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老大没立刻坐下, 目光在周砚身后扫过, 落在齐小川那张写满“我是路人甲”的脸上, 带着明显的探究。 齐小川站在周砚身后半步的位置, 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陈老大一身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 心里盘算着现在假装肚子疼溜走还来不来得及。 “无事,”周砚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冽,“他是我的私人助理,陈爷有话,直说便是。” 齐小川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这架势,漕运堂大佬亲自登门密会周家掌舵人,接下来要谈的能是“今天天气哈哈哈”? 这明摆着是奔着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或者江湖密辛来的啊! 齐小川内心的小人疯狂咆哮:他现在退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老祖宗可是说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这条咸鱼只想安安静静地苟着,对大佬们的秘密勾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陈老大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压低了声音:“之前您托兄弟们帮留意的那件事,有着落了。” “就是不知道周少爷当初许的条件......还算数?” 周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巨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作数。” “哈哈哈!周少爷果然大气!爽快!” 陈老大抚掌大笑,不再卖关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都在这儿了,人名,地址。” 齐小川立刻发挥助理本色,步快走上前,从陈老大手中接过纸条,递给了周砚。 周砚接过,却并未立刻展开。 他的目光射向陈老大:“我怎么知道,陈爷这纸条上的消息,是真是假?” 陈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周少爷说笑了。” “在这江南道的地界儿上,我陈某混了半辈子,拎得清轻重。” “知道什么人能糊弄,什么人......万万糊弄不得。” “好。”周砚不再多言,“既然如此,解除漕运堂在东港码头的所有禁令,明日生效。” 陈老大闻言,脸上笑容重新绽放,如同盛开的菊花:“周少爷一言九鼎!陈某告辞!” 他心满意足地抱拳离去。 齐小川偷偷瞄向那张纸条,只见周砚展开纸条时,手指竟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颤抖。 气场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压抑的激动、刻骨的仇恨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气息,连带着偏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齐衡和陆青二人步履匆匆地赶到偏厅门口:“少爷!” 周砚的目光终于从那张纸条上抬起,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冰:“下九街泥鳅巷,十七号。” 陆青眼睛一亮,急切追问:“少爷!是大少爷的消息?!” 齐小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关于周家那位失踪了、传说中生死不明的大哥周默的消息! 难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周砚会有些失态。 “少爷,”齐衡眉头紧锁,谨慎道:“陈老大此人,向来狡诈,他的话未必可信。” “去查,”周砚下令,声音不容置疑,“查查他跟周家的谁有过接触。”说完便起身。 陆青立刻道:“少爷现在就要去泥鳅巷?我这就调人!” “不必。”周砚打断他,目光精准地落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齐小川身上,“你们去办刚才的事。” “......齐......先生跟我去就行。” 被点名的齐小川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又是我?!怎么什么要命的事儿都有我?! 他不能打的。 他哭丧着脸,试图挣扎:“少爷......那个......能......能请假吗?” 他总觉得周砚每次带他出门,都像在带他去阎王殿一日游! 周砚脚步一顿,微微侧首,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你说呢?” 齐小川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瞬间认怂,哭丧着脸道:“去!去去去!必须去!” 周砚那眼神看得他腿肚子直打转:“去、去哪里啊?” “贫民窟。”周砚吐出三个字。 齐小川眼前一黑:贫民窟?! 那个传说中三教九流汇聚、**火并、治安基本靠运气的法外之地?! 据说每天不死几个人都不正常。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去那儿,不是羊入虎口吗? 周砚这是铁了心要带他这条咸鱼去地狱观光吗?! “等等!”眼看周砚就要往外走,齐小川急忙喊道,“我们就这样去?” 他看着周砚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再看看自己虽然朴素但也整洁的长衫,这身打扮在贫民窟简直就是活靶子。 其他三人不解看向他。 几人同时看向他,齐小川赶忙解释:“我们是去贫民窟找人的,这身太扎眼了,得换一身平民的。” “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周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结果…… 片刻后,看着换好衣服的周砚,齐小川默默地把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爷就算套上最粗陋的麻布褂子,那通身的冷冽气场、挺拔如松的身姿。 还有那张俊美得过分、自带生人勿近BGM的脸……哪里像个平民了? 分明是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齐小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认命地跟着这位“不平凡的平民”出发。 两人坐着不起眼的黄包车来到贫民窟外围。 一下车,齐小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撕开的华丽画布,露出了底下斑驳污浊的底色。 这便是泥鳅巷——江南道繁华背后最不堪的疮疤。 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般扭曲延伸,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屋顶覆盖着油毡、破瓦片甚至锈迹斑斑的铁皮。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刺鼻的气味:潮湿霉烂的木头、未经处理的污水沟、廉价劣质烟草、廉价油脂烹煮食物的焦糊味,以及人群聚集处无法忽视的酸腐汗味。 地面是泥泞和垃圾混合的产物,每一步踩下去都感觉黏腻。 孩子们光着脚在污水坑边追逐,瘦骨嶙峋。 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女人们倚在门边,麻木地洗涮着破旧的衣物,或为了一点点菜钱与小贩激烈地讨价还价。 男人们大多面容愁苦,蹲在墙角沉默地抽着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高耸的、属于富人的楼宇尖顶。 这里充斥着苦难的喘息,却也顽强地滋生着最卑微的生存欲望。 齐小川看得心里发堵,下意识地往周砚身边缩了缩,感觉自己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个闯入者。 周砚却面不改色,低声吩咐:“问路。” “啊…哦!”齐小川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兔子,强作镇定地偶尔向路旁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大婶打听。 连续问了好几个,终于,一个正在门口择菜、脸上刻满风霜的大婶抬了抬眼皮: “东子啊?喏,前面那个挂破灯笼的拐角,拐过去,第三家就是。” “不过......”她压低声音,“这两天他家来了些生面孔,看着不像好人。” “哎!多谢婶子!”齐小川赶紧道谢,塞给她几个铜板,那妇女欢天喜地地走了。 “少爷,前面就是。”齐小川回头,却发现周砚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齐小川下意识摸了摸脸。 周砚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来到第三家的院门前。 那是个破旧的小院,木门虚掩着 齐小川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吱呀—— 门竟然应声而开了一条缝! 就在齐小川愣神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狠狠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半抱着,他几乎是踉跄着撞进了那扇破门后! “砰!” 几乎就在他身体被拽离原地的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贫民窟的喧嚣! 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打在刚才齐小川站立位置后方的门板上,木屑瞬间炸裂飞溅! “妈呀——!”齐小川的魂儿直接飞出去一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被周砚压在身下,整个人都懵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大脑,鼻尖里全是周砚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 周砚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温热而急促。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眉头微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枪。 巷子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齐小川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哆哆嗦嗦地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这位爷出门准没好事! 找人变枪战?!救命啊! 周砚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门板的缝隙和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外面某个方向。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的、带着血腥味的冷冽杀意。 齐小川现在无比确定,周砚就是带他来找死的! 虽然周砚刚才救了他一命。 第32章 齐小川的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 周砚沉重的身体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隔着粗布衣衫传来的灼热体温。 “嗖——噗!” 第二颗子弹几乎是擦着门框射入,打在他们身侧的墙壁上, 泥灰簌簌落下。 “趴着别动!”周砚的声音冷硬。 他手臂猛地用力, 将齐小川往更深的角落阴影里塞了塞。 同时迅速侧身, 手中的枪口闪电般探出门缝, 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比刚才那声更为震耳欲聋。 齐小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耳朵里嗡嗡作响。 枪响过后,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随即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显然是贫民窟的居民们。 枪声并未引发多少恐惧或骚动,想来,大家已习惯了这地方时不时发生这种事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