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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油纸包燃烧极快,转瞬便化为灰烬沉入水底,只留下水面漂浮的几点残灰和刺鼻的气味。 是谁?!是谁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宋廷渊的目光扫过义庄破败的门口和窗户。空无一人。只有潮湿的晨风卷着几片枯叶吹进来。 他猛地低头,目光落在水缸边缘——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个纯白色的、只露出眼睛的、冰冷光滑的白瓷面具。 醉月楼! 是那个“失魂”的少东家,姜亦安! ………… 晨光熹微,醉月楼还未开门迎客,只有后院的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 宋廷渊几乎是撞开了醉月楼虚掩的后门。 他气息微喘,头发有些凌乱,一夜未眠的眼底布满红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白瓷面具。 钱震岳正叉着腰指挥伙计搬东西,看见宋廷渊闯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姓宋的!你……” “钱老板,”宋廷渊直接打断了他,举起手里的面具,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要见你们少东家。” ………… 姜溯站在顶楼的窗户旁,看着窗外。一只装满雨水的白瓷碗放在他手边,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宋廷渊早就看见了他,脚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的声音与瓷碗被敲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模糊了界限。宋廷渊的脚步越来越沉,那单调的节奏仿佛擂在了他自己的耳膜上。 他几乎分辨不清了——是楼梯在呻吟,是瓷碗被叩击,还是自己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沉重而清晰地,一下下撞着那冰冷的乌金护颈? 宋廷渊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姜溯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素白的衣袖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拂。 “少东家。”宋廷渊的声音沙哑干涩,他举起了手中的白瓷面具“这个,是你落下的。” 姜溯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具覆盖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晰地倒映着宋廷渊此刻的狼狈与惊疑。 他没有去接面具,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宋廷渊脸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义庄的水缸……”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乌金护颈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包东西,是你扔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它会遇水即燃?!” 姜溯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却无比肯定。他没有开口,但那无声的确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为什么?”宋廷渊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锁住姜溯面具后的双眼,“你既然知道那香料的诡异,为何昨日在府衙装聋作哑?又为何要我在义庄看那妖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溯的目光越过宋廷渊的肩膀,投向楼下隐约传来钱震岳粗声吆喝的后院方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重新聚焦在宋廷渊脸上,面具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伪装的无措,而是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平静: “因为宋大人,是唯一一个不信‘自焚’之说的人。” 宋廷渊瞳孔微缩。 姜溯继续道,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而清晰:“醉月楼的命案,绝非意外。那香料,是引子,也是凶器。有人想借它杀人,也想借它嫁祸,或者……掩盖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昨日府衙,众目睽睽,隔墙有耳。一个‘失魂’的哑巴东家,是最好的盾牌,也是最好的眼。” 宋廷渊瞬间明白了。 这人在府衙的沉默,是在观察,是在自保,也是在试探他宋廷渊的态度! 而那投进水缸的香料和留下的面具,则是一道赤裸裸的邀请函,也是一次大胆的摊牌! “所以,昨夜你是在告诉我,”宋廷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审视,“你知道内情,并且,你愿意‘开口’了?” “是合作。”姜溯纠正道,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宋大人想查清此案,还潮州一个清明,也想摆脱‘罪官’身份下的掣肘,做点实事。而我,需要宋大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宋廷渊眼神锐利如刀。一个能轻易弄到致命香料、心思缜密、伪装极深的人,提出的“忙”,绝不会简单。 姜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帮我离开潮州,秘密前往西域。” “西域?”宋廷渊眉头瞬间拧紧,“你要去西域做什么?可知其中凶险?” “凶险与否,是我的事。”姜溯的回答干脆利落,“宋大人只需回答,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你要我怎么帮你?”宋廷渊终于开口,声音沉凝。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表明了态度。 “钱叔,”姜溯再次瞥了一眼楼下,“不会让我离开潮州半步。我需要一个‘合法’且不引人注目的身份,随一支可靠的商队西行。宋大人初来潮州,或许人脉未广,但以朝廷官员的身份” “安排一个‘文书’、‘账房’之类的身份随队,应该不难。” “此事非同小可。”宋廷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诚意。你既然要合作,至少该让我知道,这香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你为何非去西域不可?” 姜溯沉默了一瞬,面具后的眼神似乎穿过宋廷渊,投向遥远未知的西方。就在宋廷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了找人。”
第7章 难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钱震岳洪亮而暴躁的吼声:“宋廷渊!你这狼崽子怎么还没滚?!再赖在我家亦安屋里,老子打断你的腿!”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钱震岳显然正在气势汹汹地上楼! 宋廷渊脸色一变,时间紧迫,“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去没去过昭京?” 脚步声已至楼梯转角! “姜亦安从来没去过昭京。” 这回答,滴水不漏。姜溯说完后微微侧身,安静地望向窗外。 宋廷渊深深看了一眼姜溯此刻伪装出的侧影,不敢犹豫,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正好迎上怒气冲冲上来的钱震岳。 “钱老板,下官只是来归还少东家遗落之物。”宋廷渊举起那个白瓷面具,语气恢复了作为贬官的克制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昨夜义庄又出了点岔子,扰了少东家清净,实在抱歉。这就告辞。” 钱震岳狐疑地瞪着他手里的面具,又看看窗边安静如木偶的姜溯,重重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面具:“滚!再敢踏进醉月楼一步,老子让你爬着出去!” 姜溯看着远去的宋廷渊,暗自松了口气。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与昔日姜国相一般无二的脸。 面具虽能遮掩一时,却终究瞒不了一世。 听闻西域有种古老巫术,可改换人形貌……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姜溯仿佛已经看到钱叔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咆哮 “溯娃子你敢!刚回来就想往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钻?!” 只怕他“去西域”这三个字尚未出口,钱叔就会把刚撕下来的大鸡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将面具搁在窗边。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仿佛心有灵犀,钱震岳的大嗓门在楼下炸响,紧接着他端着个大托盘又上了楼,上面堆满了刚出锅的、油光锃亮的烧鸡和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溯娃子,魂儿刚稳当,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吃饭!” 钱震岳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他扯下一条肥美的鸡腿,不由分说塞到姜溯手里。 “瞧瞧你这脸色,白得跟外头河上的雾似的!赶紧补补!” 姜溯无奈地接过鸡腿,香气扑鼻,却暂时没什么胃口。他刚想开口,钱震岳已经一屁股坐下,抓起另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骂骂咧咧,话题却陡然一转: “娘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活了!你是不知道,今儿个一大早,码头那边又涌过来一大帮子难民!” “拖家带口,饿得皮包骨头,眼珠子都是绿的!好些个走着走着就倒伏在路边……看着就揪心!” 他灌了口粥,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怒容被一种深沉的悲悯取代:“大多是从北边来的……北疆那地方,自打被萧胤那狗皇帝占了去,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横征暴敛,抓壮丁修他那劳什子的通天塔,听说北边几个城都快成鬼城了!活不下去啊,只能往南边逃,可南边……唉!” 钱震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力感:“咱潮州也不是金山银山,官府还层层盘剥,辛亏啊,咱潮州那赵家人心善,在城西安了窝棚,又设了粥铺,唉……造孽啊”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粥碗晃荡。 “这萧胤,就是个活阎王!北疆的狼群……生生被他逼成了流离失所的野狗!” “北疆……”姜溯捏着鸡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那片辽阔的雪原,终究在萧胤的铁蹄下化作了人间炼狱。 ………… 潮州城西,靠近破败城墙根的地方,临时用草席和破木板搭起了几个歪歪斜斜的棚子。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劣质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们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怀里气息奄奄的亲人。 宋廷渊刚从府衙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关于昨日胡商之死的仵作初报,眉头紧锁。他需要更多线索,而潮州府衙上下弥漫着一股急于捂盖子的气息,让他寸步难行。 心烦意乱间,他下意识地避开主街,拐进了这条通往旧城墙的僻静窄巷,只想寻片刻清净。 却不料,巷子尽头正是那处难民聚集的窝棚区。他本想低头快步穿过,一个抱着婴孩、倚在墙角的妇人却无意间抬起了头。 妇人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浑浊,但当她的目光掠过宋廷渊的脸,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辨认了许久,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世子?!是您吗?世子!” 这声嘶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动了周围麻木的人群。 几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挣扎着抬起头,几个半大少年也循声望来。 “世子?” “……北疆王府的……二殿下?” “宋世子?!” 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震惊、疑惑,最终化为一种刻骨的悲戚和看到旧主的微弱希冀。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试图爬过来,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世子!您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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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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