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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月却缓缓摇头。 原主的心愿是“尽力照拂族人”,他既承了这身体因果,便不会轻言放弃。 在这个乱世,一旦被打上军户的烙印,无异于被推上填沟壑的绝路。 “里正爷爷,奶奶,你们先带大家去排队领签看诊。我再想想办法。”舒月的眼神透着一股执拗。 他带着星澜和柳一再次来到城门口。 那里泾渭分明:一边是拿着木质牌子、等待被分流到其他城镇的普通流民,虽面有菜色,但尚算齐整;另一边则是手持红牌、神情倨傲的“贵人”,正被差役殷勤地引向城内施舍点。那些红牌,象征着入城的通行证,更意味着暂时的安稳与温饱。 舒月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位端坐桌案后、身着藏青官服的中年官员面前,恭敬作揖,双手奉上自己的秀才凭证: “学生舒月,见过大人。学生携阖族亲眷至此,敢问大人,我等将被分为何种身份?” 那官员——伍哲——抬起眼皮,目光在舒月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才接过文书。 当看到“柳舒月”三字时,他猛地抬头,又仔细端详了舒月几眼,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 “哎呀!原来您就是顺子爷交代过的柳秀才!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说着,竟直接从桌上的红漆木盒里取出一枚红牌,殷勤地递了过来。 舒月心头一跳——顺子?石屹!他竟然……提前打了招呼?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感激:“谢大人厚爱!只是……学生并非孤身一人,此番乃是举族迁徙,两百余口……不知这红牌……” 伍哲一听“举族迁徙”、“两百余口”,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大手一挥,指着那盒红牌道:“无妨无妨!既是顺子爷关照的人,柳秀才请自便,需要多少,您自行取用便是!” 心中暗道:国公府少爷身边红人亲自快马传话关照的,这位柳秀才的前程怕是小不了,此时卖个好,绝对划算! 舒月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气运之子果然名不虚传!他也不再客气,对着伍哲感激一笑:“那学生就厚颜了!”说着,便俯身开始仔细地数那沉甸甸的红牌。 伍哲看着舒月一沓一沓地拿,眼皮也跟着跳了跳,这位的“阖族”规模可真不小!但他面上依旧笑容可掬。 舒月将厚厚一叠红牌交给星澜收好,再次郑重行礼:“多谢伍大人援手!今日之恩,学生舒月铭记于心!” 伍哲捋着胡须,笑得愈发和善:“柳秀才客气了。拿了牌子,让家人速来此处等候便是,稍后自有衙役引你们入城安置。”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提点道:“入了城,莫要抹不开面子。奉天路远,能多领些吃食棉衣便多领些!这世道,体面是虚的,吃饱穿暖才是实在的!”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舒月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华贵狐裘——这分明是石少爷的物件!能得如此关照,前途不可限量啊! 舒月心领神会,再次深深一揖:“学生谨记伍大人教诲,多谢大人提点!” 当舒月带着星澜和柳一,抱着一大摞象征生路的红牌回到族人中间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鲜艳的颜色上。 舒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挨个将红牌塞到每一位族亲手中。 直到最后一块牌子也发完,看着大家茫然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眼神,他才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朗声道: “成了!咱们不用做军户了!也不用花钱买那虚无缥缈的‘酌情’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柳奶奶死死攥着那块温润的木牌,手都在抖,急得直跺脚:“月郎!我的好月郎!你快说啊!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急死奶奶了!” 舒月环视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声音清晰而有力: “还记得路上那位石少爷吗?他看重我路上带着大伙儿平安走过来的本事,本想让我留下做幕僚。可我当时想着,咱们一大家子还没个落脚处,我怎么能独自留下?便婉拒了,只说等安顿好再去寻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激,“没想到,石少爷竟如此仁厚!他特意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这里的官员!方才那位伍大人一见是我,二话不说,直接让我自己拿这红牌!这是顶好的安置了!咱们全族,都不用做那朝不保夕的军户了!”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营地! “老天爷开眼啊!小将军真是活菩萨!” “我就说那位将军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贵人!没想到心肠也这般好!” “月郎!你可得好好谢谢小将军!这是救了咱们全族的命啊!” “恩人!石将军是咱们全族的大恩人!” “等安顿下来,咱们得给小将军立长生牌位!” 柳奶奶更是老泪纵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舒月:“月郎,好孩子!你可要记着将军的大恩!日后……日后定要报答人家!”
第210章 逃荒农家小书生v金戈铁马大将军23 族人们这改口的速度,让舒月都愣了一下。 这才几分钟啊?“将军”都叫上了。他其实也不清楚石屹的具体官职,但既然能领兵剿匪,称一声“将军”大抵也错不了。 舒月没去纠正族人的称呼。 眼下燃眉之急已解,他只想尽快带着大伙儿去排队。 浩浩荡荡两百多号人涌向红牌队伍,颇为惹眼。 舒月远远望见伍哲,两人默契地点头致意,并未上前寒暄。 踏入官场的人,若想更进一步,羽毛便需爱惜。 在旁人眼中,他舒月已然贴上了“国公府”的标签。有些官员会给国公府面子,但绝不会在明面上与之过从甚密。 国公府如今位极人臣,烈火烹油,更要懂得韬光养晦。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当今圣上年迈倦政,天下又值四分五裂之际,国公府方能维持这份微妙的安稳。 加之其素来低调行事,方得以延续至今。 只是……舒月目光扫过自家喧闹的族人,心思微沉。 这一代国公府,唯有石屹一根独苗。 这背后……是否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帝王心术? 大将军王正值壮年,却仅此一子,连个女儿也无……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眼下,他自身难保,更遑论替石屹筹谋什么了。 没等多久,远处又驶来一队马车。 车上下来的人手中清一色拿着红牌,负责领队的官差立刻打起精神,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就等你们了!排好队,准备进城!进城前,有几句话交代清楚!”官差举着醒目的三角小旗,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他。 “进了城,跟紧队伍!要离队办私事,要么找我报备,要么跟自家人说清楚!别到时候人丢了,我们可不等!也别瞎跑,我们有固定路线!走到别处被其他差爷盘问,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功夫!再说了,其他街上有游街示众的徭役,百姓们会朝他们扔秽物,沾上了晦气!总之一句话——跟紧了,别乱跑!现在,跟我走!” 舒月余光扫过旁边那些拿着普通木牌或等待被划为军户的人群。 官差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普通木牌那边,多是些身有功名或花了银钱买平安的,官差对他们只是冷淡,爱答不理,只要不惹事,顶多挨几句训斥。 而徭役和军户那边,官差则如同凶神恶煞,稍有不满,鞭子棍棒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再看他们这支红牌队伍,简直如同被导游领着游览一般。 路过繁华街市,官差甚至会指点着介绍两旁店铺:“瞧见没,这是城里最大的绸缎庄……那是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甚至还特意绕道,带他们去了一家药堂,美其名曰“看看身子骨”,实则……舒月心知肚明。 抵达城中的救济点时,空地上早已摆好了雪白的馒头和热气腾腾的肉粥。 虽然肉末稀薄得可怜,但那纯白面的香气,依旧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舒月早已将伍哲的提点告知了族人。 官差刚喊了声“开始”,舒月这边两百多号人,无论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冲了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沾满尘土,在一众流民中也显得格外破败凄惶。 那些进城前稍作打理的,虽也疲惫,至少衣衫还算整洁,此刻只矜持地站在外围,拿几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对施舍并无兴趣。 那些准备布施的大户人家,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在舒月这帮真正狼狈的“流民”身上——这才是他们展现“善心”的对象。 舒月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几个刚垫了肚子的孩子,互相拉着手,排成一排跪在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面前。 几个月的逃荒路,早已将这些孩子磋磨得形销骨立,小脸皴裂,眼神怯怯又带着渴望,让人看了心头发酸。 连带着旁边的成年人,也是一副饱经风霜、苦不堪言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救济点时,收获颇丰。 几乎每个人都混到了一身厚实的冬衣——料子虽普通,但比他们身上那破烂流丢的强太多了! 那些富户家丁穿的都比他们好,不少人家更是拿出了旧年不穿的棉袄分发下来。 回队伍的路上,族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气。 王婶子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那件半新的红棉袄,声音都带着笑:“哎哟喂,这料子,这棉花……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呢!听那管事的娘子说,还是她家丫鬟穿过的体面衣裳!” “可不嘛!”旁边一个妇人接口,喜滋滋地拍着自家娃儿身上一件略显宽大的小袄,“看看我家这个,人家小少爷穿小的,瞧瞧这绣的鲤鱼,活灵活现的,跟要跳出来似的!” 舒月嘴角含笑,他并未去讨要衣物。 穿别人的旧衣,他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再说,他空间里本就不缺衣物,只是眼下不便更换。 身上这件石屹所赠的狐裘披风,皮毛丰厚,暖意融融,足以御寒。 —— “这边就是城里的马市了!要买马车、牲口的,现在可以看看了!”领队的官差挥动着小旗,吆喝得格外卖力。 带人到此,自然不只是为了公务。 马市牙行,药堂掌柜,乃至他们这些引路的差役,都盼着从这些“肥羊”身上刮些油水。 之前经过药堂时那股子宰人的劲头,舒月还记忆犹新——几包平平无奇的风寒药,竟敢开口要六两银子! 这倒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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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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