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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廷渊嘴角勾起,心情大好,痛快地付了钱。 “等雪下的再大一点,北疆的雪狐狸就出来了。” 他给姜溯掖了掖围巾,“我给你做件狐裘。” 姜溯不说话,也不躲开,只是站在那里任他动作。 孟宁则彻底放飞了自我,拉着乌若尝试各种北地小吃。 夕阳西下,将集市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喧闹声渐渐平息,摊贩们开始收摊。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与炭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平凡却无比温暖的市井画卷。 宋廷渊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上,眺望着被暮色笼罩的寒阙关和关内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安静伫立的姜溯。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长长的睫毛都仿佛染上了暖色。 “阿溯,”宋廷渊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你看,这才是北疆。” 他指着关内升起的炊烟,指着远处嬉闹归家的孩童,指着那些扛着收获、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平民: “它活着。它熬过了最冷的冬天,流了血,死了人,但它……活过来了。” 这片曾经只存在于他噩梦中的、染血的雪原故土,此刻正以一种鲜活而坚韧的姿态,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冰冷残酷的战争记忆,似乎被这人间烟火气悄然冲淡了一丝。 ………… 北疆故地幅员辽阔,除了寒阙关这座核心要塞,尚有诸多城镇、隘口散落在风雪之中,亟待光复。 休整不过三日,宋朝尘便再次升帐点兵。 沙盘上,代表北疆残部的旗帜被分作数股,指向不同的战略要地。 “慕月!”宋朝尘声音沉稳,指向西北方向,“你率苍狼营精锐,取‘黑石堡’!此地扼守通往蛮夷商道,必须尽快拿下,断绝萧胤残部与其可能的勾连!” “末将领命!”慕月抱拳,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昔。 “拓拔烈!”宋朝尘转向另一侧,“‘霜狼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非你虎贲营重甲不可!拿下它,打通通往王庭旧地的咽喉!” “交给俺老烈!”拓拔烈声如洪钟,用力拍着胸甲。 “巴根!你率磐石营,负责肃清寒阙关周边百里内的残敌和匪患,保障粮道安全,安抚流民!” “得令!将军放心!”巴根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宋朝尘的目光落在了宋廷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廷渊!” 宋廷渊踏前一步,玄甲铿锵。 “你亲率王牙营主力,取‘飞鹰峡’!” 宋朝尘的手指重重落在沙盘上一处形如鹰喙、两侧绝壁的险要隘口,“此地是萧胤残部在西北最后的集结地。务必拿下,彻底斩断萧胤伸向西北的爪子!” “末将必取飞鹰峡!”宋廷渊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必胜的火焰。他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投向站在沙盘另一侧、身着素净衣袍的姜溯。 姜溯也正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平静无波,微微颔首,似乎在说“一切小心”。 军令如山,诸将即刻分头行动。 营寨内外,再次响起兵甲碰撞、战马嘶鸣的声音,肃杀之气弥漫。 宋廷渊在出发前,特意又去了一趟军师帐。 “飞鹰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 姜溯将一份连夜绘制的详尽舆图和一份手写的策略递给他,“我已推演过几套方案,强攻、火攻、水攻皆不可取。唯有利用其内部派系矛盾,诱其主力出峡,在开阔地带伏击歼灭之。具体细节和接应暗号,都写在里面了。”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宋廷渊接过那叠还带着墨香的纸张,看着上面熟悉的、清瘦有力的字迹,心头滚烫。 他知道这份策略凝聚了姜溯多少心血。 “放心。” 宋廷渊深深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化作这两个字。 他抬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碰碰他,但看到姜溯清冷的侧脸和案头堆积的文书,又克制地收回了手,只低声道:“寒阙关这边,辛苦你了。等我回来。” 姜溯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宋廷渊不再耽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帐门口卷起一阵寒风。
第89章 受伤 接下来的几日,寒阙关的军师帐成了整个北疆运转的中枢。 姜溯彻底忙碌起来。 他需要统筹各路军报,分析战况,调配后方源源不断送来的有限物资,安抚涌入关内的流民,还要应对宋朝尘关于全局的询问……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他依旧冷静、高效,条分缕析地处理着每一项事务。 在帅帐议事的将领们面前,他是指点江山的军师;在面对惶恐的流民代表时,他是沉稳可靠的主心骨;在批阅飞羽营传来的各地军报时,他是洞察秋毫的棋手。 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条,与宋廷渊在时并无不同。 然而,只有姜溯自己知道,某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 研墨时,他习惯性地拿起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 墨汁渐浓,思绪却不知为何飘远。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人玄甲上沾染的霜雪,握着玄铁枪时指节的力度,还有……临行前那深深一眼中毫不掩饰的牵挂。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浓墨悄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个突兀的黑点。姜溯微微一怔,随即蹙眉,若无其事地换了一张纸。 ………… 当看到飞羽营传回的关于飞鹰峡战况的只言片语——“王牙营前锋遭遇小股敌军袭扰,世子亲率斥候清剿,已击退”——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在那“世子亲率”几个字上多停留一瞬。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随即又松开,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冷静的批复:“已知晓。严密监控峡内敌军动向,不可冒进。” …………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姜溯裹紧了身上厚实的貂裘——那件带着某人气息的、雪白的貂裘。 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流民安置的文书,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帐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身寒意和不容拒绝的霸道闯进来,塞给他一碗热汤,或者强行拉他去休息。 然而,帐外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卫兵规律的脚步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空旷感悄然弥漫开来,比帐外的寒风更刺骨。 他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细微的焦躁。 他试图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浩如烟海的军务中。 分析慕月从黑石堡传来的捷报,推演拓拔烈强攻霜狼谷可能遇到的阻碍,核算巴根肃清残敌所需的粮草…… 每一件事都足够占据他全部的心力。 然而,那道玄色的身影,却总会在思绪的间隙,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担心战局吗? 飞鹰峡确实凶险,但宋廷渊身经百战,又有他的策略在手,应当无虞。 是担心他莽撞受伤? 那人虽然有时行事霸道冲动,但在战场上却异常冷静敏锐,极少吃亏。 那……究竟在烦扰什么? 这种不受控的思绪飘散,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慌乱。 都不是。 他只是在想宋廷渊…… ………… 飞鹰峡的战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寒阙关的帅帐中激起涟漪。 “报——!飞鹰峡捷报!世子已按军师之策,诱敌主力出峡,于‘落鹰坪’设伏,大破敌军主力!萧胤残部统帅被阵斩!飞鹰峡门户已开!”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激动,回荡在帐内。 宋朝尘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和欣慰:“好!廷渊不负众望!” 帐中诸将也纷纷松了口气,露出喜色。 飞鹰峡这个硬骨头啃下来,西北的局势将彻底明朗。 然而,姜溯的心,却并未随着捷报的到来而完全放下。 他扫过那份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战报,指尖在“诱敌”“设伏”“大破”等字眼上滑过,最终落在末尾一行小字上:“我军亦有伤亡,详情后续禀报。” 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细微的冰刺,悄然扎进心底。 接下来的两日,这份不安并未消散,反而随着后续详细战报的缺失而逐渐扩大。 慕月已顺利拿下黑石堡,拓拔烈在霜狼谷的攻坚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巴根肃清了周边百里,捷报频传。 唯有飞鹰峡方向,除了最初那份捷报,竟再无确切消息传来,只有一些语焉不详、互相矛盾的零星传言在军中悄然流传。 姜溯处理军务时,那丝心神不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批阅黑石堡的屯兵方案时,眼前浮现的却是飞鹰峡两侧陡峭的绝壁和湍急的冰河——那份策略里,他强调了利用冰河制造混乱,但执行起来风险极大。 他甚至在与流民代表商议安置点时,对方描述的某个村落冬日取暖的土炕,都能让他瞬间联想到宋廷渊曾说过要给他做一件狐裘的戏言。 这种不受控的思绪飘散,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隐隐的焦躁。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来压制,彻夜伏案,眼底的倦色和眉宇间的郁结却越来越深。 直到第三日黄昏。 寒阙关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马蹄声,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姜溯正埋首于一份关于春耕种子筹措的文书,闻声笔尖一顿。 他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向帐门! 刚掀开帐帘,便看到一队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神色肃穆疲惫到极点的王牙营精锐,正护送着一辆临时用门板改成的、铺着厚厚皮毛的简易担架,疾驰入城。 为首的王牙营副将,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眼神悲痛而焦急,看到姜溯,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嘶声喊道:“军师!军师!世子……世子他……” 姜溯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下了台阶。 担架上,宋廷渊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身上的玄甲已被卸下大半,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又冻结成暗红冰块的里衣。 左肩处,一个狰狞的、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皮毛。 “怎么回事?” 姜溯的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颤抖的手指想去触碰宋廷渊冰冷的脸颊,却又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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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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