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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简前,他没有贴身丫鬟,而阿简的出现,又打乱了他攒钱攒积分的计划。 也许是因为人都有恻隐之心,也许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怜悯,也许最初只是转念一想,想要一个忠心的仆人。 只是他现在也不清楚,救下阿简一命,究竟是对对方更长久的折磨,还是做了好事一桩。 谢璇衣看着桌上井井有条的茶具。 都不是什么名贵器物,却仍然被人珍视着,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分毫水渍,只有小茶盏里盛着温水。桌脚不平,即使细心的少女已经垫了木块,却还是有些摇晃,轻轻一动,杯中的温水就摇晃出丝丝涟漪。 他是一个连当好人都当不完全的人,但是他也当不成坏人。 像那些公子们的作为,就是顶顶坏的人,但是沈适忻不算在其中。 他只是……不那么喜欢自己而已。 谢璇衣看着少女吃完糖葫芦,才轻声道:“帮我备些温水沐浴吧。” 谢家人虽然待他不好,却似乎也怕传出去丢人,在最最基础的起居上不多苛待,起码热水还是能用得上。 谢璇衣慢慢脱掉身上的外袍。 他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色,在黄色烛火的映照下才有了些暖意,双腿笔直又纤细。身上新伤叠着旧伤,青青紫紫连片,看得人心惊。 上午被沈适忻踹的地方似乎伤得有些重,原先没有什么感觉,想来是被感官屏蔽了,现在却连呼吸都有些丝丝缕缕的阵痛,像是牵连着四肢百骸,非要将疼痛都加倍讨要回来,一寸寸施加在骨血之上。 “系统,兑换玉真散一副,立即使用,”趁着四下无人,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叫系统,“也帮我查一下积分余额,辛苦了。” “已经为宿主兑换,药品生效中;宿主:谢璇衣,积分余额:十点,评价:囊中羞涩。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赚取积分。” 谢璇衣低低叹了口气。 随着药品生效,他身上的淤青慢慢消减几分,旧时的伤处几乎消失不见,可腹部和后腰的疼痛仍然尖锐,似乎全无作用。 似乎是觉察到谢璇衣的不解,系统又出现:“玉真散级别过低,仅对宿主基础创伤生效。宿主如需治疗中度、重度创伤,请兑换更高级药品。” 原来沈适忻那一脚用了不小的力气。他泡在氤氲雾气中,断断续续地想,原来沈适忻当真这么讨厌他。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已经没有办法不喜欢沈适忻了。
第3章 眼见谢璇衣许久没有动静,阿简有些不安,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 “主子,您好了吗?” 少年人声音有些闷,不知是隔着木门的缘故,或是他一向说话声很轻。 除去今日对小少爷发怒之外,阿简没听过他大声说话。 “好了,进来吧。” 阿简在门外局促不安,得了准令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走进房间。 谢璇衣套着白色的寝衣,发梢末尾还滴着水,眉眼间笼罩着潮湿的气息。 秋冬季节,天黑得一向早,谢璇衣简单用过晚膳,天便已黑透了,浓墨一般的夜色里盖着厚重的白云,像是刮刀涂在天幕的油画笔触,无端看得人心里沉沉。 在他吃饭的功夫,阿简已经替他擦过头发,此时清爽地垂落在肩头,黑绸缎一般,阿简从背后默默看着,很有成就感,不自觉挺直了身子,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怎么这么高兴,白天瞧见什么了?”见她开心,谢璇衣心情也好了不少,拍了拍他身旁的空椅,“别忙活了,先坐下吃饭。” 阿简的笑意立刻被局促代替,红着脸摆了摆手,“这,这怎么能,奴婢毕竟是下人。” “你又这么自称了,”谢璇衣叹了口气,“你坐下,就当是我的命令。” 他刚救下阿简的时候,小姑娘鬓发散乱,红着眼睛朝他扑通跪下就要磕头,吓得他匆忙去拉,险些害得自己也摔一跤。 他一直试图改变阿简的习惯,可惜效果不佳。 谢璇衣已经说得强硬,阿简再推辞不能,只得忐忑地坐下,夹了几筷子菜,食不知味。 像是怕主子对她的表现不满意,在谢璇衣看过来之前,阿简抢先一步,主动挑开话题。 “主子,阿简今日听管事说,过几日宫里要设宴呢,听说南疆与北漠都会派使者来赴宴。” 谢璇衣果然感兴趣,盛了小半碗青菜汤,同时问她:“北漠?” “是呢,听说北漠人粗犷不拘,个头也高大,不知是真是假,”阿简扯着话题,悄悄放下手里的筷子,“主子见过北漠人吗?” 谢璇衣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却没有多言,而是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 阿简的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谢璇衣现代的故乡在东南一处城市,从未北上。高中时期倒是有几位从帝都来的同学,大概也不能算这种定义下的北方。 “没见过。”他摇了摇头。 “也是,主子与外人接触也少,”阿简不免几分遗憾,“奴……阿简倒真想看看北漠的风土,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般,地无垠沙如雪。” “会有机会的。” 谢璇衣轻声道。听在阿简耳中,只当作一句安慰,笑了笑便过去了。 谢璇衣漱过口,正准备去书房看几卷书,忽然听到院外拍门声,示意阿简去开门。 来人是谢父身边的丫鬟姑采,府里早有风雨四起,似乎谢父有意纳其为妾,饶是谢璇衣不在意八卦,也难免听了些谣言或是传言。 谢璇衣看着阿简带她走进来,一时并未起身,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分明还未立冬,姑采却已穿上月白色小褂,领边滚了圈绒毛,看着很是夸张,甚至比谢璇衣的衣裳还要新几分。 她很草率地向谢璇衣行过礼,道:“老爷命奴婢来请少爷到前厅一叙。” 谢璇衣起身,第一句话却没有对姑采说,“阿简,你留在房里便好,想来账上入不敷出,你衣裳单薄,若是染了风寒,恐怕得不偿失。” 听了他这一通话,姑采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讪笑道:“少爷玩笑了,奴婢这就去催催冬衣,晚些时候便送到少爷院里。” 听到她打过包票,谢璇衣露出后知后觉似的笑容,“那便有劳姑娘了。” 夜里风的确大了,阿简为他找了件厚褂子。 谢璇衣走到前厅的功夫,□□枯脆黄的叶片砸了五六回。怕被谢父骂邋遢,他停在堂外整理衣着,恰好听到厅中的对话声。 乍一听,他还以为是谢秋芝,仔细一分辨却有不同,是很陌生的男声,他应当从未见过这人。 谢璇衣一时听不出所以然,只得先进堂内,恰好见那说话的陌生男人疾步向外走,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毛手毛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成气候。” 谢父坐在正中,见了谢璇衣,眉毛立即拧紧,险些将手里的茶杯砸过来。 “哎呀老爷,璇衣这孩子忙于学业,如此操劳,一时失神也是难免。” 谢璇衣向谢父行礼时,才瞧见一旁坐着的美艳女人。 这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谢秋芝的生母,孙淑娘。 孙淑娘三言两语间,就把责任都推到了谢璇衣头上,肉眼可见的,谢父的表情更加不悦。 然而,谢父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下功夫,很快转移了话题,“以后注意便是。” 孙淑娘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拎着茶壶,尽职尽责地为丈夫续上茶水。 “与你一同念书的赵家小子,你可了解?” 谢父直入正题。 赵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已成婚。对方所谓的“赵家小子”,恐怕就是白日里污蔑他的那位二公子。 谢璇衣一时不知谢父的想法,很轻微地摇了摇头,“仅仅是同窗,见过几面罢了。” “哼,同窗,”谢父重复了一遍,抬起被眼皮褶遮住的眼珠子,“那沈家小子与你也仅仅是同窗,为何念念不忘?” 谢璇衣被他的话堵住,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谢父重重把茶杯砸在茶几上,孙淑娘眼看着,立刻伸手抚了抚丈夫手背。 “以后少与沈家小子往来,多与赵家人亲近些。” 谢璇衣低着头没吭声。 谢父这话什么意思,他又不是看不明白。赵家老爷官居六品,与谢父又同属户部,恐怕他这父亲早就不满于做个小小的笔帖式,想要靠他搭上赵家。 可是细细一想,他又不免觉得荒谬可笑。 “哎呀璇衣,母亲知道你为沈公子痴心一片,可是老爷都这么说了,也多为家里考虑些,别拉着脸了。” 孙淑娘生怕他不反抗,迫不及待地浇油。 谢父果然被孙淑娘带跑,言带威胁,“谢璇衣,你可想清楚到底该如何做,你胡闹五年十年,沈家小子也要成婚的。” “吴家女儿早对那小子暗生情愫,不久便要及笄,恐怕沈家下聘也不过下月的事。” 谢璇衣眼皮跳了跳,却知道谢父说的是实话。 吴家老爷官任礼部尚书,吴家与沈家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事情。 “儿子……儿子知道了。” 谢璇衣挣扎片刻,低声道。 两情相悦也好,政治联姻也罢,反正都与他无关。 他是沈适忻招来挥去的乐子,是无才无德的笑柄。也是一个死性不改的傻子。 原来沈适忻真的如此聪慧,早就看透他是一个愚昧不堪的傻子。 眼见谢璇衣答应,谢父与孙淑娘两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谢父清了清嗓子,“秋芝,你哥哥一人来的,你送他回院子。” 谢璇衣这才注意到谢秋芝也在。 对方虽然有一瞬间不甘,却不敢违抗,咬了咬牙应下:“是。” 谢璇衣离开时,仍然只拎着自己带来那盏灯笼。他披着的外衣有些厚,料子也较为挺阔,显得人更纤细伶仃。 暗黄的灯光飘飘洒洒,只有一小片映在他面上,像是话本里的灵魅一般,单薄得几乎透明。尽管如此,他的头发却生得极好,披在肩上,一时有些模糊性别的空蒙。 谢秋芝一时不敢也不愿与他并行,远远跟在后面。 听到谢璇衣的脚步声,阿简飞快地迎上来,仔仔细细将他周身检查一遍,没看见伤痕,提着的心才放下。 她没注意到远远跟着的谢秋芝,一面接过灯笼一面问:“主子,刚刚有丫头来问,主子带回来那块雪青色的帕子,要丢掉吗?” “不可,”谢璇衣惶恐地摇了摇头,反而抓住阿简的手腕,连音量也没控制住,“把它拿来给我,莫要丢掉或是揉皱了,现在就去,动作快些。” 阿简也没见过谢璇衣这副神情,被感染得有些慌了神,“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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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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