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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巡卫的脚步声走远,舱底重归黑暗。姜溯靠着铁壁,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离开声,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 他拿起窝头,就着从铁笼缝透进来的微光,慢慢嚼着。 窝头很干,却带着点麦香。 他想,江南的水不仅能绕出活路,或许也能泡软些被硬壳裹住的心。 而甲板的阴影里,肆九攥着空了的发簪,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地模仿谁的步态,只是挺直了背脊,往自己的住处走。 风从湖面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那衣角是他自己选的月白色,不是谁的青布衫。
第123章 脱身 画舫行至江心时,起了场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把两岸的灯火都泡得模糊。 舱底的铁笼被雨水渗得更湿,姜溯蜷缩在角落,听着头顶传来萧胤砸碎瓷器的怒吼。 大概是碧漪镇的消息传回来了——柳惊鸿的商队已经带着布防图往北疆去了,萧胤布下的追兵连影子都没捞着。 “废物!一群废物!” 萧胤的声音穿透雨幕,撞在舱底的铁板上,“去把那铁笼给朕吊到甲板上!让他好好淋淋这场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铁链哗啦作响,铁笼被吊出舱底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溯被浇得一个激灵,却反而挺直了脊背,任由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萧胤站在舱门口,披着明黄的雨披,像尊淬了火的铜像:“看见没有?你的人跑了,你的图也送出去了,可你还在朕手里。姜溯,你输得干干净净。” 姜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陛下见过水吗?泼出去的水,看着散了,落到土里,能润出芽来。” 萧胤的脸在雨幕里狰狞了一瞬,正要发作,却见肆九端着药碗从回廊跑过来,脚下一滑,药汁全泼在了萧胤的靴上。 “奴、奴才该死!” 肆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雨里,额头磕得甲板邦邦响。 萧胤盯着他湿透的衣襟——那月白色的料子被雨水泡透,贴在身上,竟有几分像极了当年姜溯穿的那件长衫。 他眼底的戾气忽然敛了敛,抬脚踹在肆九肩头:“滚去把他的药换了。若是再敢出错,就把你扔去喂鱼。” 肆九连滚带爬地退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铁笼里的姜溯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雨里亮得惊人,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半个时辰后,肆九再次端着药碗来,这次手里多了件蓑衣。 他没敢靠近萧胤,只趁着影卫换岗的空档,飞快地绕到铁笼后。 “刚才的药……” 肆九把药碗从栏杆缝里塞进去,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加了软筋散,陛下怕您有力气折腾。” 他又把蓑衣递过去,“夜里会起风,您……” 姜溯没接蓑衣,反而抓住他的手腕。 肆九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清洗药碗时蹭到的药渣。 “画舫的舵房在哪?”姜溯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像叹息。 肆九猛地睁大眼睛:“您要……” “告诉我。”姜溯的指尖微微用力,“舵手换班的时辰,守卫的路线,你只需说这些。” 肆九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远处影卫腰间的长刀,又落回姜溯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方才在舱底,姜溯说“你手里的发簪,是你自己的”,此刻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那支撬开铁笼的发簪,他还攥在袖袋里,边缘硌得掌心发烫。 “亥时三刻换班。”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清晰,“舵房在船尾,左右各有两名影卫,他们每刻钟会往船头走一趟,回程时会经过……经过右侧的货舱,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缆绳。” 姜溯松开手时,塞给他半块啃剩的窝头。 是今早肆九送来的,姜溯一直没舍得吃完。 “拿着。” 姜溯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带着舱底的凉意,“你该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该记得,饿肚子的滋味,不必替别人尝。” 肆九攥紧那半块窝头,转身时撞见萧胤的贴身影卫。 影卫狐疑地打量他:“你在这做什么?” “陛下……陛下让奴才来看看犯人死了没有。”肆九梗着脖子,第一次没低下头。他的声音虽抖,却没像从前那样发飘,“若是死了,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心思?” 影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总像惊弓之鸟的替身,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肆九望着影卫的背影,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比从前戴着那张模仿姜溯的面具时,要真实得多。 铁笼里,姜溯把蓑衣铺在笼底,借着雨幕的掩护,用肆九给的碎瓷片在铁栏杆上摩擦。 栏杆的接口处有处旧伤,是萧胤迁怒时用剑劈的,此刻被潮气浸得发锈,磨起来竟比别处松快些。 亥时三刻。 雨渐渐小了,风却转了向,把船尾的铜铃声送得很远。 姜溯听见舵房传来换班的脚步声,接着是影卫靴底踩过水洼的声响,正往船头去。 他摸出靴筒里的狼骨哨,对着货舱的方向吹了声极轻的哨音——两短一长,是他和宋廷渊约定的“伺机而动”。 货舱的阴影里,肆九正抱着那半块窝头发抖。 他按姜溯说的,趁着换班摸进了货舱,手里攥着把从厨房偷来的菜刀,刀刃上还沾着点铁锈。 哨声传来时,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菜刀砍向堆在角落的缆绳。 那些缆绳早已朽坏,几刀下去就断了大半,剩下的被风一吹,哗啦啦散落在地,正好挡住了影卫回程的路。 “谁在那里?!”影卫的怒吼从外面传来。 肆九转身就跑,却在货舱门口撞见了闻声赶来的萧胤。 萧胤的脸色在灯笼光下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是你?” 肆九握紧菜刀,第一次没有跪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被风雨吹弯却没折断的芦苇:“陛下,他说……影子不必学月亮。” 萧胤没听懂,只当他是疯了,扬手就要下令拿下。 可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是舵房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江面! “怎么回事?!”萧胤转身的瞬间,肆九猛地将手里的菜刀掷了出去。 刀没中萧胤,却砍断了悬挂铁笼的铁链! 铁链“哐当”落地,铁笼重重砸在甲板上,姜溯借着惯性撞向笼门,那处被磨松的栏杆“咔嚓”一声断了! “抓住他!”萧胤的怒吼震耳欲聋。 姜溯从铁笼里滚出来,脚下一点,踩着栏杆翻身跃向货舱。 肆九早已拉开货舱的底板——那里是他白天偷偷撬开的,底下藏着条通往后舱的暗梯,是从前船家用来偷运私货的。 “这边!”肆九扯着他往暗梯跑,声音都变了调。 身后的影卫已经追上来,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就在耳边。 姜溯反手抽出肆九别在腰间的短匕——是肆九自己的,不是仿着姜溯的样式打的,刃口虽钝,却足够锋利。 他回身掷出短匕,正中最前面那名影卫的手腕。 趁着影卫吃痛后退的空档,他拽着肆九跳进暗梯,“砰”地合上底板。 黑暗瞬间涌来,只听见彼此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宋廷渊那柄佩刀出鞘的清越声响——是从船尾火光里传来的,像在说“我来了”。 暗梯下的水道里,姜溯摸着墙壁上潮湿的青苔,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肆九,少年的脸在从缝隙透进来的火光里,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亮。 “你看,”姜溯说,“不用学谁,你也能劈开一条路。” 肆九望着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泪还是水。 远处的水声里,隐约传来狼骨哨的回应,三短两长,是宋廷渊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们都来了。
第124章 烽火狼烟 萧胤是踩着影卫的尸体逃的。 舵房的火光引来了江面上的巡逻船——那是宋廷渊早已联络好的、被萧胤打压过的江南水师旧部。 影卫们既要护着萧胤,又要拦截登船的水师,转眼就折损了大半。 船尾的火光还在舔着夜空,萧胤的怒吼混着影卫的惨叫渐渐远了。 宋廷渊提着刀从火光里走出来,玄色披风上沾着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甲板,在看到货舱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握刀的手猛地松了,指节泛白。 “阿溯!” 他的声音有些哑,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想碰姜溯,却在看到他手腕上的铁链勒痕时顿住了,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伤着哪了?” 姜溯刚从暗梯爬上来,额角还沾着舱底的灰,听见这声“阿溯”,紧绷的脊背忽然就松了。 他摇摇头,想笑,唇角却扯得生疼——那里还有萧胤掐出来的红痕。 “我没事。” 他抬手想拍宋廷渊的肩,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那力道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还说没事?”宋廷渊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襟、铁笼磨破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后怕,“铁笼里待了多久?有没有受寒?” 姜溯被他问得有些发怔,随即失笑:“宋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话音未落,就被宋廷渊打横抱了起来。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鼻尖撞上宋廷渊带硝烟味的衣襟,忽然就不想挣扎了。 “放我下来,还有肆九……” “他在。”宋廷渊低头看他,眼底的冰棱全化成了水,“我看见他了。” 货舱门口的阴影里,肆九正站在那里,看着宋廷渊抱着姜溯,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看着姜溯窝在那人怀里,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从前那个在铁笼里都能笑着呛萧胤的人,忽然就愣住了。 他见过萧胤对“影子”的占有欲,那是带着戾气的、要把人捏碎了重塑的偏执;可眼前这两人,明明刚从生死场里爬出来,眼神相撞时却像浸在温水里,连空气都跟着软了。 “你们……”肆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手里的菜刀“啪嗒”掉在地上,他也没察觉。 宋廷渊抱着姜溯转身,目光落在肆九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却没了方才对敌人的狠厉。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姜溯眼底带着笑意,忽然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唇瓣擦过姜溯的皮肤,像在宣示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 肆九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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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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