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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安?!”钱震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颤抖,滔天怒火瞬间被心疼冲垮了大半。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宋廷渊——动作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钱震岳几步就跨到姜溯面前,那双布满老茧、曾握碎过无数敌人骨头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猛地抓住姜溯冰凉的双臂,上下打量着,声音因为后怕和心疼而变了调: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啊?!掉水里了?!伤着哪儿没有?!冻坏了!看看你这脸白的!手冰的!”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问着,一边急切地用手掌去搓姜溯冰冷的手臂,试图给他一点暖意,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个长辈看到自家孩子遭了大罪后的揪心。 “钱叔……我没事……”姜溯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连忙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没事?!这叫没事?!”钱震岳的怒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不过这次是冲着姜溯,“一声不吭!跑去西域!你知不知道老子在江南急成什么样?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给害了!结果呢?柳惊鸿那丫头传信说你易容了!易容的东西呢?是不是路上遇到危险了?是不是这小子没护好你?” 他越说越气,眼神刀子似的又剐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宋廷渊,那眼神里的憎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钱震岳的怒火即将再次完全转移到宋廷渊身上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姜溯身后闪了出来。 乌若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挡在了姜溯身前,张开双臂。她仰着小脸,死死地盯着钱震岳。 钱震岳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弄得一愣。他这才注意到姜溯身后还跟着这么个小不点。一身灰扑扑的西域服饰,小脸紧绷,眼神像狼崽子一样又凶又亮,还带着点异域风情。 “这丫头谁?”钱震岳皱紧眉头,语气不善,目光在姜溯和宋廷渊之间扫视。 “你闺女?”他问宋廷渊。 “是。”宋廷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在潮湿的码头响起,“她叫乌若,我的养女。” 钱震岳的浓眉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在宋廷渊和那个挡在姜溯身前、像只炸毛小狼崽的乌若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戴着耻辱项圈的萧胤走狗,一个浑身透着诡异气息的西域小丫头? 这组合怎么看都透着邪门! 姜溯看出了他的想法,抢先一步开口。 “钱叔,我们先回家吧。” ………… 醉月楼雅间,钱震岳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曾洞穿无数阴谋诡计的眼眸,此刻失神地望着对面坐着的姜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姜溯已换上了干燥的衣物,脖颈间挂着乌若刚刚重新凝聚的新的结晶吊坠,重新覆盖了真容,变回了平平无奇的“姜亦安”。 宋廷渊紧挨着姜溯坐着,身体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僵直的端正。他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唯一打破这沉重寂静的,是角落里传来的细微咀嚼声。 小乌若坐在一张对她来说略高的圆凳上,两条小腿悬空,正捧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啃得专心致志,小脸上沾着油星也浑然不觉。 她紫色的眼睛里只有美味的食物,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在码头上差点打起来的几个人,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变成了三个沉默的木头人。 她满足地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发出满足的轻哼。 “哼。”钱震岳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声音粗粝,带着惯有的不耐烦:“行了!天塌下来也得喘气!折腾了一天,都滚回去歇着!” 他目光钉在宋廷渊身上,语气不善:“你!姓宋的小子!还杵这儿干嘛?等着老子管晚饭?回你的官府衙门去!潮州城最近不太平,别让老子再看见你给亦安惹麻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对着姜溯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保重。”然后,他转向角落的乌若,语气柔和了些许:“乌若,走了。” 乌若正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星。听到宋廷渊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看宋廷渊,又看看姜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舍。但她还是乖乖地跳下圆凳,小跑着跟到了宋廷渊身边,朝姜溯挥手。 “慢着!”钱震岳突然出声。 宋廷渊脚步一顿。 钱震岳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乌若身上,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少了之前的戾气:“这小丫头片子,留下。” “钱老板?” “怎么?老子还能吃了她不成?” 钱震岳的目光依旧落在乌若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你那官府,打打杀杀,乌烟瘴气,对个小姑娘不好。倒不如让她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这里有吃不完的鸡腿,有干净暖和的屋子,没人敢动老子醉月楼的人。” 乌若紫眸亮了一下,看看宋廷渊,又看看钱震岳,似乎在权衡“鸡腿”和跟着宋廷渊哪个更重要。 宋廷渊眉头紧锁,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安排:“钱老板,乌若她是……” “什么是不是!”钱震岳粗暴地打断他,“老子说了留下就留下!你这小子,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护她周全?” 姜溯看着这僵持的局面,心中了然。他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宋廷渊的手臂,低声道: “放心,钱叔他没有恶意。他只是看到乌若,大概是想起了他早夭的女儿。如果那孩子还在,应该……也差不多这般大了。” 钱震岳重重咳嗽一声,好像在掩饰着什么,再次看向宋廷渊时,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却少了之前的刻薄: “就这么定了!人,老子替你看着!你……好好当你的差!别他妈死在外头,让老子没法跟……没法跟亦安交代!”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含糊,目光飞快地扫过姜溯。 宋廷渊看着姜溯的眼神,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钱老板了。” 他蹲下身,看着乌若的眼睛,用只有两人懂的方式无声地叮嘱了几句。乌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钱震岳,最终乖巧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响。雅间内只剩下姜溯、钱震岳,和正踮着脚试图够桌上点心的乌若。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层惯常的暴戾和粗犷似乎被暮色洗去了些许,显露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他看着姜溯,眼神复杂,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在叹息: “那小子……是条疯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被链子拴着,随时可能咬人,也可能……咬死自己。” 姜溯心口一紧,正要开口。 钱震岳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 “但……他护你,是真不要命。” “这样也好。” 钱震岳的目光落在姜溯脸上,那眼神深处是一种释然。 “以后你的命,就有两个人护着了。”
第35章 阴谋 “以后……你的命,就有两个人护着了。” 姜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传来暖意,一直熨帖到心底。他看着钱震岳眼中那深藏的释然,轻轻颔首。 “嗯。” 之后的几日,醉月楼里多了一道活泼又有些奇特的风景。 小乌若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彻底在这座江南名楼里安了家。 钱震岳那句“鸡腿管够”显然不是虚言。每日清晨,后厨飘出的第一缕香气,必定是给乌若特备的、油汪汪金灿灿的炸鸡腿或卤鸡腿。 楼里的伙计们起初还有些怕她那双紫眸,但见她除了吃得香、偶尔对着飞过的蝴蝶看得出神外,并无异状,也就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厨娘还会额外塞给她几块刚出炉的点心。 这天清晨,姜溯、钱震岳和乌若围坐在桌边用早饭。桌上摆着精致的江南小点,乌若面前照例堆着小山似的食物,努力对付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钱震岳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哼,赵家那帮人,最近又在城外搭棚施粥了。动静闹得不小,又是锣鼓又是鞭炮,生怕全潮州不知道他们赵大善人的名头!” 姜溯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赵家?是负责督造潮州新水闸的工部员外郎赵文瑞赵大人?” “除了他还有谁?”钱震岳嗤笑一声,“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说什么体恤北疆流离失所的百姓,积德行善。呸!” 他啐了一口,显然对这位朝廷命官观感极差,“那些流民也真是可怜,千里迢迢逃难至此,饥寒交迫,有口热粥就是活命之恩,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姜溯若有所思。他记得摘星楼的账本正是指向这位负责水利工程、手握朝廷大笔拨银的赵文瑞。 “赵大人乐善好施,也是潮州百姓之福。”姜溯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给乌若夹了个小巧的烧麦。 赵家家主赵文瑞官居通判,掌一州水利、粮运,实权在握。 在潮州百姓口中,赵家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尤其是对近年来因战乱流落至此的北疆难民,时常接济,名声极好。 “而且啊”钱震岳没好气地说“前几日我派去送干粮的伙计说,人家赵家的施粥铺还熏着香。有这闲钱倒不如把难民住的窝棚收拾收拾……” 熏香? 焚心引? 姜溯闻言放下茶杯,冰凉的指尖划过杯沿:“我记得,赵家施粥的地方离水闸很近,对吧?” ………… 潮州府衙的后堂,弥漫着一股陈旧文书和廉价墨锭混合的沉闷气息。宋廷渊坐在堆满卷宗的桌案后,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赵文瑞在潮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官府也是层层阻挠。 “宋大人,外面有人找。”衙役的声音带着点古怪的迟疑,“是…醉月楼的姜老板,还带着个小姑娘。” 宋廷渊猛地抬头,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随即又被刻意压下的波澜取代。 姜溯? 他怎么会来? 还有乌若… 他挥挥手:“请进来。” 紧接着,门帘掀开,姜溯一身素净的雨过天青色长衫,牵着乌若走了进来。乌若换了身干净的藕荷色小袄,紫眸好奇地打量着这森严的官衙。 宋廷渊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姜溯身上,他知道姜溯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姜老板怎么有空来这衙门?可是醉月楼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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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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