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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打了个旋,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孟宁汗津津的脸,带着惯有的戏谑,“还是说,你更愿意回营帐里,给本王擦靴子?” “谁要给你擦靴子!”孟宁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像只炸毛的松鼠,“我是说,沙匪都跑没影了!还追什么?” “没影?”沐慎行嗤笑一声,马鞭随意指向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沙谷,“看到那片被风吹得特别平滑的沙面了吗?下面至少藏着二十个喘气的。他们等着我们过去,好从两侧沙丘上滚石头下来,把我们砸成肉饼。” 孟宁眯起眼仔细看,果然发现那沙面的纹路有细微的不自然,周围的沙丘也高得有些刻意。 他心头一凛,看向沐慎行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佩服:“那…怎么办?” “怎么办?”沐慎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身后精锐的西域骑兵立刻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取下背后的强弓劲弩。 沐慎行看向孟宁,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光芒:“教你一招,小刺客。对付藏在沙子里的蝎子…” 他猛地一挥手! “用火烧!” 数十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呼啸着射向那片可疑的沙谷! 火焰瞬间在干燥的沙地上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啊——!”凄厉的惨叫声立刻从沙地下传出!数十个浑身冒火的人影惨叫着从沙子里翻滚出来,如同被烫到的蚂蚁,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两侧沙丘上也顿时乱了阵脚,原本埋伏好的弓箭手暴露无遗。 “杀!”沐慎行一声令下,声音冷冽如刀。西域骑兵如银色洪流般冲杀过去,弯刀在烈日下划出道道死亡的寒光。 战斗毫无悬念,很快结束,只留下遍地狼藉和燃烧的余烬。 孟宁握着长枪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沐慎行策马巡视战场,银甲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夕阳将他孤高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黄沙上。 那一刻,孟宁忽然觉得,这位总是笑得漫不经心、说话气死人的西域王,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 夜晚,他们在背风的巨大岩壁下扎营。篝火噼啪作响,烤着刚猎来的沙兔肉,油脂滴落,香气四溢。 孟宁啃着兔腿,偷偷瞄着坐在火堆对面的沐慎行。 他正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木头,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的张扬跋扈,显出一种难得的沉静,甚至…有点疲惫。 “喂,”孟宁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只有篝火燃烧声的寂静,“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沐慎行削木头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小刺客什么时候学会看人脸色了?” “不是看脸色,”孟宁放下兔腿,认真地说,“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太一样。” 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语言,“白天打架的时候,很凶,很厉害。但打完…就好像…嗯…空空的?” 沐慎行终于抬起了眼。篝火映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荒原。 他看了孟宁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小屁孩懂什么?王座之下,皆是枯骨。习惯了就好。” “可我觉得不好!”孟宁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岩壁下显得有些突兀。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固执,“打仗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不是为了…习惯枯骨。” 他想起了北疆营地里的欢声笑语,想起了宋朝尘严厉却关切的目光,想起了姜溯的冷静和宋廷渊的张扬。 沐慎行沉默了。他手中的小刀无意识地在木头上划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孟宁从未听过的沙哑和遥远:“想保护的人…死了,怎么办?” 孟宁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那个关于“沐云琅”的传闻。 他看着沐慎行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副玩世不恭、强大不羁的表象下,藏着一个被深深撕裂过的、冰冷而孤独的灵魂。 “那…那就替他们好好活着!” 孟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一小簇火苗,“活得更精彩!把他们那份也活出来!让他们在天上看着,也能笑出来!” 沐慎行削木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宁脸上。 少年被篝火映红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油渍,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沙漠夜空里最纯净的星辰,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温暖和希望。 替他们好好活着……活得更精彩……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沐慎行尘封已久的心锁,发出艰涩的声响。 他习惯了用杀戮和权谋填满内心的空洞,习惯了用轻佻和冷漠隔绝一切靠近。 可眼前这个来自北疆、像个小太阳般灼热又天真的少年,却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照亮他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他忽然伸出手,隔着篝火,用沾着木屑的指尖,在孟宁沾着油渍的鼻尖上轻轻一刮。 “擦干净,小刺客。”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吃东西像只花猫。” 孟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擦鼻子:“要你管!” 沐慎行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油渍,又看了看对面炸毛的少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实,带着胸腔的震动,在空旷的岩壁下回荡。 他拿起刚削好的木头——那是一只粗糙却神气活现的小骆驼。他随手抛给孟宁:“喏,赏你的。比你捏的那些泥巴玩意儿强点。” 孟宁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掌心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木头骆驼,又看看火光对面那个笑得肩膀微抖的西域王,心里的那点羞恼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他小心地把木头骆驼揣进怀里,小声嘟囔:“…谁稀罕。” 篝火噼啪作响,橘黄的火光温暖着这一小片被风沙和孤独包围的角落。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孟宁却觉得,怀里揣着的那只小木头骆驼,似乎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而沐慎行看着少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片他统治了多年、却始终感觉格格不入的冰冷沙漠,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驼铃声在远处的风中飘荡,悠远而寂寥,却仿佛有了新的回音。
第112章 同眠 沙漠的夜晚,寒冷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白日的酷热。 孟宁裹紧了身上的薄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偷偷抬眼看向火堆对面的沐慎行。 西域王依旧靠坐在那块巨大的、被风蚀出奇异孔洞的岩壁下,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火光勾勒着他深刻的轮廓,那副惯常的、带着戏谑或冷漠的面具卸下后,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他怀里抱着他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蓝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敛去了锋芒。 孟宁怀里揣着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木头骆驼。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拿起自己那条稍厚实些的毯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就在他屏住呼吸,想把毯子盖在沐慎行身上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锐利、清醒,带着一丝被惊扰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孟宁。 孟宁吓得手一抖,毯子差点掉地上,心脏狂跳: “我、我…看你好像冷…” 沐慎行眼中的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孟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平静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他目光扫过孟宁手里明显更厚的毯子,又落回少年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惯有的、却似乎没那么刺人的弧度: “小刺客,胆子不小,敢偷袭本王?” “谁偷袭你了!” 孟宁梗着脖子,脸却有点发烫,“不识好人心!” 他气呼呼地把毯子往沐慎行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回自己那边。 手腕却被一只带着薄茧、温度略高于夜风的大手抓住了。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沐慎行没说话,只是抓着孟宁的手腕,将他轻轻往回一带。 孟宁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沐慎行身侧的沙地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坐这儿。” 沐慎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奇异地没有平日的轻佻。 他松开孟宁的手腕,将自己原本披着的那条略显单薄的毯子扯开一半,随意地搭在孟宁肩上。 带着沐慎行体温和淡淡冷冽气息的毯子罩下来,孟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沐慎行却像什么都没发生,重新闭上了眼睛,抱着弯刀,仿佛只是随意分享了一个避风的位置。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沙匪的规矩,夜里篝火不能灭,得有人守着后半夜的风向。沙暴…比刀剑快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靠着我,暖和点。省得冻僵了,还得本王背你回去。” 孟宁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擂动。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沐慎行手臂的坚实和热度。 那温度透过毯子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沙漠寒夜的冰冷,也让他脸上火烧火燎。 他想反驳“谁要你背”,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偷偷侧过脸,看向沐慎行的侧脸。 篝火的余烬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跳跃,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让他心慌意乱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像一头暂时休憩的猛兽,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平和。 沙漠的风在岩壁的孔洞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哨音,如同古老的歌谣。 远处,守夜的西域骑兵坐在篝火外围,沉默如石雕,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无垠的黑暗。 孟宁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学着沐慎行的样子,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怀里的木头骆驼硌着胸口,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沐慎行的体温和毯子上属于他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包裹在这片冰冷的荒芜之中,隔绝了恐惧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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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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