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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叶勉……额……宰辅大人叫我来请教你,辟玉丹到底要怎么造?除了炽心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裴阮不擅寒暄,交际小废物只会直来直去,略显唐突。 李先生却毫不在意。他一听辟玉丹,前后一思量,总算明白师弟这手拿把掐的皇位非要磨磨唧唧,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小家伙看似怯懦无能,实则颇有神异,既能制出解疫的药,大抵也有神通,能制出旁的药。 打蛇打七寸,只要有足够多的辟玉丹,叫哥儿再不受教习所控制,那么以此为根基的整个旧贵族势力不日就会土崩瓦解。 该说不说,他那师弟心大,既要天下,还只要清清白白的天下。 嘿,不愧是他的师弟。 老先生鸡贼,也同叶勉打惯了配合,当下理清情况,立马进入角色。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喏,里头那两位可比我还清楚些。” 他悄悄瞅了眼殿内。 太后垂着头只一心玩着手中发梢,而废帝目光闪烁,显然都是听到了的。 听到了,就好办,他当下就在殿前站定,笑着道,“陛下不妨问问……呃,问问里头那位。” 裴阮僵住,“我和他……恩……不熟……” 太后恨阮珏横刀夺爱,更恨先帝为了保阮珏,将错就错纵容阮淼淼欺骗利用,令她一生彷如一个笑话。 恨乌及乌,自然也不喜裴阮。 即便疯了,望来的眼神也含着敌意。 梁英的恨则更直接。裴阮不仅抢了他男人,更抢走了他全部的身份地位和权柄荣耀。 一日之内,他一无所有,而裴阮什么都没做,躺着就得到了所有。 得到了,还不知珍惜。 他从记事起,就夙兴夜寐,悬梁刺股,生怕有一件事做不好,会丢了一切。 而裴阮,只要用他那张无辜的脸笑一笑,男人们就会争相捧着全世界献到他的脚下,而他越不屑一顾,男人们就越求着他看一眼。 简直同他那个狐媚子的母父一模一样。 这叫他如何不恨?! 妒忌若是有实质,梁英的眼神恐怕要比魏王手中的王水还要可怖。 傻白甜小社恐哪里吃得消这双重攻击。 “我找的就是你,就说帮不帮……不帮我可就走……” 眼看着他急眼,李先生赶忙挽尊,“哎别别别,帮也不是不能帮,但是……”他眼珠子一转,“你那解疫的药水可是个好东西,能不能……” “能!” 嘿嘿。李先生又鸡贼一笑,将他硬扯进殿,“娘娘,殿下,此番毒疫,多亏陛下慷慨赐药,吾等才能幸免于难。二位要谢的不是我,是陛下啊。” 他迟钝得很,说完还美滋滋等着双方冰释前嫌握手言欢。 可惜,一句陛下,差点叫梁英破防。 破破索索的荒殿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一方绷紧脸色,不愿低头,一方脚趾扣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后冷风还是吹到了自己,他“阿嚏”一声,茫然打了个哈哈,“怎么了这是?” 梁英一甩袖,背过身去,“什么辟玉丹?我无可奉告。” 一副送客的架势。 可冷漠在迟钝跟前,一无是处。 李先生径自拉着裴阮坐下,“既然你已知晓辟玉丹,那丹方应当已经到了手里?” 裴阮老老实实点头。 “哦,那就是正为炽心草发愁?这……说起来,那医正呢?” “他……”裴阮有点不敢说。 梁英瞧不惯他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还能怎么?大抵早被做成了人彘。” “什么?!”李先生惊跳起来。 提及这事,梁英亦十分愤慨,“母后特意将炽心草混在一众草药当中,瞒了叶崇山这么多年。可惜千算万算,算漏了鬼七早有异心。他将医正暗中制作辟玉丹的事告诉了叶崇山,不久医正就失踪了。” 他也是在冷宫呆了一个月,才逐渐回过味儿来的。 暗部所有暗卫无不是从小培养,他们竟无一人知晓,鬼七何时换了芯子! 「没想到黄叔叔真人不露相,还是个资深的碟中谍中谍。」 「老皇帝跟老婆斗法那么多年,底下势力被侵吞也不稀奇。可惜了太后,也算女中豪杰,手段是有几分,但看人的眼光委实不行,把狼当成狗养了十几年,最后终被反咬一口。」 裴阮擦了把冷汗。 黄书朗的心眼就跟他匣子里的人皮一样多。 表面倾慕阮淼淼,实则听命于太后,而芯子里,却是在借这些势,以达成自己为心上人复仇的终极目标。 「这么看,他脑子清楚得很,一点也不疯啊?」 「咳,阮阮,你都问到这,我也就实话实说了。黄书朗有多喜欢阮珏,就有多憎恨梁元禹,而你流着他们俩的血,叫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十八年,他日日看着你,理智不断在爱恨之间拉锯,只是疯一点,已经算很好了。」 「后来他下定决心将你送人,又忍不住自虐般窥视你,若是他对你只是寻常养育之情也就算了,偏偏他又对你有点想法。啧——」系统说着摇了摇头,「对心上人的亲儿子动情,既是对阮珏的背叛,又是悖德的畸恋,搁你你也得疯一疯。」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裴阮已经听不下去了。 梁英咬牙骂过鬼七,又继续骂叶崇山,“按那匹夫酷烈的行事作风,动他财路犹如杀他父母,最后定然要将医正削成人棍,以儆效尤。” “这群人畜!”李先生焦虑地踱了几个来回,干瘦的脸上褶子更深几层,“哎,他当初找上门来,我就不该,不该告诉他那些!本想帮他一把,没想到反倒害了他!” 这里头还另有一段曲折。医正的青梅竹马,就是死于一场意外发情。 与李先生,也算同病相怜。 裴阮磕磕巴巴,“所以,现在就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如果我们用辟玉丹解救更多人,彻底摧毁控制哥儿的教习所,也算是替他报仇了。” “哼,解救更多人?!”梁英冷笑一声,“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知道炽心草有多难得?母后扶持裴远道成为天下第一的药商,十几年来他搜罗天下,一共也只得两株,而一株炽心草,只能做出三颗辟玉丹。” “呵,若是有法子解救,何必轮到你今日才来惺惺作态?!” 裴阮在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黄书朗留给他十二粒,也就是说,一株草实际能产九粒,管两年,「不知道灵泉加持能不能提高一下产量和成药率哦?」 「呵,你要是拉的下脸,一天一do,保管地里的药一天就成熟一茬,一茬千儿八百棵,一棵百儿八十丸,不在话下。」 「……」 「现在你连一颗草籽都没有,想这些是不是有些过早?」 一句话,打击的裴阮蔫头耷脑。 李先生一见梁英分毫没有援手的意思,只得居中调和,“你们皇室,就一点存货不剩?” 他深谙师弟磨人的性子,这番要是蒙不到药,他恐怕也得陪着在冷宫养老。 呸,什么梁英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感情那时候那厮就连他一块儿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个黑心萝北! “我没记错的话,先帝在时,为……咳,为得到阮珏,一直用的就是炽心草。”他能这么问,自然是有依据,因为梁元禹曾经不止一次地召集太医院,询问过什么药物能令人对情事上瘾,最好是对某个特定的人上瘾。 他对阮珏已然疯魔,最后竟从那些口耳相传的远古秘闻中,生出要用炽心草将阮珏炼成他的专属星奴的可怕想法。 梁英被问得一愣,方知是他小瞧了叶勉。 宰辅大人跟前,皇室好似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至此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没错,父皇确实秘藏了几棵。” 他嘲讽地看了眼裴阮,“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新帝想要,我可以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这天下最后的一颗炽心草,能不能换我娘一条命?” 他的筹码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此一件。 但他并不知道这药草对叶勉能有多少价值,故而刻意摆高姿态,虚张声势,就指望借此一搏。 太后拨弄发梢的手一顿,终是无法置身事外。 “英儿!” 梁英眼疾手快抱住太后,将她所有破绽全都藏进怀里。 “信不信随你。便是因为这草药绝迹,我手中丹药告罄再撑不了多久,这才铤而走险动了拿捏叶勉的心思。只要他愿意做我的王后,就算我是个哥儿,也一样稳坐皇位。” 说着,他阴冷地看了眼裴阮,“眠山那次,裴允下药,叶崇山派出刺客,若是没有意外,叶勉重伤后,遇到的会是我,可惜……” “唉,可惜你错估了我那师弟脾性,他平生最恨就是被人按头吃草。”李先生神经再大条,提及师弟也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也不是不知他秉性,怎么还会想出下药这等馊主意?他自小目睹叶家两任侯爷恶行,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你们竟然还生出要将他推回深渊的心思,也是败的不冤。” “可叹啊可叹,你们与他,都是这世道的受害者,本可以联手推翻这世道,却不想你被命运推着,不知不觉也走上加害者的歧途。在你们动了心思妄图用药、用极品哥儿体质控制他的时候,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裴阮为何来寻草?不是为了一粒两丸的丹药,而是他懂宰辅大人所想,在替天下哥儿寻找解厄的门路。” 他难得说出这样深沉的话,裴阮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莫名被夸,怪羞耻的。 「难怪叶勉成天都觉得我不怀好意,原来他身边人确实都不怀好意。这个李老头,还挺懂他。突然觉得他们这对师兄弟有点好磕。」 「???」系统卡顿了一下。 「不好磕吗?多疑的大佬,背后有一个既懂他、又包容他的技术牛后盾!」他对这个怪老头十分欣赏,「在这种落后的时代,他可是敢提出腺体割除手术的怪胎诶!跟想要推翻这个污秽世道的叶勉,简直配一脸!」 「一个不到而立,一个六十好几,你究竟是怎么配起来的???」 「有趣的灵魂不分年纪!」 算了,这个宿主没救了。 相比于裴阮,梁英的神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他动了动唇,却在看见裴阮纯稚的目光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呢? 在他曾经妒忌到发狂,恨不得将这个愚蠢但幸运到异常的弟弟大卸八块时,在他高热将死那人却不曾看他一眼而他苦苦求不到答案时,他从未想过,原来他败的理由,竟是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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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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