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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太多了,根本止不住……”尾鱼几乎是哭出声来,“李先生说阮少爷怕是不行了!” 叶崇山眸色一冷,不顾闵越阻拦冲进内室。一掀帘子的功夫,饶是他久经沙场,也被浓郁的腥气冲得皱紧了眉头。 裴阮人事不知,李先生揪着胡子忧心忡忡。 武人并不多好耐心,他一把锁住李先生喉头将人拎起,“老东西,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灵泉还没得手,他如何能任裴阮就此丧命? 没几息,李先生就因窒息老脸涨得通红,他拍打着叶崇山的铁爪,“侯……侯爷先放手。”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保大,你可明白?!”叶崇山睨了眼床上,只觉哥儿煞白的唇色极其碍眼,“记住,今日他活,你活,他死,那便也是你的死期!” “咳咳咳,小老儿我难道不想救人吗?!”李先生也来了脾气,他垂下眼皮,梗着脖子开口,“这胎凶险,天夭人寿,我可没那个能耐同老天爷争命。” 眼见着叶崇山又要动怒,他忙补救,“我没本事,可侯爷你有!端看你舍得不舍得了。” 叶崇山收回脚上力道,忍下踹人的冲动,不耐道,“别卖关子。” “那我就直说了,他现在情况危急,靠自身虚弱的根骨,断是挺不过这一遭鬼门关,须得借助外力,丹药老夫已经试过,效力远远不够,若是侯爷慷慨,肯借八成功力护他心神,我不仅可以保大,亦能保小。” “我只须保大,你是与我装傻?” 李先生摇了摇头,“都一样,侯爷要他活命,就须暂且舍了这八成功力,大的活得下来,小的自然也无虞。” “何况这等时刻,”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继续游说,“若是不巧遇叶勉杀个回马枪,有小也可另增一道筹码。即便叶勉不来,裴阮日后也会感念侯爷的救子之恩。” 八成功力,非同小可。 即便叶崇山年轻时天资卓越,也要苦练三五载,受伤后靠采补更是须十年之功。 他心中再三权衡,脸色也凝重起来。 一旁的闵越察言观色,又补了一剂定心丸,“侯爷,有舍才有得,小公子醒来必定感念您的援手,届时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泉,别说八成功力,您这一身本领,再精进一层也指日可待。” 就是这句话,叫叶崇山下定决心。 多年行军打仗,他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何况这次截人计划,他部署得天衣无缝,即便短暂地失去大半功力,想来也无伤大雅。 “时间不等人呐侯爷,救不救还请侯爷尽早定夺!” 在二人不遗余力的煽动下,叶崇山快步走进床帏之间,扶起那几乎昏死过去的哥儿,带着他运转起周身穴位。 不过柱香时间,裴阮苍白的脸上就有了血色,身体也能随着李先生的指令重新运劲,再不过小半日的功夫,一声响亮的啼哭终是惊破了黎明。 “生了,生了。”李先生擦了把额间冷汗,“血也止住了,老天保佑,大小平安。” 不远处芭蕉的暗影下,叶勉紧锁的眉心终是松动。掌心芭蕉粗壮的枝干早已无声留下一道巨大豁口。 足以见证他心中激荡。 叶成脸上也露出放心的笑,“恭喜大人了。咱们也是时候收网了。” 小甲还是一副宰辅的迷弟模样,“大人好计策,这般将计就计,既不伤夫人分毫,又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叶崇山那老贼!实在是高!” 小乙默默点头,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叶崇山奸猾,佯装护卫,近水楼台,掐着夫人命脉,叫叶勉投鼠忌器,不得不屡次佯装落败,就怕他一个狗急跳墙,误伤夫人父子。 硬碰不行,那就只能智取。策反闵越后,叶崇山胁迫辛无几,意欲挑明真相离间二人,再借辟玉丹房失守调虎离山的计策,一早就被叶勉勘破,他干脆将计就计,反以叶崇山最渴求的灵泉为饵设下圈套,来了个瓮中捉鳖。 招虽然险了些,但有李先生里应外合,效果竟出奇的好。 这下老贼失去八成功力,正是最虚弱时候,不用大人亲自动手,就连李先生那般文弱大夫,亦能略施针药就将他拿下。 论起不战而屈人之兵,还得是他们的宰辅大人! 就在众人提前庆功的时刻,唯有叶勉,沉默异常。 方才阮阮声泪俱下的控诉犹在耳际,他实在不敢托大。 他怕哄不回裴阮,怕再听一次那些锥心泣血的指控。 是他错了。 他不该罔顾裴阮感受,肆意起利用之心;不该自负自诩,误把欺瞒戏弄当作深情,更不该一错再错,他分明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挽回这个错误,可却因为轻慢,始终端着长者卑劣的优越,从头到尾不曾低头看一眼少年的真心。 直到最后,少年失望地收回了这颗心。 “大人?” 叶成最先察觉叶勉的异样。 这一声似是将他唤醒,首辅苦笑着摇头,“走吧,同我一道负荆请罪去。” 叶成闻言也叹息,“夫人是个软和性子,这次定会原谅你,可大人也当自省,日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孟春的风仍有些冷,叶勉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当他满心忐忑推开房门后,入目却只剩满室空寂。 好一个……人去楼空。 空气中弥散的浓烈血腥味,昭示着这里刚刚才进行过一场艰难的分娩,可诡异的是,不止孕夫和新生儿,连带着一屋子的人,竟在明里暗里数双眼睛的监视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股凉意窜上心头,叶勉胸腔一紧。 这一次,从来算无遗策的他,终究是失算了。 尾鱼受命去打个热水的功夫,回来就只看见他主子那神仙般的二叔孤寂地杵在产房正中央,宽大的袖袍掩住紧攥的掌心,可袖摆几滴鲜血,直白地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夫人呢?李先生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亦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本能叫他心慌得厉害,手中沉重的木桶也失手跌落,一片热意蒸腾里,他似乎看见从来微笑的宰辅大人,神色冷峻得厉害。 片刻后,整个侯府大乱。 不,不止侯府,接下来的七年里,整个大梁都动荡起来。
第60章 西宜 “呼——总算出了城。那些可恶的尾巴,应该追不上我们了吧?” “慌什么?有我在,包追不上的。” “是呀是呀,我们公子最擅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右相大人不知派了多少高人盯梢,最后还不是都被我们甩开了?” “可……可宰辅和叶崇山,都不是寻常人……” “放心放心,叶崇山这会儿定然自顾不暇忙着跑路,叶勉那厮肯定也想不到,咱们不是叫老贼神不知鬼不觉卷走,而是另寻密道逃遁,这会儿他定全力追缉叶崇山的人马,顾不上我们。嘿嘿,没想到咱们阮阮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皮子底下竟给他们来了一手金蝉脱壳。” “可……” 闵越忧心忡忡,“老贼自身难保,没有他从中斡旋,但凭群龙无首的一队车马,当真能骗过叶勉?” “山人我自有妙计,你且宽心。”辛致却极其自信,可旋即他又想到什么,露出一个又气又恨的神情,“一个贼不行,还有另一贼惦记,咱们怕什么?!” 妙计?另一个贼? 闵越细细又将方才惊险回想一遍,仍旧不太明白。 原本按照叶勉的计划,成功骗得叶崇山功力、确认裴阮和孩子平安后,李先生须眼疾手快,伺机一剂银针封住老贼经脉。 李先生谨慎,得手后不放心,又连喂他几颗秘药,直至叶崇山不甘地闭上双眼,老头儿这才捶了捶腰,“好了,总算是大功告成。” 他笑呵呵瞅了眼闵越,“你小子也辛苦了,咱们现在只要安心坐等宰辅大人前来收拾残局就好啦。” 裴阮还没有醒,粉粉皱皱的奶团子放在他身前,早已凭着本能扒开衣襟吮起了乳液,尾鱼等几人又被指派出去换水换衣,一时间整个房内安静的厉害。 闵越闭了闭眼,想起裴阮的嘱咐。他紧张地咽下唾沫,轻手轻脚走到李先生身后,出其不意用一张汗巾将老头也一并蒙晕,然后走到窗边,学了几声杜鹃啼。 昼夜交接的熹微天色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形如鬼魅般潜进产房。 他先是在床前凝视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用锦被卷起李先生,并一块婴儿大小的软枕,又如鬼魅般离去。 闵越急切地揪紧衣襟,“李先生……” 男人回头睨他一眼,面巾外的半张脸,青丝白面,斜飞的狭长眼中,狠戾的警告叫他不由自主咽下剩下的半句担忧。 紧接着,辛致就带着小厮出现在房内,不等他问清因由,主仆二人一人抱起孩子,一人抱起裴阮,悄然打开房内一条无人知晓的暗道,临走前,辛致侧首,唇语道,“你还在发什么呆?” 闵越犹如被人当头棒喝。 直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在叶勉同叶崇山龙争虎斗的同时,看似绵软无力随波逐流的裴阮,也早已暗中替自己留好了退路。 最后,他选择谁也不要。 是的,外面的天空广阔,他们又摆脱了发情期的桎梏,为什么一定要将一生套牢在一个男人身上? 想到那个为了报仇竟答应同叶勉合作、无形中将裴阮推给给渣男的自己,闵越激动的同时,又无端生出一股自厌来。 他最后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叶崇山。 罢了,他被这老贼采补十年,如今十年功力悉数归了恩人,也算是因果两消。 见他眉眼松动,辛致一笑,随手扔来一个药瓶,“你想开就好,快些喂他吃下去,咱们还需这老贼起来奔命,转移叶勉视线,好替咱们争取出城的时间。” 只是叶勉手眼通天,叶崇山又能顶住几时? 晃动的马车、飞驰而过的草木,无疑加剧了闵越心中的忧惧,他被折断翅膀太久太久,一次又一次的潜逃失败,甚至叫他对拘役自己的那一小片天空生出病态的安全感,只要脱离那里,他就惶惶不可终日。 他实在太害怕再一次的失败了。 可在辛致的热烈的目光下,他无法将丧气的话说出口,只看了眼帘外长天,闭了闭眼,“但愿……此行顺利吧。” 辛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入目却是一片璀璨春光,他不以为然,“一个叶崇山不敌,那再加上一个暗部首领呢?” 裴阮醒来的时候,人已在晃动的马车上。 耳边平地就是这道惊雷。 “什么……暗部首领?” 辛致哼哼一声,“还在装傻,你的黄叔叔可什么都招了。” 山路崎岖,即便是右相府上最舒适的马车,也十分颠簸,车轱辘此时恰好碾上一块凸石,剧烈的震荡牵动伤口,叫裴阮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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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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