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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不要接情感类的任务了。 沈适忻微微偏头,如愿看到对方服软、走开,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他说。 狐朋狗友萧隽在马车里看完全程,才踩着飘飘浮浮的步子从他身后靠近,啧啧称奇。 “沈公子魅力犹殊啊,他竟然这都能忍住不骂你。” 沈适忻手里的折扇坠着金珠蝶贝,华贵非常,却被主人不甚在意得抛在空中转了两圈,珠坠哗啦啦作响。 “当然,他死心塌地得很,又实在低贱得很。若不是怕祖母怪罪,抬进来做男妾也甚是有趣。” 萧隽笑嘻嘻和他打趣一阵,左右不过“谢璇衣不配”“得趣人不少”云云,之后便前后脚进了钱府。 身后的小厮抬着大大小小的礼品,鱼贯而入。 谢璇衣的马车和沈适忻背道而驰。 马车里,帘子被马车飞驰带起来的风吹得群魔乱舞,无端让人心烦。 谢璇衣从腰间的小锦袋里取出那枚玉,那种几乎泛着恶心的痛觉又在作祟,让他几乎有将它丢出窗外的冲动。 几番冷静,谢璇衣最终没下得去手。 他摩挲着玉,在正午的阳光下照了照,他前些日子忙里偷闲,靠系统恶补玉雕审美,已经简单雕出些雏形。在阳光下一照,纹理细腻,温润漂亮。 可翻到背面的时候,玉上却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 裂痕并不影响整块玉的构造,却足够显眼,足够让人心痒作祟。 就像……一根倒刺,一丝木屑刺进皮肉里,小,却难以忽视,像是某些隐痛。 - 阿简来府上的时候,爹娘便只认钱,全然不在意女儿的死活,对她来说,谢璇衣便是能托付的人。 按谢璇衣的规矩,他不喜欢古代的停灵,只出钱置办了棺椁,寻好西山迎风一面山清水秀之处,两日便将人葬了。 这里的水汽更丰盈,想来落雪也会比别处早,他想,阿简会喜欢的。 其余的衣裳和小丫头的一缕头发,他则亲自收起烧尽,尽数洒在了流向北方的河里。 一切后顾之忧全部解决,松懈下来的时候,谢璇衣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句话。 生命的尽头并非死亡,而是忘记。 他忙前忙后的时候,谢父并不在乎他身边的丫鬟换成了谁,又或许根本不记得阿简的脸;孙淑娘为儿子的罪证焦头烂额,对他不过一点头,眼里的怨气几乎快要藏不下去;其他院里的侍女小厮麻木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不在乎多谁少谁…… 记得阿简的只有他们几人,却又像木雕刀削出来的一样,锋利尖锐,光影分明。 原来忘记一个人,又那么简单,又那么难。 夜里,谢璇衣在烛火下完善玉佩细节,照例向系统询问进度。 今日不同往日。 “宿主:谢璇衣,任务进入谨慎状态,请随时留意变故。” 谢璇衣一愣,尖锐的刀擦过玉,划伤了手背,曳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紧抓着系统的话不放,呼吸急促起来:“什么叫谨慎状态,是不是快要完成了。” 系统不语,只留下谢璇衣紧张难眠。 次日是沈适忻的生辰宴了。 也是他……给这段狼狈又可笑的情绪寄托找到的坟冢。 明日之后,无论任务完成与否,一了百了。 一根银刺扎进心里,拔出来很痛,可是如果放任之,只会一次次红肿发炎,加剧它的存在感,直到刻骨入髓,痛彻心扉。 他很傻,却不能一直那么傻。 - 距离冬至没几日,京中很热闹,又正逢使臣来朝,街上流通起不少来自其他地域的新鲜物什。 沈适忻不喜欢太早起操办,索性将时间推到了下午,留一众赴宴的宾客用晚饭。 知柳给谢璇衣挑了件靛蓝色的外袍,被他亲自换掉,改成了浅杏色。 只当作主子还在为阿简伤心,知柳没有多问,只是小声嘟囔两句:“主子穿蓝色分明更好看,月白色也很素呀。” 谢璇衣笑了笑,把装着玉佩的小盒子盖好。 他遇到沈适忻那天,穿的就是这样一身衣裳,既然从这里开始,便从这里结束。 彻底结束。 赶到沈府,谢璇衣才算第一次正儿八经观望沈家高大的建筑。 由下人核验后,谢璇衣进了沈家的前院。 从刚刚在车上,系统的警报就一直在提示,微弱的电流声在耳朵里窜来窜去,他几乎没空分神。 哪知只一个分心的功夫,他被人强行从门里拖到大门口,险些踉跄摔倒。 “谢璇衣,你也配参加沈公子的生辰宴?” 尖锐刻薄的嘲笑如同曾经的每一场噩梦,谢璇衣没想到,连沈适忻的生辰宴,他们都要闹出些幺蛾子看自己的笑话。 “他邀请了我,我为何不能来。” 谢璇衣后退两步,绕开几人身手能碰到的范围,皱着眉盯着。 他不希望连结尾也是乱糟糟的,更何况脑子里的警报作怪,他也没有闲心应付这几人。 赴宴的人群里,不少好事者已经竖起耳朵听起笑话,一个个闪过的目光,仿佛都在讥笑他惨淡无终的过往。 正这个时候,沈适忻出来迎赴宴宾客。 隔着很远,谢璇衣就能听到沈适忻那位朋友嬉笑的声音。 他还是难以改变,听到沈适忻的名字就无可避免地心乱如麻。 可是下一刻,沈适忻的回应声就像冷水一样灌进他的胸口。 “瞧你这话说的,他也配为本公子庆祝生辰?不过是老头做事无趣,叫他来添些乐子。” 萧家少爷还在语气夸张地笑:“那我怎么听说,沈公子前些年在书院里,还当真对这可笑的乐子动过心?” 嗤笑声随之而至。 “什么动心,都是骗他替本公子卖命的,你瞧,不只有他一个人信了?” “哦,我倒忘了,还有你这傻子信。” 前院里不少人听到他二人交谈,不少人三言两语地凑上去谄媚,尽数是贬损之语。 先前将谢璇衣拉出来的公子哥如愿看到他惨白的面色,像是瞧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乐不可支。 一片热闹,却是踩在他的骨骼上,仿佛要把每一处关窍都碾碎磨烂,供人取乐。 下一刻,院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叫,立刻冲淡了方才的热闹。 尖叫声四起,谢璇衣听到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系统的警报声倏然扩大百倍,一连警告他三声:“警报,请宿主注意,及时完成任务!” 谢璇衣的眼睛慢慢睁大,看到从异域乐女琴中抽出的寒光。 往日和谢父的交谈还历历在目。 那一晚,谢父无意间告诉他,北漠的使臣意在和亲,他那时候细想几分,猜到对方意在侵吞河西城池归属权,便未曾深入。 可是北漠与西域间的通道并未封死,固然不如河西方便,却也没有大费周折的必要,成本远高于河西来往贸易的利润。 如今临近冬至,来往走动的人多关卡松动。 沈适忻的生辰宴又极度铺张,人尽皆知,街上不少好奇的百姓在探头探脑,凑着热闹。 一个可怖的念头在谢璇衣心里成型。 也许……北漠的野心远比他猜测的,要大得多。 汉人的皇帝统治实在平庸,沈适忻祖母的母家卫家又人丁凋零,将才早亡,有领兵魄力的将领本就寥寥无几,又多在外驻守。 北漠完全有能力,偷偷运进来一支军队,里应外合。 他们要从最核心瓦解中原的统治力量。 沈适忻的生辰宴便刚好是起点! 谢璇衣一下子慌神,连忙冲进沈府前厅。 先前高挂着的彩绸被火炙烤,卷曲着焦裂的边缘,人影逃窜。 火光,刀光,天光,交织在谢璇衣的视网膜上,说不出的扭曲怪异。 沈适忻就在不远的地方,手里紧握着下人的剑,血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滚落下来,本就俊秀的面容平添上触目惊心的昳丽。 房顶片瓦微动,黑影一闪而过。 谢璇衣感觉到脸上冷飕飕的凉风,视线之余,却看到寒光一点,弓如满月,目标近在咫尺。 谢璇衣顾不得多想,几乎用尽了爆发力,一个闪身冲上前,那么单薄的身躯挡在了沈适忻眼前。 一只箭簇没入身躯,撕开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 血液鼓沸,他才发觉系统并没有提示,全是他一腔热血奋不顾身。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适忻面上,不知道自己作何表情。 也许很狼狈,也许还有些未完的眷恋。 沈适忻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助和惊愕。 那只箭头从他背后穿入,从胸前透出,一刻不停地流失着鲜红。 热量、心绪,都在被无穷无尽的日光剥离。 很快,像是泄愤一般,又有几只箭头从他身边穿过,其中一只正中喉腔。 他耳边只剩下诡异涌动着的电流声,和耳膜的鼓动。 沈适忻一只手还托在他腰间,冰冷僵硬得像是玉,那双好看的眼里却血红一片,几乎失声地叫他。 谢璇衣笑了笑,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从容。 系统不懂变通,还爱骗人,谢璇衣茫茫然地想,他哪还有什么贴身保护的高体质值呀。 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系统还说,他死在小世界的时候会屏蔽感官。 可为什么,他的心还会痛。 是心在流血,还是心在流泪,他好难区分呀…… 喉管撕裂,谢璇衣已然说不出来话,只能对他做口型,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模糊纷乱,再也看不到沈适忻面上的表情。 这大概率算是遗言了。 谨慎地想了想,谢璇衣说,我一点也不想再爱你了。 沈适忻,你只是一串数据而已,一串让我最铭心,最难捱,最卑微的数据。 意识昏沉,难分昼夜,谢璇衣腰间佩囊系带被箭割断,那块没送出手的玉佩“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碎得像是每一个他在噩梦里看到沈适忻、惊醒又辗转间,在眼泪里看到的月光。 四分五裂,碎镜难圆。 “恭喜宿主,0714小世界主线,保护沈适忻于宫变中存活,任务完成。” “数据正在回收中,请宿主稍安勿躁。” “主系统空间提供心理诊疗服务,宿主可自愿选择是否进行治疗,消减在小世界中过多投入的感情。” “请宿主注意,小世界仅为数据模拟构造空间,情感资源珍贵,投入请慎重。”
第14章 主系统空间时间,两年后。 一片密林边陲,谢璇衣将护目镜拉回头顶,一头长发在硝烟里飞扬。 “绷带。” 一卷刚拆开的绷带立刻被递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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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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