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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救救我们吧……” “北疆……我们的家没了……” 那一声声“世子”,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宋廷渊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像生了根,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希冀,那是对故主的期盼,是对北疆最后一点荣光的寄托。 可他呢?他是谁?他是萧胤亲手烙下“奴”印的傀儡!是苟且偷生、连为故国殉葬都做不到的懦夫!是眼睁睁看着父兄罹难、疆土沦丧的罪人!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一双双绝望又期盼的眼睛。 逃!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 宋廷渊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身前的杂物,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官袍的下摆被地上的污水溅湿,沾满了泥泞。他慌不择路,冲进一条更窄、更阴暗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高高的青砖墙,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颈间的护颈,带来窒息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感。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宋廷渊喘息未定,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逆着巷口微薄的天光,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戴着那标志性的白瓷面具。——姜亦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寂静,落在宋廷渊耳中,“宋大人可真是让我好找。”
第8章 归乡 北疆对宋廷渊来说是什么? 是鹰飞狼啸的地方,血性和烈性烙在脊梁上。更是他沦亡的故土,父兄殒命的战场,子民受苦的地狱。 他既是北疆最后的“狼”,也是被北疆永恒放逐的囚徒。 他回不去,也不配回。 ………… “宋大人怎么在这儿?” 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口一问。 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下官……处理些公务,路过此地。” 姜溯没有回应他明显拙劣的借口。他的视线,隔着冰冷的白瓷面具,缓缓扫过宋廷渊被乌金护颈死死锁住的、仍在微微起伏的脖颈上。 那目光停留的瞬间,宋廷渊感到颈间的烙印像是被无形的火苗灼了一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手去遮挡。 “刚才那边,”姜溯终于再次开口,微微侧了侧头,面具朝向难民窝棚的方向 “……好吵,喊什么‘世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称呼。 “潮州没有世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只在宋廷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少东家听错了。” 宋廷渊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地混乱污秽,少东家身份贵重,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回醉月楼为好。” “哦。”姜溯应了一声,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应“今日天气不错”。 他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 他没有再看宋廷渊的脸,目光反而落在他沾满泥泞的靴子上,又缓缓移向巷口方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潮州水汽重。雾散了,太阳出来,地上的东西……就都看得清了。” “不像北疆的雪,雪大,能盖住很多东西。脚印、血迹还有狼的气味。” “你……”宋廷渊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溯却不再看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面具边缘那冰冷的弧度。 “雪盖住的东西,”他最后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等雪化了……就藏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丢给宋廷渊——看上去是个账本。 “这是自焚胡商身上的账本,或许对你有帮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素白的衣袂在昏暗的巷子里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口的光线中。暖黄的光晕摇曳着漫过姜亦安的白衣,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北疆传说中渡魂使的模样——披麻戴孝,引十万游魂,归故乡。 ………… 翌日傍晚,醉月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潮州府衙的差役突然闯了进来,面色不善。领头的衙役头子亮出一张盖着府衙大印的拘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大堂里所有食客都听见: “醉月楼少东家姜亦安!有人告发你与昨日胡商自焚案有关,私下交易违禁邪物!府衙有令,即刻拘拿,收押候审!” 钱震岳正在楼下招呼客人,闻声如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放你娘的狗屁!哪个狗杂碎诬告?!亦安他一个失魂的人,懂什么交易?!都给老子滚!” 他庞大的身躯堵在楼梯口,如同一座愤怒的山。衙役们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宋廷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下方,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官袍,颈间的乌金护颈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钱老板,拘票在此,人证物证指向少东家。府衙办案,非是儿戏。若钱老板执意阻拦,便是妨碍公务,休怪下官不念旧情,连你一同锁拿!” “宋廷渊!你这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钱震岳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动亦安?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钱叔。”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钱震岳身后传来。姜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戴着那副冰冷的白瓷面具。 他轻轻按住了钱震岳紧绷如铁的臂膀,摇了摇头。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宋廷渊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洞察的了然。 “亦安!”钱震岳急得跺脚,“你不能去!那地方……” “钱叔,信我。”姜溯打断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不过是在狱中待上几天。” 他轻轻推开了钱震岳的手,主动走向那几个衙役。 宋廷渊看着姜溯平静地走向衙役,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深不见底。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颤——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在配合? 衙役们见正主如此配合,又忌惮钱震岳的凶悍,不敢用强,只是虚虚围住姜溯。 宋廷渊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冰冷:“带走!押入府衙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详查!” 钱震岳眼睁睁看着姜溯被带走,魁梧的身躯因暴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宋廷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宋廷渊!亦安要是有半点差池,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宋廷渊避开钱震岳要吃人的目光,转过身去“看押好,一旬内,任何人不得探视!” 府衙大牢深处,最阴暗潮湿的一间囚室。 ………… 铁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潮湿的霉味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昭京那间囚牢的味道诡异地重叠,甚至比昭京的囚牢环境更差。 姜溯蜷在黑暗中,紧皱着眉头,记忆中毒药的苦涩似乎再一次蔓延上了舌尖。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片刻后,角落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廷渊的身影出现在铁栏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委屈少东家在此暂避几日。”宋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外面,钱老板的人盯得很紧。” 姜溯缓缓转过身,面具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廷渊。 宋廷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账本指向西域摘星楼。”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和少东家做的那个交易,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姜溯没回答,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 “何时动身?”
第9章 留灯 “明日寅时,码头,商队启程。”宋廷渊迅速答道,“商队领队已打点好,少东家只需跟着走,无需言语。钱老板那边……”他顿了顿,“我会让他相信,你只是被暂时拘押。” “好。”姜溯的回答干脆利落,再无多言。 见他反应,宋廷渊深深地松了口气。正准备提着灯笼离开时,却被那人叫住了。 “宋大人。”姜溯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绊住了宋廷渊的脚步。 “把灯笼留下行吗?” 宋廷渊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另一半则隐在黑暗中。他看向铁栏内。姜溯依旧蜷坐在那片阴冷的黑暗里,只有面具的边缘被灯笼的光染上一层微弱的暖色。 “怕黑?” 姜溯没有回答,无声地对着那唯一的光源。 宋廷渊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沉默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盏灯笼放在了铁栏外的地上。 昏黄的光晕透过栏杆缝隙,吝啬地洒进囚室,在姜溯脚边投下一小片摇曳的、脆弱的光斑,勉强驱散了他身前尺许的黑暗。 这点光,不足以照亮囚室,却足以映亮他冰冷面具的边缘,和他那双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接着,宋廷渊自己也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铁栏外席地坐了下来。位置正好与姜溯隔栏相对,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却隔着栅栏。 “我陪你。”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干涩。 这举动有些逾矩,但他此刻并不在意。 或许是那声“怕黑”触动了他心中某处隐秘的角落,或许是那账本带来的合作默契让他暂时放下了部分戒备,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眼前这戴着面具的人身上,有种与记忆深处某个已逝身影重叠的孤寂感。 牢房里只剩下灯笼里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渗水滴落的空洞回响。 光与影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切割。 姜溯依旧蜷着,面具后的视线似乎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又似乎穿透了它,望向更虚无的所在。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铁栏,虚虚地指向那灯笼。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只是悬停在光影交界处,仿佛在感受那一点微薄的热度。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宋廷渊看着他,轻声说。 “你也不该站在那”姜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之前更轻,像叹息,又像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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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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