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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已经没了力气,他握着刀柄的手逐渐麻木,没有任何知觉。 甚至连蜿蜒而下的鲜血也感觉不到了,杀,杀!杀……白逸捡起地上的断箭捅进对方脖子里。 眼前炼狱般的战场变得模糊,白逸的视线掠过地上的尸体,敌人,真的是敌人吗? 敌人在求饶,敌人在死前也会哭,他们拖动着将死未死的身体,抓住地上的沙石往前挪动,嘴里喊着那些未知的名字。 那些名字,可能是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爱人,兄弟,朋友。 可是他的兄弟呢,这些北境的士兵也有亲人爱人,牵挂的人,他们还这么年轻,却永远留在了西北。 战争中究竟是谁错了?白逸想不明白,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要么杀了对方,要么死的就是自己。 白逸杀了十六个人,不时向后看一眼,他心中焦急的等待,援军究竟什么时候来? 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能攻破羊峡关,这北境的疆土,霄时云的天下,一定要替他守住。 永无休止的战争厮杀,只能用死亡来停止。 白逸拼命压下心中的恐惧,面对敌人沾了血的长剑,义无反顾的举起手里的剑。 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暖,白逸竟觉得有些刺眼。 一柄长剑在顷刻间穿透了他的胸口,刀剑入肉的声音他听的很清楚。 白逸视线下移,看见了银光闪闪的刀剑穿透了他的软甲,刀尖从他的后背穿出来。 无法言语的痛从心口开始蔓延,鲜血像微小的雨滴一样,噼啪的掉在地上,他的瞳孔开始散漫失焦。 “杀……杀!”白逸嘴里还在呢喃着,他顶着穿透他胸口的剑身,提起全身的力气一步步逼近敌人。 长剑将他刺了一个对穿,白逸抽出袖口里藏的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里。 那人松了剑柄瞪大了眼睛直直的向后倒去,倒在了尸堆上。 没了力量支撑,白逸重重的仰面朝后摔去。 刺穿他心脏的长剑触碰到地面,他的身体悬空在剑身上。 乌鸦盘旋在战场上,白逸咳出一口猩红的血,贪恋的盯着蔚蓝的天空。 天高云淡,飞鸟掠过长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白逸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这次他没有当逃兵,也算是此生无憾吧。 意识模糊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霄时云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些温柔和低沉,“白逸,晚上回宿舍吗?” 或是阴沉带着怒气的声音:“是你没跟紧朕,夜市人那么多,朕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还有道声音,也是最后一道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那道声音忽远忽近,听起来似乎有些卑微。 “白逸!求你了……求你了!别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白逸脸上,白逸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摸到了一片衣角。 可惜,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皮了。 不知道霄时云现在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皱着眉头,有没有抿着唇,有没有在生气。 白逸残喘着最后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别、忘了我,霄时云……” 这万千尸骨中有他的一具,北境的史卷上有他的名字,他叫白逸。 可能是在他死前做了一场大梦吧,好在他的梦里还能见到霄时云最后一面,白逸眼前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真的太累了,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羊峡关的后援军队顶了上来,战火止戈,天地万物恢复平静,永久的寂静。 霄时云手臂在颤抖,他拔出白逸胸口的长剑,大量的鲜血喷溅出来。 他徒劳的捂住涌血的伤口,可是那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他找到了白逸,的尸体。 “求你了……别死。”霄时云把他抱在怀里,疯了一样去找军医。 “救救他!谁能救他?”骄傲的帝王此刻摔跪在了地上。 紧跟着又狼狈的站起来,捂住白逸心脏的手僵硬的由鲜血染红。 茶水翻倒在桌子上,高崖的木屋外星罗密布,白衣老者佝偻着脊背,喟叹一声。 寒风凛凛冬雪消融,四季变换不过是在为下一场繁春的到来做准备。 他离开天牢的时候,正是七星连珠天机奇变的日子。 不能说的秘密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那天。 回去的规则变了,不是两人同意就能回到他们的那个世界,而是双方纯粹的爱,爱才可以穿越时空。 随秋风消失在街道上的那封信,在月光下的泥土中展颜。 纸条上写着:“百年奇观,千年难遇。因果倒叙,天机禁言,择日相聚,有缘再会。” 却少了后两句:“若是相爱,可抵万年。” 这一场西北的战争,险胜。 景乾殿里挤满了御医,他们接二连三的摇着头从里面出来,太荒谬了。 他们已经连续救治了十天,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床上躺着的少年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颊柔和平静,体温冰凉的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陛下,他已经死了,不如早日入土为安。”胆子大的御医看不下去,实话实说道。 “出去,都滚出去。”霄时云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他嘴唇没有血色,眼下凝聚着青黑,眼球填满了红血丝。 景乾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霄时云捧着那张冰凉的脸,吻了上去。 “再等等朕好不好?等朕把这些事都处理完,就下去陪你,你在奈何桥上走的慢一些。” 如果御医救不活他,那巫医呢?霄时云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他把希望寄托在玄学上。 他写下诏书,“天下玄士,若有能医活朕爱人者,赏黄金万两。” 每天都有各种打着巫玄旗号的人进出景乾殿,最终无一例外灰头土脸出宫。 霄时云的心渐渐冷了,他在上早朝前,照例吻了下少年冰凉的唇角。 马上他就都处理好了,再等等他。 今日上朝的衣服不同,国福手腕上系着白布条,神态更加的苍老了一些,两侧的鬓角全部花白。 他把白公子交代过的那套衣服端到皇上面前,“陛下,今日穿这套衣服吧。” 是一套黑色的龙袍,像是在给谁守丧,霄时云皱起眉,冷脸道:“拿走。” “陛下,这套衣服里,有白公子留给您的东西。”国福端着衣服没有走。 霄时云立刻站起身,椅子向后拖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急切的拿起衣服。 有东西顺着衣服展开滑落在地上,是一个绣着“平安”两字的香囊,和一封信。 霄时云捡起信封,拆了两三次都没力气打开,他手指凉的没有知觉。 信纸一角被捏皱了,他缓慢的读着这些黑字,胸口的位置像缺了一块儿。 少年的字体依然不太好看,歪歪扭扭写的很大,信中的语气很明朗。 “嗨,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唔……应该是回家了吧?或者没回去,我也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 “我还自己写了句诗送给你,年雪今夕正欢喜,余生海阔莫长愁。” 少年总归想在这封信里,挽救一下他的文化程度。 “我从头讲吧,其实我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你,我们是大学室友,你总是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吃的是麻辣烫,你用奏折砸我的那天,我没骗你,谁知道你那么生气。” “你的脾气变得很坏,总是阴晴不定的乱发脾气,以后我不在了,你能不能把坏脾气收敛一些? 你忘了我,我一直在努力让你想起我,可是都失败了。”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只要你能开心幸福就好, 千万不要因为我死了伤心,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就把我当做一个短暂认识的过客。” “对不起,我骗了你,这次的不告而别错在我,可是我本来就活不长了, 我真的生了一场病,只能再活三个月了,我想用剩下的时间为你做些什么,我把我的命献给你。” “好了,纸太小没地方写了,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就算了,最后的最后我想说,霄时云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夺眶而出的泪水打湿了信纸,霄时云揉乱了信封,又匆忙展平。 他肩膀颤动,把香囊放进衣服里,紧紧贴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对不起就可以不告而别吗…… 为什么永远是被留在原地的人承受了所有悲伤。 离开的人却可以潇洒的留下一封薄薄的信纸?
第65章 各自安好 “天和三百九十七年,天下大和,距离北境与西北的战乱兵变结束,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北境皇帝以铁血手腕迅速收复了失地,将那些西北蛮狄就地坑杀, 这最神的手段呐,就是皇帝放了俘虏,却在各国往来中赢得了人心,揭发了蛮狄人杀害我方俘虏的恶行!”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水,提起这场胜利的战争,满面红光。 有听客嗑着瓜子嘿了句,“我看咱们北境的实力称得上鼎盛春秋,这位年轻的帝王也是手段了得,怕是要成为史上的千古一帝了吧?” 说书先生来了精神,“可不是嘛,皇上此时要是继续开疆拓土,权力更是如日中天。” 这半壁江山,发展的趋势大好,但凡手中有实权的帝王,都会进一步打过敌人要塞,夺下几座城池。 但是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可人哪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呢,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啊。” 众人的胃口被吊了起来,抢着问北境的皇帝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一个叫白逸的人,白逸是皇帝的爱人,我也是听别人说啊,他死在了战场上,皇宫里每天都有各种御医进出,说是皇帝要他们救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听客们不免唏嘘,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重生,这北境的皇帝疯了吧。 茶楼的二层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碗,连茶水烫到手掌也没知觉。 那人原本讥讽的笑消失了,忘记了时间一般坐定在椅子上。 他付了茶钱,把缺了一根无名指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离开了茶楼。 上京的城楼上,男人拾级而上温柔的春风掠过他的白衣,这是个十分和煦的下午,阳光正好。 “你来了。”霄时云没有感情的双眸眺望着上京城外的连绵青山,他孤独的影子随着夕阳落山渐长。 男人没有叙旧的欲望,更没有情敌见面的暗流涌动。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白逸他……对不起我不知道。” “闭嘴,你还敢提白逸,你敢说白逸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霄时云转过身看着他,阴鸷的视线落在张空廷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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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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