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听着沐慎行平稳悠长的呼吸,感受着身边人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热量,眼皮渐渐沉重。 白天追击沙匪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想守着“后半夜的风向”,却终究抵不过困倦。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了歪,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沐慎行结实的手臂上。 预想中的呵斥或推开并没有到来。 那只手臂甚至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孟宁的心,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暖烘烘的踏实感填满了。 他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热源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兽。 沐慎行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只是搭在弯刀刀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冷的宝石镶嵌处。 岩壁缝隙间呜咽的风声,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篝火的最后一点红光,温柔地笼罩着岩壁下依偎的两个身影,在浩瀚无垠的冰冷沙海里,圈出了一小方温暖而静谧的天地。 ………… 沙漠的黎明来得突兀而锋利,第一缕阳光如刀锋般刺破地平线时,孟宁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了沐慎行身上,额头抵着对方肩甲冰凉的金属纹路,一条手臂还无意识地环着西域王的腰。 更糟的是,嘴角似乎有可疑的湿痕,正黏在沐慎行银甲的边缘。 "醒了?"头顶传来带着戏谑的声音,"本王这铠甲,味道如何?" 孟宁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抹着嘴,脸颊烧得发烫:"我、我不是故意的!" 沐慎行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他忽然倾身向前,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孟宁慌乱的眼睛:"小刺客,知道西域有个传闻吗?" "什...什么传闻?"孟宁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岩壁。 "西域王..."沐慎行压低声音,指尖挑起孟宁一缕睡乱的发丝,在他耳边呵着热气,"好男风。" 孟宁瞬间僵成一块石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这..." 沐慎行欣赏着他精彩的表情变化,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拇指暧昧地蹭过他下唇:"昨晚是谁主动往本王怀里钻的?嗯?" "我没有!" 孟宁像被烫到般跳起来,差点撞到岩壁凸起的石棱。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沙子,语无伦次,"我是怕你冷!不对,是你拉我的!也不对——" "噗..."沐慎行终于憋不住笑出声,肩膀抖得银甲哗啦作响,"小刺客,你啊……” "……比沙漠狐还蠢萌。" 孟宁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得抓起一把沙子扬过去:"沐慎行!" 沐慎行轻松偏头躲过,起身时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木头骆驼,在掌心抛了抛:"不要了?那本王收回来..." "还给我!" 孟宁扑上去抢,被沐慎行举高了手臂轻松避开。他蹦跳着去够,像只炸毛的猫,"那是我的!" "你的?" 沐慎行挑眉,"本王刻的,怎么成你的了?" "你送我的!" "送?"沐慎行故作惊讶,"本王明明说的是'赏'。" 孟宁气得跺脚,突然灵机一动,指着沐慎行身后大喊:"沙暴来了!" 沐慎行头都没回,嗤笑:"小把戏。" 却见孟宁趁机一个箭步冲上来,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去够那只骆驼。 晨光中,少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巴,带着沙漠植物干燥的清香。 沐慎行忽然松了手,木头骆驼稳稳落回孟宁怀里。 "行了,赏你的。"他转身走向正在收拾营地的骑兵,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收拾东西,今日要赶到月牙泉。" 孟宁抱着小骆驼站在原地,看着沐慎行逆光而去的背影。 西域王的银甲镀上一层金边,在广袤的沙漠中如同神话中的战神。 他低头看看掌心粗糙却温暖的木雕,又摸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小声嘟囔:"...骗子。" 远处,沐慎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弧度。他扬起马鞭,声音穿透清晨凛冽的空气: "小刺客!再发呆就把你扔这儿喂沙狼!" 孟宁如梦初醒,慌忙跑向自己的马匹,怀里紧紧揣着那只木头骆驼。 沙漠的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带走了脸上未散的热度。 驼铃声声,队伍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行进。沐慎行策马在前,银甲耀眼;孟宁跟在稍后,时不时偷瞄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心跳比马蹄声还乱。 沙漠的日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沙丘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第113章 祥和 碧漪镇的日子在忙碌与短暂的宁静中滑过。 落枫镇的“火种”效应开始显现,周边几个村镇的乡绅陆续派人前来试探,姜溯耐心周旋,恩威并施,宋廷渊则带着精锐小队,如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拔除那些死忠于萧胤、试图煽动暴乱的钉子。 这日午后,宋廷渊带人巡视新收复的河道码头回来,一身尘土,径直寻到后院池边。 姜溯果然在那里,正提笔在一方素笺上写着什么,旁边石台上放着几卷刚送来的军报。 宋廷渊没出声,放轻脚步走近。 他目光掠过姜溯笔下清隽的字迹,似乎是在给某位归顺的乡绅回信,措辞温和却暗含机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姜溯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在那沉静的眉眼间跳跃,却似乎驱不散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难以言说的倦意与疏离。 宋廷渊心头微动,想起那日池边姜溯望着锦鲤出神的模样。 他不懂那些文人的伤春悲秋,但他能感觉到,每次提到云泽,或者看到某些江南风物时,姜溯身上会笼罩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他走到池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姜溯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神色已恢复如常:“回来了?河道码头情形如何?” “都妥了。” 宋廷渊在池边蹲下身,就着清澈的池水洗去手上沾染的尘土,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 他甩了甩手,这才走到姜溯身边坐下。 "新归附的三个码头都安排妥当了。" 他接过姜溯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按你说的,留了原来的管事,只派了两个我们的人去监督。” “那些船工起初有些抵触,但听说落枫镇开仓放粮的事后,态度软和了不少。” 姜溯微微颔首,笔尖在信笺上轻轻一点:"民心如水,顺势则易。" 他抬眼看向宋廷渊,目光落在他沾着水珠的眉骨上,"你亲自去看过每个码头?" “嗯。” 宋廷渊抿了口茶,茶水温热适中,显然是姜溯算准了他回来的时辰提前备好的,“最远的那个柳湾码头有些蹊跷,管事眼神闪烁,我让阿虎带人暗中盯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溯知道,能让宋廷渊特意提及的"蹊跷",必然不是小事。 他搁下笔,素白的衣袖拂过石台:"具体说说?" 宋廷渊放下茶盏,从怀中掏出一张简略绘制的码头布局图,铺在石台上。 他的指尖点在几处关键位置:"这里,这里,还有仓库后门,都有新近搬运的痕迹。但问起最近货物流转,那管事却支支吾吾。"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我在仓库暗角发现了这个。" 他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小片布料,暗红色,质地精良,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姜溯接过,指尖轻轻捻了捻,眉头微蹙——这是军中特制的火油布,常用于包裹易燃物。 "萧胤的人在暗中囤积火油。"姜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锐利,"准备等我们主力深入时,烧毁河道,断我们后路。" 宋廷渊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姜溯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已经让人暗中替换了那些'货物'。现在仓库里堆的都是浸过水的稻草,烧不起来。" 他顿了顿,"那个管事...暂时留着,或许能钓出更大的鱼。" 姜溯的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敲击,沉思片刻:"做得很好。" 他抬眼,对上宋廷渊专注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你倒是越来越擅长这种的活了。"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喝在嘴里却莫名回甘。 "跟军师学的。"他最终只低声回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克制的笑意。 姜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重新提笔,在信笺上补了几句,然后轻轻吹干墨迹:"今晚我要见几位乡绅,你……" "我陪你去。"宋廷渊不假思索地接话,随即又补充道,"就在门外守着。那些老狐狸表面归顺,谁知道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 姜溯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宋廷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醉月楼初见时,那个站在二楼廊下、一身素袍的姜老板,也是这样垂着眼睫看账本,仿佛与世隔绝。 如今这个人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会对他笑,会喝他倒的茶,会在处理公务时自然而然地留出他的一席之地。 这个认知让宋廷渊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比打了胜仗还要畅快。 "累了?"他注意到姜溯揉了揉眉心,立刻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昨晚又熬夜看军报了?" 姜溯微微闭上眼,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沐慎行来信说,萧胤从昭京调了五万禁军南下,三日后可抵云泽外围。" 宋廷渊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摩的动作,声音却沉了下来:"冲我们来的?" "未必。"姜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拂过肩颈的酸痛处,“更可能是防着云泽生变。萧胤不傻,江南民心浮动,他最担心的就是云泽这个腹地重镇。” "那我们……" "按原计划推进。"姜溯的声音因为舒适而略微放松,"云泽现在动不得,但我们可以让萧胤的禁军疲于奔命。"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初,"明日你带人去菱角渡再闹一场。" "调虎离山?"宋廷渊会意,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又在姜溯微微蹙眉时立刻放轻,"然后呢?" "然后我们转道西进,拿下青林渡。" 姜溯指向石台上的地图,"那里是连接云泽和昭京的漕运枢纽,一旦切断,萧胤的禁军粮草供应就会出问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