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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享受快乐,她是在执行一场名为‘快乐’的苦刑,给天上的故人看,也给自己看。” 魏听栏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涩又痛。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冷师伯的笑容有时会让人觉得眼眶发酸。 也明白了,为何师尊每次见到冷师伯那过分活泼的样子,眼神总会变得格外复杂。 那里面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深切的、无声的共情与哀伤。 他们的师尊,又何尝不是如此? 师祖此刻絮絮说着冷秋香的往事,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勾勒他们师尊自秘境归来后的影子? 冷秋香选择用喧嚣和假笑填满每一寸空间,不让悲伤有隙可乘。 而他们的师尊,则选择了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变得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终日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激不起他眼底的波澜。 他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真假难辨,像是隔着一层永远也戳不破的薄雾。 高兴是淡淡的,不悦也是淡淡的。 没人能从他那般随意的姿态里,摸清他半分真实情绪。 他曾以为师尊天性如此疏淡,如今才骇然惊觉,那或许同样是一副精心锻造的面具。 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进一片死寂的深海之下。 用看似随意的慵懒和真假参半的戏言,为自己筑起了一座无人能近的堡垒。 形式截然相反,内里,却是同一种彻骨的悲怆与逃避。 他们都背负着已死之人的生命,在自己的刑台上,戴着不同的面具,艰难地呼吸着。 松荇渡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那视线裹挟着午后的微光,厚重温和。 “今日,莫名说了许多陈年旧事,” 她声音里的沉郁被窗外投入的阳光冲淡了些,唇角牵起一个极淡、仿佛随时会融化的笑意。 “许是清明将至了吧。节气到了,地底下躺着的那些人,总会格外想念地上草木抽新的气息、和暖照的阳光。而地上活着的人,心口那点埋藏已久的念想,也会被这淅淅沥沥的春雨勾出来,愈发清晰。” 她终于彻底转过身,离开了那扇映照着明朗春光的窗户,身形在通透的日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轻声吩咐。 “明日,你们去采些新嫩的艾草,蒸些青团。”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了远处那座被春日岚霭笼罩的幽静后山。 “多做些,口味......就选他们当年都爱吃的豆沙馅和芝麻馅。然后,亲自送到后山去,每座坟前,都供上一碟。” 松荇渡的目光掠过桌上空置的碗碟,最终落回三人写满焦虑与期盼的脸上。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仿佛连接着屋内的明与窗外山峦的暗。 “青团这东西,很奇妙。用的是初春最嫩的艾草,榨出汁,揉进米浆,上笼蒸透,便得了这清明时节独一份的青碧之色。”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在空中勾勒着。 “这绿色,是生机的颜色,是大地回春、草木破土的颜色。” “而里面包裹的,无论是甜豆沙,还是炒芝麻,都是最扎实的、人间烟火的滋味。”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们说,这究竟是做给活人吃的东西,还是祭给亡魂的飨食?” 她的问题轻轻落下,却不需回答。 “其实,都一样。艾草的清气能往上飘,据说能上达碧落,让故人嗅到故乡春天的味道。而那甜糯的芯子,是给我们这些留在世上的人吃的,提醒我们还记得,还念着。” 松荇渡缓缓走向内室。 “所以啊,这小小的青团,一根艾草,连着阴阳;一口软糯,系着生死。它是念想,是供奉,更是一座小小的桥。” “明日,用心做。从采摘到蒸制,每一步都带着你们的念力,想着你们师尊的样子。然后,送去后山。” “让那满山的故人先尝一口春天的念想,或许......就能为我们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铺一条路,借一分力。” “毕竟,要唤回一个执意留在长夜里的人,总得先让他知道,这边的春天,从未忘记他。”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魏听栏三人怔在原地,心中却如擂战鼓。 师祖从未如此明确地表示,复活师尊之事,即将开始。 第144章 骗局 二十四桥后山,亦被门中弟子称为百兽峰。 细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静谧。 奚枕手提竹篮,缓步走在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小径上。 篮中是刚出笼的青团,每一个都用油纸仔细包裹,还隐隐透着温热的蒸汽。 远处,魏听栏与辜竹生正俯身将青团一一供奉于那些无名的墓碑前。 这些石碑历经风雨,苔痕斑驳,沉默地矗立在苍翠之中,每一块都承载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奚枕驻足环顾,这并非他初次前来,但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师祖近日所述的那些惨烈旧事,如同在心底投下了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让他再看这些无名冢时,只觉得那每一寸黄土之下,埋葬的都是前辈们血肉模糊的峥嵘岁月。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一排排寂静的墓碑,如同阅读一部无言的史诗。 忽然,一个突兀的紫色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身影在不远处的碑林间闪躲,形迹可疑。 “洗星池?” 未等奚枕出声,魏听栏已率先发难,身形一晃便拦在那紫衣人身前,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来做什么?” 辜竹生与奚枕也立刻趋步上前,三人呈合围之势,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洗星池吃痛,“哎哟”一声,用力甩开魏听栏的手,揉着发痛的肩膀,脸上挤出几分懊恼又无奈的神情。 “轻点!我能来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又长又沉,裹着真切的惋惜。 “我不是听说灯灯他......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听说他出了事,殁了。恰逢清明,我打听到你们二十四桥陨落的弟子大多安葬于此,便想来看看他,祭奠一番。” 他抬眼扫过面前三人写满不信任的脸庞,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摞书册,像是要证明什么。 “你们别不信啊!看,这是我特意带来的祭品,都是灯灯亲笔所著的话本,他最爱这个了!” 他举着话本,踮脚朝墓地深处张望,眉头紧紧锁起。 “话说回来,灯灯的墓究竟是哪一座?这儿连个名字都没有,我转了半晌也没找到。” “师尊未曾陨落。” 辜竹生抱臂而立,冷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波澜。 “怎么可能?” 洗星池猛地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绝无可能!我的消息来源绝不会错!况且早先我曾在灯灯身上悄悄放过一件感应法宝,能模糊感知他的气息存续。如今那气息分明已不在阳间流转!我原还等着他重入轮回,便第一时间去将他接引至魔域好生......” 他兀自喃喃低语,情急之下,竟将那些不该说的、该说的谋划尽数吐露了出来。 果然,还是那个口无遮拦、脑子缺根弦的洗星池。 魏听栏不像身旁两人那般沉默地听着这蠢货自曝其短,他冷哼一声,劈手夺过那几本话本,快速翻动书页。 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每一本都只草草浏览一两页便作罢。 薄唇勾起,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这?你也好意思自称是师尊最忠实的拥趸?这里足足少了三本,那三本恰是师尊生平最得意之作。” 此言一出,洗星池顿时急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那些话本从魏听栏手中抢回来,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胡说八道!绝无可能!灯灯的每一本著作我都悉心收藏,烂熟于心!怎么可能有遗漏?他所有刊印成册的话本全在此处!你既说少了,那你倒是说说,少的那三本,主角唤作何名?” 魏听栏瞬间语塞,他下意识地看向奚枕与辜竹生。 二人眼神交汇,均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传递着“不可言说”的讯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维持着镇定,含糊道。 “反正就是少了三本。师尊或许私下写过,未曾示于外人。” “绝无可能!” 洗星池再次斩钉截铁地否定,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信。 “以我对灯灯的了解,他若写出佳作,必定渴望知音共赏,恨不得全天下都看到他的才华,绝无可能自己藏着掖着。”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墓碑之后。 小灯笼正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偷偷拿来的青团,软糯香甜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却丝毫没能缓解她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主系统一直以来灌输的认知。 魏听栏、辜竹生、奚枕这三人是明主大人笔下某三部话本中的虚构主角。 此刻竟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她从未见过那所谓的三本“原著”。 市面之上,寻不到半点踪迹。 明主大人的书房寝殿,她也暗中翻找过,同样一无所获。 这三本书,似乎只存在于众人的口耳相传之中,如同一个缥缈的传说。 如今,连洗星池这位号称收集了明主大人所有著作的狂热书迷都矢口否认它们的存在...... 一个惊人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难道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是什么书中虚构的人物? 那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小灯笼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快要炸开。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进一步想,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根本不是什么话本世界? 主系统所声称的“原著剧情”、所谓的“万人迷主角”弥雾、“炮灰师尊”明主大人...... 难道统统都是假的? 可若是如此,主系统为何要编织这样一场巨大的谎言? 而它派自己前来执行的所谓“任务”又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关于任务的具体内容,她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浓雾? 青团的香甜骤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怔怔地坐在墓碑投下的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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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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