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吴娴耐心道:“这东西简陋,想来是下人手笨装错了,你把它还给我,改日我挑一对上品玉镯给你赔罪,可好?” 沈适忻没看到,在听闻他话中之意时,吴娴弯起眼睛,眼里却没有笑意。 她偏要在这种地方为难对方。 “可是沈公子,这物件既然不值钱,我又实在喜爱,不如公子便送给我吧。” 她仰头看向沈适忻,头顶的珠坠叮当摇晃,眼里的期许不像作伪。 沈适忻却像是猛然触到痛点,连礼节都快维系不住,“这怎么好,吴小姐莫要胡闹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娴,并不明白对方看上了哪里,非要嫁给自己。 “与你的婚约不过是安抚祖母的权宜之计,吴家与沈家的联络,想来还没有脆弱到要靠婚约来维系,吴小姐,好自为之。” 吴娴觉得无趣,只得摘下戒指还给对方,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梨涡浅浅,“不知沈公子的生辰宴请帖是否发过了,又是哪些公子小姐有幸参加?” 她从匆匆赶来的侍女手中接过一纸信函,递给沈适忻,笑道:“我要给公子的,在这里了,沈公子定要卖我个人情。” 沈适忻当着一街人的注目,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信函。 他哪里听不懂吴娴的意思。 对方分明是在敲打他,二人婚约在身,成亲之日将近。 沈适忻一辈子几乎从未被人这样敲打过,又是骄纵散漫惯了的性子,当街冷下面色,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情绪沉沉。 “吴小姐,你与我婚约何来,你比我更清楚。” “不过祖母一句话的事情,她既能牵线,也能把你爹从这个尚书的位置上拖下来,还望吴小姐,好自为之。” 沈家与吴家的关系从来不像明面上这般简单。 眼瞧着沈适忻的背影,吴娴啧啧两声。 身旁的侍女一句话不敢多言,埋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听着吴娴摩挲手炉的声音。 她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与说出来的话语全然相反。 “小芊,我可真是害怕这位沈公子,你说我嫁过去后,日子要怎么过呀。” “不过也恰好,沈公子如此对我,我自然该痛哭流涕一番,再让老夫人瞧一瞧,是不是?” 小芊战战兢兢,一字不敢言。 吴娴看着她温驯胆小的样子,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与神情全然不像个将要及笄的少女。 “你呀,胆子小,”她说话像是在低低笑,“比前几个丫头都好。” - 谢璇衣回到院里,魂不守舍地呆坐了一阵,方想起托下人买的书本又到了一批,正准备亲自去拿。 才从院里出来,走了没两步路,谢璇衣就遇到凉亭边的谢父,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对方行礼。 “父亲。” 对方近些日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他却仍不能掉以轻心,礼节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 “父亲近日操劳,憔悴了不少,儿子还有些滋补品,晚些时候叫院里丫头熬了汤,送到父亲房中。” 谢父看着儿子,神色里的满意增添了不少,背着手一连点头,连带着腰上的玉佩晃来晃去。 “近些日北漠使臣造访,昨日便已在帝京歇息了,政务繁琐不少。” 谢璇衣听到北漠,精神一振,连忙一通含糊宽慰,又紧接着打听道:“那父亲可知道北漠使臣所来目的?” 毕竟是少年人,好奇在所难免,谢父默许了他这一次的越界,回忆一番,“名义上是来赴宴,大抵是为了和亲而来。” 北漠近些年实力膨胀,自从前任王上病故,新任王上收紧权力,统治便愈发稳固,人心也更齐整。 想来……大有对汉人下手的意思。 此番虽为和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索要河西城池归属权。 北漠新王究竟什么来头,竟然敢这么造次。 谢璇衣垂下眼帘,藏起那几分算计。 谢父看着他默不作声,却又想起什么,语气再次严肃起来。 “你可知沈家小子不久便要成亲?” “近些日子恰好冬假,多在府里陪陪长辈,就莫要往外跑了。” 谢璇衣猛然抬起头。 他这便宜爹是联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要软禁他。 还没想清楚其中内涵,就见眼熟的小厮跑过来,为难地跟谢父嘀咕一阵,后者的面色缓和些许,招手让人退下。 谢父转过面,又赶谢璇衣走:“秋芝说想找你探讨学业,你去吧。” 谢璇衣又行了礼,退下了。 倒是不知道谢秋芝这小子葫芦里又藏了什么药。 这两日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有点多,或许是体质值上限值骤降的缘故,他现在很容易感到疲惫。 阿简的病虽然在好转,却也不能掉以轻心;系统任务截止日将至,他不得不做好十万分准备;沈适忻对自己的创伤又实在难捱。 光这么想着,他就出了长廊,一眼瞧见谢秋芝失了先前的跋扈劲,期期艾艾:“兄长,你来了。” 观察到谢璇衣并没有对自己劈头盖脸辱骂,谢秋芝眼底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他扑通跪下,哀求对方,“兄长,你帮帮我,你去跟爹求求情,让他帮我说说好话吧,我还不想坐牢阿。” 虽然早有料想,可是真看到谢秋芝如此无耻,谢璇衣的无名火又冒了上来,他转身要走,又被对方扯住了衣服下摆。 他衣服可是毁一件少一件,谢璇衣忍痛停住脚步,蹙眉道:“谢秋芝,你咎由自取,我帮不了你。” 谢秋芝见对方软硬都不吃,发了狠,眼底的红血丝有些可怖,“谢璇衣,你得帮我!你名声坏掉了,不能拖累了我!”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璇衣便蹲下来,用力掰开对方丰满到几乎分不清指节的手,一点点将衣摆拽出来。 他不再施舍给对方一个眼神,“只是为了这种事,就别再找我了,多余的话,留着牢房里说给死去的何翠萍吧。” 正此时,知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脸上的惶恐难以掩盖,甚至说话时语速都变得极快。 “主子,沈公子来了。” 谢璇衣正想回一句与我何干,就见小丫头张了张唇,才勉强道:“沈公子就在前厅坐着,说……说一定要见您,见不到人,他今日便不走了。” 提起这个名字时,谢璇衣心里的闷痛便突然满胀,难以消解。 他勉强地抓住袖口,像是潜意识里要给自己找一株救命稻草。 赶到前厅的时候,谢父正点头哈腰地陪笑问候着,极尽谄媚,沈适忻仍然是翘着二郎腿,笔直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坐没坐样,却丝毫掩盖不住风华气度,举手投足的姿态旁人学不来分毫。 谢父很有眼力见,自己退了出去。 前厅里,除了两个守在门口的丫鬟,便空空荡荡。 谢璇衣有些忐忑,不敢上前,只能强迫自己看着昏沉的夜色。 半晌,一直不言语的沈适忻发出一声轻笑,眼里却没有笑意,隐藏着难见的思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谢璇衣仍然不敢说话,甚至连多看对方一眼都不敢。 “谢璇衣,左右你身份卑贱,不如抬进我房中做妾室。” “怎么,这难道不是你苦苦奢求的?”
第12章 谢璇衣最后也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次是他站着,沈适忻坐着。 他并没有近视,离得这么近,他轻而易举地就能看清沈适忻的脸。 哪怕脸上的任何一处肌肉,一根睫毛,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张脸笑起来多么张扬俊逸,认真时又是多么令人痴迷,皱眉时多让人心惊……这一切样子他都见过。 却唯独没有见过对方像现在这样,抬着头看他,面上的随意和期待一点点冷却,像是一盏价值连城的清茶无人品味,只能一点点浓酽,变得不伦不类。 谢璇衣却一直是那副表情,站着,双手很规矩地自然垂放在身前,垂感很好的布料从关节处打了个柔韧的褶,阴影一点点逸散开,最终没入袖口那一圈内敛的灰色绒毛中。 他不愿意。 甚至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甚至喉头有几欲作呕的冲动。 但那一丝几乎令人惊讶的厌恶被他藏了起来。 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专业。 这一天是谢璇衣第一次对面前矜贵无双的男人撒谎。 他从茶几上微漾的茶水里,看到自己随着水波一轮轮扭曲的、平静的脸,又听到自己喉嗓震动,说出了和那天一样的话。 “沈公子,”他语气平静而温柔,“您只是恨我,别做对不起吴小姐的事情。” 沈适忻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那层戏谑而隐秘的期许像是投入水中的糯米纸,悄然化开。 他皱眉,“你不愿意?” 谢璇衣只是微笑,不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愿意的,他当然愿意,如果不是遇到沈适忻,他大概一辈子也不知道那种青涩的暗恋有多艰辛,又是多么容易满足。 他曾经都无耻地幻想过对方会对自己有所改变,又怎么会不愿意。 只是……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强迫?误会?掐死小鸟?还是那盘期许付诸东流的桂花糕?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曾经的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最后一寸心一寸灰。 谢璇衣敛眸看着沈适忻衣襟上光泽温润的珍珠,听到对方明显不悦的口气。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放在以前,听到这种口吻,他大概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谢璇衣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抬起头,语气没什么不一样:“沈公子,如果吴大人知道您在娶他女儿之前,抬进来一房男妾,恐怕沈家遭人诟病。” “草民……还不想成为沈公子一家的污点。” “天寒,夜路难走,沈公子早些回去吧,莫要为难那些下人。” 谢璇衣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或许是失去了回头看的勇气,竟径直走到门口,敲了敲合拢的门,对着门外轻声吩咐:“去叫沈公子的下人来吧,夜深了。” 沈适忻脸上最后一丝游刃有余早已一干二净。 他猛然起身,脸色彻底冷下来,连同眼角那颗小痣似乎都因愠怒而有些触目惊心。 门口的侍女都是通权达变的性子,自然八面玲珑,知晓轻重,很快把候着的下人带来。 沈适忻抬手制止要上来扶的下人,第一次全神贯注盯着谢璇衣的表情,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毛孔都看透,从每一丝肌肉的纹理里看出谢璇衣一丁点悲伤和虚情假意。 他彻底失望了。谢璇衣从头到尾一直是他印象里那副模样,看上去温驯、怯懦,不会和人争执,心碎了就一个人默默地淌眼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