明是在解释出轨嫌疑,可这副模样—— 眼睫轻颤,脸颊绯红,身体微微后仰紧贴着镜面,试图拉开一丝距离却又被牢牢困住,眼神无辜又慌乱。 落在涔池眼里,简直像无声的邀请。 涔池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一只手,没有触碰晦明灯,只是轻轻撑在了晦明灯耳侧的镜面上。 这个动作将他圈得更紧,也更具掌控感。 他低下头,视线与晦明灯慌乱的眼睛对上,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情节需要?” 涔池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那我们的情节呢?卿、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又极重,像两枚小石子投入晦明灯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语气里的深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醋意,让晦明灯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涔池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 他傻傻地看着涔池,完全忘了反应,也忘了推开。 那副懵懂又带着点不自知诱惑的模样,让涔池眼底的暗金色更深了几分。 一旁的林冬绥默默移开了视线,对着另一面波澜不惊的水镜,大概在研究上面映出的某个凡间八卦。 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第138章 以身入局不过笑话,有来有往才是好棋 漫天黄沙,如亿万金砂狂舞,遮蔽天日,唯有那座矗立于风沙深处的金色宫殿巍然不动,宛如亘古的灯塔。 殿门高悬的牌匾上,三个苍劲古字流转着暗金光泽。 界域司。 殿内,空气凝滞如铅。 高踞玉台之上的人影,一袭金纹华服流淌着光晕,头戴金冠,面容在殿内幽光下显得威严莫测,正是鸿蒙道尊。 殿下,一位白衣使者静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指间随意拈着一截梨枝,青白相映,在这肃穆金殿中格外醒目。 “上一届晦明使的事,都听说了吧?” 鸿蒙道尊的声音低沉,缓缓荡开,打破了沉寂。 白衣使者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 “回禀鸿蒙道尊,我已了然。” “明灯,不必多礼。” 鸿蒙道尊缓步走下高台,金线织就的袍摆拂过冰冷的玉石阶,无声无息。 他停在晦明灯身前不远处,目光深邃。 “他以性命为薪,压制影障,换得一时喘息。然此等壮烈,却撕裂了时空经纬,引万界碰撞,秩序如沸水翻腾。” 一声轻叹,仿佛融入了殿宇的阴影。 “我都懂,道尊。” 晦明灯抬眸,那双眼里不见丝毫犹豫,只有星辰般的璀璨与坚定。 “我晦明灯,自愿承此晦明使之位。” “你,确定吗?” 鸿蒙道尊眼神复杂,审视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他确实存了引他入局的心思,此人确是唯一之选,却未料他应得如此果决,如此云淡风轻。 “你若自愿,你的性命便不再独属于己身,而是系于天下苍生;你的七情六欲,亦非私物,当为寰宇所共担。” 他道出这残酷的箴言。 界域司,统御万界秩序之地,晦明使哪一个不是燃尽己身,为苍生赴死? 那尊号,不过是染血的虚名。 “我知道。” 晦明灯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洒脱,甚至一丝睥睨。 “我与他们不同,与先前的晦明使,都不同。” 他再次抬首,眼中似有星河流转,光华灼灼。 “晦明使的命,是为天下。可我晦明灯的命,不是。” 他指尖轻转梨枝,语气从容不迫,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退路,我皆已铺就。” “请鸿蒙道尊放心。” 他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我的命,只在我掌中。” “天下苍生,要救;我晦明灯,也要活。” 鸿蒙道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穿透那层从容的表象。 殿外风沙的呜咽透过厚重的殿门隐隐传来。 “明灯。” 道尊的声音带着探究。 “你心中可是有放不下的人?为救一人而入此死局?” 晦明灯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侧首望向殿外那翻涌如沸的黄沙帷幕,目光悠远。 片刻,他轻笑出声,笑声清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