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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熟睡的奶团子也哼唧哼唧了几声,又在裴阮小心翼翼的安抚中再次睡去。 吃了睡,睡了吃,简直是个天使宝宝。 裴阮亲亲他嫩白的脸颊,在他奶奶的呼吸声里,只觉心都要化了。 这时候,什么宰辅,什么永安侯,又或者是什么暗部首领,统统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香香软软的小包子,突然明白了妈妈隔着玻璃看他的眼神。 那种恨不得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他跟前的冲动,是刻进血脉里的牵连。 此刻,他只想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做一个足够强大的爸爸,替他的小崽子撑起一片天。 他想要他的小崽子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甚至有些羞耻,急切地想要抹去过去的黑历史,不想他的崽子长大,从旁人议论中知道他的父亲曾经那么呆傻,又那么懦弱。 念及此,他不免又有些庆幸,寺庙里,佛堂后,在辛致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他勇敢地做出了选择。 带着崽子离开那一片泥淖,是他迄今为止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什么黄叔叔?”裴阮眨了眨眼,故作糊涂,“我就是一个死了爹娘夫君的可怜哥儿,哪有什么叔叔伯伯?” 辛致一哽。 满腹的愁肠愈发的消化不良。 他身旁的小厮闻言,也跟着摇头晃脑唉声叹气起来。 裴阮不明所以。 “所以你的盖世英雄现身了吗?” 他和辛致,算是联合起来做了一局。 护国寺求平安那趟,叶崇山故意放出口风,称他有辛致腹中孩子生父的消息。 辛夫人果真上当。 辛致明知有诈,依然把心一横,干脆以身犯险,就为激孩子真正的父亲现身。 他迫切地想知道,郊外那个救他于水火之后又避而不见的人,是不是当真这样绝情,当他和孩子再临险境,他是不是真能做到无动于衷。 好消息是,当他落入叶敏手中命悬一线时,那人终于肯现身了。 坏消息却是,那人现身是为救他,却也不是真正为了救他。 男人青丝白面,忧郁沧桑,看他彷如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辛致气得直哭,“我咄咄逼人?你竟然说我咄咄逼人?!” 男人蹙眉,“不要无理取闹,那天只是个意外,忘了它吧,我不是你的良配,相信我,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呸!”良好的教养叫辛致一直表现的温柔无害,可他毕竟是辛夫人的孩子,踩着了尾巴一样炸毛的厉害,“你就是吃干抹净不想负责,死渣男!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气呼呼的,转头就想走,却被男人拦下。 “你同裴阮究竟密谋了些什么?速速告诉我。” 狐疑爬满了哥儿精致美丽的脸庞,他退开几步,警惕非常,“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对阮阮做什么?” 无论男人如何保证,辛致都不肯尽信,情急之下,那人不得不将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他就是一手养大裴阮的黄叔叔,是千人千面消失已久的神秘暗部首领,亦是坊间津津乐道的新帝的第三位裙下之臣。 得知二人打算,他不止帮助他们修订了计划,弥补了疏漏,还不遗余力,为他们新开了一条地宫,就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助他们离开。 望着男人面巾下认真的眉眼,那一刻,生路稳了,可辛致的心也死了。 他捂着肚子,喜讯再不是喜讯,而是他一人的秘密。 这时候裴阮问起,他不由也负气道,“现什么身?我跟你难兄难弟,一样都死了夫君!” “……”小厮听得直挠头。 “那……你节……节哀?” “呸,他死了才好!”辛致气鼓鼓的,越看裴阮越来气,“你这个笨蛋,都这么久了,不正经给孩子起个名字,竟操心些有的没的,还是不是崽崽亲爹了?” 新手爹爹秒被转移了注意,猛地一拍脑袋,“对噢。” “可……可是我没什么文化,想不出什么好名字,要不……”他看了眼辛致和闵越,“你们俩读书多,又是崽崽干爹,要不你们取?” 平白被拐的两个干爹突然身负重任,不由神情肃穆地在脑中翻起各类辞书。 马车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位干爹头脑风暴的功夫,裴阮拍着拍着宝贝的襁褓,再次昏昏然陷入了沉睡。 他不知道,此时的京城早已全面戒严。 不过一天功夫,叶崇山落网,李先生获救,叶勉终于发现不对,连夜发出急令,通往大梁各个方向的官道民道,数队骑兵齐发,某人几乎是动用全部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就为截回他的陛下。 可百密犹有一疏,任谁也不会想到,四个柔弱的哥儿带着一个尚不足月的婴儿,竟然没有去往大梁任何一处,而是选择了最为艰险的山路,一路向着吃人不吐骨头的西宜疾驰。 “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边境呼啸的风,将辛致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他折起手中泛黄的旧地图,热切地眺望着这片不曾踏入过的土地,眸子里有着旅者独有的兴奋。 “其实,西宜并没有大梁人说的那样不堪。” “这里的人也是人,三年前我游历到此,风沙迷路,又遭漠匪洗劫,就是西宜人救了我一命,那时我便答应他们,下一次再来,定会为他们带来中原丰腴的米粮织物,所以……你们就陪我一道,在这里兑现当初的承诺吧!” “……”闵越看着茫茫一片荒芜的草甸,陷入了蜜汁沉默。 他们真的不是被拐卖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 七年后。 初夏。 魇嵬山积雪消融,汇成清泉,唤醒西宜的密林群山。 百草萌芽,千树竞花,好不热闹。 边境的库图城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夏日大集。 “爸爸,我们走快点呀~” 人群里,一个小男孩儿奋力扯着一个青年,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奔去。 男孩儿古灵精怪,白皮肤,大眼睛,圆嘟嘟的小脸上闪烁着晶莹的汗珠,神采飞扬的模样,竟比盛夏阳光还要夺目,才六七岁的年纪,已然看得到长大后的风姿。 他游鱼一样,灵活穿梭在高壮黝黑的山民中间,几个脾气不好的正要发作,低头看清是谁,不止没了脾气,还红着脸替他,不,更准确点说,是替他身后的青年,让出一条足以畅行的小路来。 认出那张脸的人,无不恭谦垂首,唤一声“城主大人。” 被唤作城主的青年,漂亮的脸上满是无奈,如画眉目轻轻蹙起,好似山雨笼罩晴川,只一眼就叫人不由想要伸手,替他挥去那一抹轻愁。 “都说了不要这样喊我。”他苦笑着回应,可飘忽的眼神多少显得有些不在状态。 显然对人群的注视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第61章 七年 山民们习惯了城主的内敛,才不理他,有几个激动地就地跪叩,就要山呼膜拜。 裴阮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在引起更大的轰动前,他以手挡脸,低下头顺着男孩牵引的力道,迅速消失在人流之中。 也不怪人们对他如此敬重。 库图地处大梁、西宜和北蛮三国交界处,高原平地、山林草原在此交汇,复杂多变的地形造就了同样变幻莫测的气候,这里既有大漠风沙、莽莽原野,也有瘴气毒虫遍布的原始密林。 危机四伏的极端环境使得这片土地贫瘠又落后,渐渐沦为人口混杂、民风剽悍的化外之地。 早先它虽叫城,却没有一栋像样的房屋建筑,更遑论城池守卫,甚至西宜也视它为弃子,从未向这里派驻过一兵一吏,只任几帮凶悍残暴的山民彼此拉锯、轮流坐庄,争夺着偌大山林过往行商的劫掠权。 这里没有规矩方圆,没有法度守则,山民们信奉的,唯有暴力和杀戮。 谁的刀更锋利,谁的话就是真理。 但几年前,这里突然有了变化。 有人为他们带来了粮食耕作、桑蚕养殖、麻布织造等等技术,那些中原人从不肯外传的种苗和种养方法,叫茹毛饮血的山人也开始了自给自足农耕生活。 渐渐,贫瘠的山间林下,不止饱了吃穿,还被改造成连片整齐的药田,昔日珍贵难寻的药材一样样被山民驯化培育,又被制成灵丹妙药,成为各处势力趋之若鹜的存在。 库图的地位也越发超然起来,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当年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叫你高攀不起。 七年时间,外间烽火不断。 大梁挥师,一举攻下南虞,不待休整,又以雷霆之势,北却蛮人三千里。南北皆定,梁军又将矛头对准西宜。 边境摩擦不断,大战小战叫本就贫穷的西宜叫苦连天。 尤其近两年,只凭蛮力硬干的西宜渐渐顶不住梁军训练有素的消耗战,一败再败,近乎一半的城池失守。 唯有库图,凭借固若金汤的防御,彷如世外桃源,于战乱中独自安好,不止成为西宜难民最向往的逃亡处,也趁势成为当下最大的药材交易中心。 从外界闻之色变的食人之地,到完全由山民自建自治的富饶国度,带领他们一路走来的,正是这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 可惜,这位山民心中公认的无冕之主,向来滑的如同泥鳅,能让他们逮住供奉的机会少之又少。 社恐永远是个社恐。 被熊孩子硬拽下山的裴阮差点被公开处刑,不得不一路遮遮掩掩,愁眉苦脸。 “宴宴,你到底要做什么?爸爸炉子上正炼着药呢!” 小男孩知他又在推诿,干脆充耳不闻,“今天大集,你说过要满足我一个愿望的!” 库图的集市上,金银、玉石、奇玩、珍馐,还有小孩子最感兴趣的、行商从大梁人肉背回来的各种奇巧玩物,满满当当摆满了长街…… “你想买什么,要多少钱,爸爸都答应你,你自己去买好不好?” 裴阮以为,这次裴宴的愿望同往常一样,定是又看中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缠着他买。最怕逛街的他,为了保命,不带犹豫地统统答应下来。 “不好!这次的愿望不是买礼物,是要你去抢亲!” “抢什么?”裴阮一个趔趄,好容易稳住身形,赶忙刹住车,将小崽子拎了起来,“你再说一遍,抢什么!” 裴宴小布袋似的拼命挣动着小短腿,“抢亲啊爸爸!图兰叔叔要被坏姐姐抢走了,我不管,我要你把他抢回来,我不要他当别人的爹爹。” 小家伙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想要他做我的爹爹,宴宴也想要个爹爹。” “……” 要不是无意中听到小鬼同闵越的对话,这小语气委屈的,裴阮指不定就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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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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