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每个人的脊梁骨。 地面坑洼不平,荆棘藤蔓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留下道道血痕。 不时有人被绊倒,板车倾覆,行李散落一地,绝望的哭喊夹杂在越来越响的虫鸣里。 “别管行李了!保住粮食!抱着粮食跑!”舒月眼疾手快地拉起一个栽倒的妇人,对着混乱的人群嘶吼。 这声吼如同醍醐灌顶!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舍弃散落的家什,死死抱住装着救命粮的袋子,继续在草丛中跌跌撞撞地前进。 饶是如此,抱着沉重的粮食袋,速度依旧提不起来。 终于,星澜所指的山洞出现在视野里。 洞口开阔,几乎能容下马车。 一部分人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么大的洞口,如何能挡住那遮天蔽日的蝗虫?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放声嚎哭:“完了!没用了!粮食保不住了!” 舒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嚎什么丧!都给我滚进去!快!!!” 话音未落,那如同万千破旧皮革同时疯狂抖动的、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已如惊涛拍岸般轰然压至! 天色骤然昏暗,仿佛瞬间跌入幽冥。 舒月刚一转头,一只硕大的蝗虫便狠狠撞在他脸上,紧接着,是无数只!绵密、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草腥气,劈头盖脸地砸落! 这些蝗虫体型惊人,许多足有成年男子半个手掌大小,黑黄相间的坚硬甲壳和疯狂振动的膜翅,构成了这片吞噬光线的死亡之云。 仅仅是瞥一眼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景象,就足以让人浑身汗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 舒月死死抿着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张口就有虫子冲进喉咙。 眼睛也只能眯成一条缝,视野里全是疯狂攒动的黄黑身影和令人眩晕的翅膀残影。 世界只剩下这令人头皮炸裂的振翅声。 此刻再也无人哭喊,只剩下纯粹的、被巨大恐怖攫住的死寂。 舒月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吓傻在地的孩子,想也不想,一把捞起,用尽全力朝洞口深处扔去! “点火!点火驱虫!”混乱中,总算还有脑子清醒的村民在嘶喊。 连拖带拽,连滚带爬,所有人终于都挤进了山洞深处。 舒月在心里急吼:“星澜!” 星澜早已待命!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扛起能找到的最大石块,无视扑面而来的蝗虫,奋力冲向洞口!舒月也顾不上恶心脚下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带着还能动弹的人扑杀那些跟着飞进来的漏网之鱼。 这仅仅是蝗灾的前锋! 洞穴里早已乱成一锅粥,惊叫、哭喊、扑打声不绝于耳。 舒月一边机械地挥臂拍打,一边在心里悲鸣:‘我只是个想当安静美男子的花瓶啊!为什么要遭这种罪!在虫海里打滚……这经历也太硬核了吧!’(瀑布泪——) 星澜的效率极高,几分钟内,巨大的石块便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的大半,只剩下些许缝隙。 致命的“乌云”被隔绝在外,洞内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瘫软在地。 此刻没人顾得上惊讶星澜那非人的力气,残余的蝗虫还在洞里乱飞乱爬,必须尽快清除。 族长和里正强撑着开始清点人数,声音都在发颤,唯恐少了谁。 舒月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骨头,练功都没这么累过。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路连吼带拽,此刻终于撑到了极限。 星澜默默清理出一块石头,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上还在抽搐的蝗虫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洞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浓重的汗酸味、牲畜的骚臭味、踩烂虫尸的腥气、还有洞穴深处潮湿的腐败气息……这绝非什么愉快的体验。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几支火把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人们惊魂未定、沾满污渍的脸。 舒月勉强抬眼看向自家马车的位置,在洞穴最深处。 马车还算完好,粮食袋子被厚厚的棉被裹着,虽有些凌乱,但东西都在。 马匹受了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柳奶奶带着一家老小正奋力清理马车周围的蝗虫,最小的狗蛋(舒玉)哭得撕心裂肺,却还记得用手帕死死捂着自己的鼻子擦鼻涕——这几天的教导,总算没白费。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喧嚣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和咒骂声。 人们守在洞口缝隙处,麻木地扑杀着零星钻进来的蝗虫。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抽噎,大人们眼中则燃烧着刻骨的恨意,盯着地上的虫尸,恨不得生啖其肉! “呜呜……当家的,咱家的粮袋子掉外面了……可咋办啊……” “破了!袋子被咬破了!粮食都撒出来了!” “天杀的蝗虫!断人活路啊!” 族长和里正互相搀扶着走到舒月面前,两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唉声叹气。 老族长一把抓住舒月的手,布满划痕的老脸上涕泪纵横,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月娃子!月娃子啊!这次……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带着大家伙跑出来,又找到了这山洞……”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要不是你,这点活命的粮食……怕是半点都保不住啊!这老天爷……是不给人活路了啊!我们……我们全村都得谢你!” 舒月轻轻拍了拍老族长枯瘦颤抖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老人家身上浓重的汗味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舒月虽然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但这味道依旧让他呼吸一窒。 “族长爷爷,里正爷爷,”舒月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赶紧组织人清点一下各家损失,做个记录。咱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了,外面蝗灾还不知道多久能过去。还有,水还够吗?这是眼下最要紧的。” 里正也抹着泪,他以前总觉得哭没用,可此刻,这灭顶之灾带来的绝望,唯有眼泪能冲刷一丝丝。 几人正说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爹!爹!你怎么了?!醒醒啊!!” 舒月神经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村西头的柳铁头家的大儿子,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爹的身体拼命摇晃。 柳铁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直挺挺地倒在那里! 舒月心头一沉,瞬间弹起身,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柳铁头枯瘦的手腕,凝神探脉。
第199章 逃荒农家小书生v金戈铁马大将军12 把完脉,舒月的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布口袋,迅速摸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 他熟练地倒出一粒褐色小丸——正是他空间里常备的速效救心丸——掰开柳铁头的嘴,将药丸塞入其舌下。 紧接着,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然在手,精准地刺入柳铁头胸前几处大穴。 随着银针捻动,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的柳铁头,眼皮竟微微颤动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喉头发出“嗬”的一声轻响,茫然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爹!爹你醒了!”他儿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舒月沉稳地收回银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无碍了。让你爹多喝些温水,静心休养,切莫再情绪激动。” “月郎!月郎的大恩大德……”柳铁头的儿子“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声音哽咽,“我柳大壮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舒月心里警铃大作,赶紧后退一步避开这大礼,暗道:‘可别!千万别赖上我!’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举手之劳罢了。铁头叔是急火攻心,缓过来就好,不必如此。” 他这一手干净利落的施救,如同平地惊雷,把周围惊魂未定的村民彻底震住了。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异和难以置信的探究。 ‘老天爷!柳家这大孙子……以前只当他是文曲星下凡,读书厉害,这、这还会治病?’ ‘银针救人?这不是城里坐堂老大夫才有的本事吗?’ ‘以后有个头疼脑热,是不是……也能找月郎看看?’ 洞内,蝗虫撞击巨石的沉闷“砰砰”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天色彻底黑透,为了节省宝贵的火把,众人商议后,只在洞口留下两支火把,由两个还算精神的汉子守着,负责扑杀偶尔从缝隙钻进来的零星蝗虫。 一整天生死时速的奔逃和惊魂甫定,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此刻条件简陋,无法生火做饭,大家只能就着冷水,默默啃食着又冷又硬的干粮。 洞口巨石虽挡住了虫群,却也阻隔了大部分空气流通,洞内弥漫着浑浊的气息,生火产生的烟无法排出,做饭成了奢望。 舒月示意星澜留在洞口附近策应。 他对那两个守夜的村民并不完全放心——一天的惊吓和疲惫,加上黑夜的侵袭,难保他们不会打盹误事。 回到自家马车旁,娘亲已经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上为他铺好了简陋的被褥。 他躺下,旁边就是父亲柳老大。 舒月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怔怔地望着洞顶嶙峋的岩石阴影。 “睡不着?”黑暗中,父亲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舒月侧头,借着远处火把微弱的光,看到父亲同样睁着眼,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 舒月裹紧了身上的薄被,闷闷地“嗯”了一声。 柳老大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月郎……你变了好多。朝夕相处的儿子,爹竟像是……不认识了。那针,那药……是你那师父教的?” 黑暗中,舒月能清晰地感知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明白,朝夕相处的家人,最能察觉到那细微的、本质的变化。 原主的父亲,果然感觉到了什么。 舒月往父亲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爹,我……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漏。这对咱们家,不好。” 柳老大在黑暗中转过头,凝视着儿子熟悉的轮廓,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他沉默片刻,哑声道:“你说。” 舒月藏在被子下的手悄然掐动法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悄无声息地将父子二人笼罩。 “我知道蝗灾会来……不是师父告诉我的。”舒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飘忽感,“爹,您……信轮回吗?” 柳老大心头一跳,不明所以:“信。你爷爷……想必也去轮回了。” “我……”舒月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死在逃荒路上的时候。我死后一睁眼……就回到了半个月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5 首页 上一页 1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