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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中刚端起的茶盏脱手飞出! “小心!”沐慎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姜溯的手臂,另一只手竟然极其敏捷地在空中一抄,稳稳接住了那即将落地的茶盏! 只是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姜溯的袖口和他自己华丽的锦袍。 “哎呀呀!姜大人!恕罪恕罪!小王这西域的靴子,踩不惯中原的地板,滑得很!没烫着您吧?” 沐慎行一脸“惊慌失措”,连连道歉,抓着姜溯手臂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借着搀扶的动作,指尖极其隐秘地在姜溯腕脉上轻轻一搭! 姜溯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抽回手臂,后退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沐慎行:“西域王殿下客气了,无妨。” 这西域王,会武!而且身手不弱! 沐慎行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笑嘻嘻地,目光却落在姜溯被茶水打湿的袖口上,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姜溯那张沉静的脸,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姜大人勿怪。小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只是方才在殿上,看姜大人气度不凡,定是陛下肱骨之臣。不像那边那位……” 他朝着宋廷渊刚才站立的角落努了努嘴,声音更低了,“……那位大人,看着怪可怜的,像只被拔了毛的漂亮鸟儿,关在金笼子里,连叫声都不敢有。小王看着都心疼呢。” 他这话说得轻佻又直接,仿佛真的只是心直口快。但字字句句,都精准地刺中了姜溯心中最紧绷的弦。 姜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西域王慎言。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裁。下官只知恪尽职守。” “是是是!小王失言!失言!” 沐慎行立刻做出害怕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嘴,“姜大人教训的是!小王就是看那大人孤零零的,怪可怜见的……唉,这昭京的冬天,可真冷啊,比我们西域冷多了。我们那儿的太阳,落山都晚,暖和着呢。” 他看似抱怨天气,那双含笑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姜溯,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隐晦的信息。 说完,他也不等姜溯回应,夸张地抖了抖自己湿了一块的华丽袍袖:“哎呀,这袍子可是小王的心头好,得赶紧去换换!姜大人,失陪!失陪!”他笑嘻嘻地拱手,转身便走,脚步轻快。 姜溯站在原地,看着沐慎行那身招摇的锦袍消失在回廊拐角,袖口被茶水浸湿的地方传来冰冷的触感。他心中波澜起伏。 沐慎行……他像一只披着华丽孔雀羽毛的狐狸,嬉笑怒骂皆是伪装,每一步都暗藏机锋。
第53章 咬伤 西域长公主沐云琅的銮驾,在初春的微寒中抵达了昭京。 盛大的迎亲仪式,十里红妆,极尽奢华。 萧胤似乎要将对北疆的雷霆手段和对西域的“怀柔”形成鲜明对比,以此昭示他恩威并施的帝王之道。 宫宴设在琼华殿,灯火辉煌,丝竹悦耳。 百官列席,气氛看似一派祥和。 姜溯作为国相,位置靠前。 他的目光穿过舞姬翩跹的水袖,落在了主位旁珠帘后的那道身影上——西域长公主沐云琅。 她身着繁复华丽的西域嫁衣,金线刺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缀满细碎宝石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l 姜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 虽然隔着珠帘和面纱,但那双眼睛……与西域王沐慎行却是截然不同。 沐慎行的眼睛是西域地区常见的琥珀色的,带着西域人特有的明亮,而这位公主的眼睛近乎墨黑。 是错觉吗?还是西域王室兄妹本就长相差异较大? 姜溯压下心头的疑虑,移开了目光。无论这位公主是真是假,是棋子还是另有目的,此刻都与他无关。 宫宴的气氛在丝竹管弦中逐渐升温。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百官推杯换盏,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萧胤似乎兴致极高,频频举杯。他的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姜溯所在的席位。 很快,一名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内侍端着鎏金酒壶来到姜溯案前,声音尖细:“姜大人,陛下念您劳苦功高,特赐御酒一壶,请大人满饮此杯,以慰圣心。” “谢陛下隆恩。”姜溯起身,恭敬行礼,接过内侍斟满的酒杯。 杯中酒液澄澈,散发着浓郁的皇家贡酒香气。 然而,就在那内侍靠近斟酒时,姜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更关键的是,那酒香之中,似乎混杂着一缕极其淡薄、却迥异于贡酒本身的、带着一丝微甜辛气的异香! 是“千日醉”! 姜溯心中冷笑。萧胤果然没安好心!想用这“千日醉”让他昏睡不醒,任人摆布? 姜溯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对着龙椅方向遥遥一敬:“臣,恭谢陛下圣恩!”他做出仰头一饮而尽的姿态,宽大的袍袖巧妙地遮掩了唇角的动作——酒液尽数倾入了袖中暗袋里,一滴未入喉。 内侍脸上紧张的神色稍松,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躬身退下。 姜溯放下空杯,他目光微垂,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动作也略显“迟钝”,俨然一副不胜酒力、即将醉倒的模样。 “姜大人海量!不过……似乎有些醉了?”旁边一位官员“关切”地问道。 姜溯摆摆手,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无……无妨……本官出去……透透气……”他扶着案几,故作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向殿外走去。 守在外面的侍卫见是“醉酒”的国相,并未阻拦。姜溯顺利离开了喧嚣的大殿。 殿外的寒风夹着雪沫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暖意和酒气。姜溯眼底最后一丝迷蒙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他刚走下台阶,一名身着宫中侍卫服色、面容普通的男子便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姜大人,更深露重,恐您酒力发作,卑职奉陛下之命,送您去偏殿歇息。” 他口中说着“偏殿”,眼神却隐晦地瞥向通往帝王寝殿的方向。 姜溯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带着醉态,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劳……”脚步踉跄地跟在那侍卫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积雪覆盖的宫道回廊间。姜溯看似醉得厉害,步履蹒跚,几次“差点”滑倒,引得那侍卫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虚扶着他,唯恐这位位高权重的国相在自己眼皮底下摔出个好歹。 行至一处岔路繁复、假山嶙峋的御花园,夜风吹得树枝摇曳,积雪簌簌落下。姜溯脚步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向旁边一丛挂着冰凌的枯枝。 “大人小心!”侍卫急忙伸手去扶。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姜溯身形极其巧妙地一晃,借着那侍卫伸臂格挡的力道,如同泥鳅般滑向旁边一座巨大假山的阴影之后! 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扶了个空,再定睛看去,方才还近在咫尺、醉态可掬的姜溯,竟已消失不见!只有枯枝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姜大人?”侍卫惊疑不定地低呼,慌忙在假山周围寻找。然而此地路径曲折,怪石林立,在昏暗的宫灯和积雪反光下,处处是视觉死角。 他急得满头大汗,绕着假山转了好几圈,甚至探头看向假山缝隙,却连姜溯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姜溯早已利用对宫中地形的熟悉,借着假山与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一条隐蔽的小径,彻底甩掉了身后那条“引路”的尾巴。 ………… 宫道上积雪未融,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姜溯裹紧了披风,快步走在空旷寂静的宫道上。刚转过一处回廊的拐角,前方一个倚靠着冰冷宫墙、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是宋廷渊! 他显然也是刚从宫宴上离开不久,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官服。此刻,他背靠着墙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借着廊下昏暗的宫灯,姜溯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那乌金项圈正在疯狂地嗡鸣震动。里面的蛊虫显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动。 宋廷渊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宋廷渊!”姜溯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立刻快步上前。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宋廷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姜溯,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姜溯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满怀。 一股巨大的冲力带着宋廷渊滚烫的身体和浓烈的痛苦气息,瞬间将姜溯撞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了冰冷的宫墙上! 宋廷渊的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地、毫无章法地勒住了姜溯的腰身。 他的头深深埋在姜溯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痛苦的气息,急促地喷洒在姜溯敏感的皮肤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乌金项圈紧贴着姜溯的胸口,发出尖锐的嗡鸣,里面的蛊虫疯狂撞击的震动感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姜溯的身体瞬间僵硬。 “放……开……”姜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忽然,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是宋廷渊因剧痛而流下的汗水?还是……泪水? 姜溯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再用力。 他怕自己挣扎反抗的力量,会加剧宋廷渊的痛苦。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结的石像,任由宋廷渊紧紧抱着,将所有的重量和痛苦都压在他身上。 冰冷的宫墙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而怀中紧贴的身体却滚烫如火。 那尖锐的项圈嗡鸣声、压抑的呜咽声、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寂静寒冷的雪夜宫道里,交织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旋律。 姜溯的手,最终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落在了宋廷渊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没有推开,没有安抚的动作,只是那样虚虚地放着,仿佛一个无声的、笨拙的支撑。 颈窝处,宋廷渊急促滚烫的呼吸越来越混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溺水般的窒息感。 就在姜溯思考着该如何在不刺激对方的情况下,尝试压制那狂暴蛊虫时——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他左侧锁骨下方传来。 “嘶……”姜溯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宋廷渊的头依旧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但此刻,他的牙齿,竟在无意识的痛苦挣扎和某源自本能的渴求中,隔着薄薄的衣衫,狠狠叼住了姜溯锁骨处一块柔软的皮肉。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后,因恐惧和痛苦而施加的噬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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