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迹歪歪扭扭,语气却像在说“把糖分给你吃”,姜溯的指尖微顿。 原来天真与狠戾,真能在一个人身上共存得如此自然。 亲兵收拾完战场,来报说右侧支洞的暗河可以通到青沧山外的官道,只是河道狭窄,需得小心穿行。 “今夜在溶洞歇脚,明日一早动身。”姜溯拍板,目光扫过主洞深处的黑暗,“派两个人守夜,留意动静。” 乌若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溶洞最深处的阴影。那里的钟乳石形状怪异,像无数只垂着的手,紫蝶蛊在那片阴影前盘旋,翅膀拍得急促,却不肯再往前飞。 【她还在。】乌若写,炭笔的笔尖微微发颤,却不是怕,眼底反而闪着兴奋的光,【在看我的蝶。】 “别管她。”宋廷渊将乌若往身边拉了拉,挡在她身前,“摘星楼的人若想动手,不会只躲着看。” 乌若却不依,挣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铜铃,是宋廷渊之前给她的。 她捏着铜铃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溶洞里荡开,紫蝶忽然集体转向阴影处,磷粉凝聚成一道淡紫色的光带,像在挑衅。 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咚、咚”声,衬得溶洞越发空旷。 乌若却笑了,用气音说:“怕了。” 她说完,忽然转身扑进姜溯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把脸埋在他的披风里。 紫蝶蛊收了势,落回她肩头,翅膀上的戾气渐渐散去,又变回温顺的样子。 姜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 这孩子碾蛊虫时有多狠,此刻黏人就有多乖,倒把巫蛊世家的两面性学了个十足。 夜色渐深,亲兵在主洞中间燃起篝火,驱散潮气。 姜溯靠在岩壁上看舆图,宋廷渊坐在他身边,替他拢了拢披风。 “摘星楼突然掺和进来,不是好事。”姜溯指尖点在青沧山与摘星楼的交界线,“他们和医师谷向来不和,这次帮谢知絮,定有别的图谋。” “不管图谋什么,敢动我们的人,就得付出代价。”宋廷渊的指腹蹭过他的眉骨,“乌若的蛊能制住他们,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活尸再袭。” 姜溯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乌若方才的样子,低声道:“可她毕竟才十三岁……” “在摘星楼长大的孩子,十三岁早见识过比这更狠的。” 宋廷渊的声音沉了些,“让她自己处理,或许比我们护着更好。”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乌若蜷缩在不远处的毯子上,紫蝶蛊围着她飞了两圈,落在她枕边,像替她守夜的小兽。 没人看见,溶洞最深处的阴影里,一片极淡的黑雾悄然散去,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与紫蝶的磷粉气脉隐隐相斥。 黑暗中,有人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银戒,戒面上刻着只展翅的黑蝶,与乌若的紫蝶,像一对镜像的阴阳。 ………… 晨雾还没散尽时,林间小道上的露水沾湿了孟宁的裤脚。 他被沐慎行按在老槐树下吻得发懵,对方的手扣着他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蹭过他发烫的耳垂,呼吸里混着晨露的清润与淡淡的药香。 “唔……”孟宁推了他一把,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别、别在这里,万一……”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孟宁猛地回头,看见宋廷渊站在石阶尽头,长刀还挎在腰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正死死盯着沐慎行按在他颈后的手。 姜溯站在宋廷渊身侧,手里把玩着枚铜钱,嘴角噙着笑,目光却在他泛红的眼角扫了一圈。 “表、表哥!姜大哥!”孟宁吓得差点跳起来,慌乱间想挣开沐慎行,手腕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沐慎行倒比他镇定些,只是松开了扣着后颈的手,替孟宁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转身时微微颔首:“宋将军,姜军师。” 宋廷渊没应声,视线从沐慎行搭在孟宁腕上的手移开,落在他脸上。 “沐慎行。”宋廷渊的声音比晨雾还凉,“跟我来。” 沐慎行看了眼孟宁,见他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便拍了拍他的手背:“等我。” 孟宁没敢抬头,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往溶洞方向去,宋廷渊的步伐沉得像要踩碎石头。 姜溯走到孟宁身边时,少年还在原地发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吓着了?”姜溯的声音温和,递给他块干净的帕子,“擦擦脸,露水沾了不少。” 孟宁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把。他小声道:“姜大哥,表哥会不会……” “放心,”姜溯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那里还留着浅浅的红痕,“你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看着凶,不会真伤了沐慎行。” “倒是你,你喜欢沐慎行吗?” 孟宁的肩膀猛地一颤,帕子攥得皱成一团,半天没敢抬头。 “别怕。”姜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表哥那边有我呢。” 远处传来闷响,是宋廷渊把沐慎行摁在地上“教育”,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孟宁急得想回头,却被姜溯按住后颈。 “看着我。”姜溯的语气很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认真,“沐慎行那家伙心机深沉,有时候还挺混不吝的,你确定要跟他?” 孟宁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颤巍巍地抬眼,小声道:“他……他会给我摘野果子,会帮我挡箭,还会……还会把暖手炉让给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却字字清晰,像是在数着沐慎行的好。 姜溯心里有数了,忍不住笑了笑:“既然喜欢,那就得想清楚,以后跟着他,可能要受不少委屈。” 孟宁用力点头:“我不怕!”
第138章 蛊神 而另一边,溶洞前的空地上,宋廷渊正把一捆粗麻绳扔在沐慎行面前。 “去,把那边的碎石搬到西侧去,堆整齐。”宋廷渊抱臂站着,眼神没离开过沐慎行,“搬不完别想吃饭。” 沐慎行看着那堆足有半人高的碎石,又看了看宋廷渊阴沉的脸,默默捡起麻绳:“是。” 他弯腰搬石头时,宋廷渊忽然开口:“孟宁今年才二十。” 沐慎行的动作顿了顿。 “他爹娘死得早,跟着我们东奔西跑,没享过一天福。” 宋廷渊的声音冷硬,“你要是敢欺负他,或者哪天腻了想撒手……” 他没说下去,但手按在刀柄上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沐慎行直起身,额角的汗滴落在地上,眼神却很坚定:“宋将军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他。” “此生?”宋廷渊嗤笑一声,“你这种老狐狸,最会说漂亮话。” 话虽如此,他眼里的寒意却散了些。 方才在林子里,他看得清楚,沐慎行吻孟宁时,手是虚虚拢着的,生怕弄疼了他,那份小心翼翼,倒不像是装的。 沐慎行没再辩解,只是低下头继续搬石头。 粗砺的石子磨破了他的掌心,他却像没察觉,一趟又一趟地往返,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执拗。 宋廷渊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刚到溶洞门口,就撞见姜溯带着孟宁回来。 “问得怎么样?”宋廷渊低声问。 姜溯挑眉:“比你想象的认真。孟宁提起沐慎行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宋廷渊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往西侧的方向瞥了一眼。 沐慎行还在搬石头,孟宁不知何时跑了过去,正踮着脚想帮他擦汗,被沐慎行笑着躲开,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孟宁的脸又红了。 “罢了。”宋廷渊收回目光,声音闷闷的,“只要他敢对不起孟宁,我打断他的腿。” ………… 云州军营的演武场早已被活尸的残骸填满,断肢与黑血在石板缝里凝成暗红的痂。谢知絮踩着满地黏腻走来,月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腐肉。 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乌莫正坐在断成两截的帅椅上,指尖捻着只濒死的黑蛾。 那蛾翅残破不堪,翅脉里还凝着紫蝶磷粉灼烧的焦痕,正是被乌若的紫蝶蛊击溃的黑蝶蛊——准确说,是形似蝴蝶的黑蛾。 “啧,堂堂摘星楼新家主,连只小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谢知絮走上高台,“你这黑蛾子,倒是和你一样,中看不中用。” 乌莫猛地抬头,左眼的瞳孔泛着不正常的银白。 “闭嘴!”她捏碎了指尖的黑蛾,黑褐色的体液溅在她苍白的手背上,“乌若那贱人不过是靠了神眷!若不是蛊神偏心,她凭什么能驾驭紫蝶?” 谢知絮轻笑出声,绕着她转了圈,目光扫过她腰间挂着的皮囊——那里面装着从蛊神像上剜下的神目,此刻正隔着皮囊散着微弱的银光。 “神眷?”她嗤笑,“当年斗蛊场里,她可是以弃子之身杀出来的。你躲在长老院喝药汤时,人家早就把刀架在对手脖子上了。” 这话精准戳中乌莫的痛处。 当年斗蛊场开启,她因天赋平平被直接筛除,只能看着乌若——那个被长老们断定活不过三招的哑女——踩着同族的尸骨站到最后。 “她那是装的!”乌莫猛地起身,银白的左眼里翻涌着血丝,“她早就藏了实力!那些长老瞎了眼才会觉得她是废物!”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她在斗蛊结束后偷偷挖开了三百族人的坟墓,取他们的心头血献祭蛊神像。神像发光的那晚,她亲手剜下了神像的左眼,滚烫的神血浇在她脸上时,她听见了无数冤魂的嘶吼,却只觉得畅快——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叫她废物。 谢知絮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所以你血洗长老院,把反对者做成蛾蛹,就是为了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证明?” 乌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尖利的笑:“做成蛾蛹不好吗?他们活着时不是最爱看斗蛊吗?现在让我的蛾子慢慢啃食,也算全了同族情谊。” 她抬手,身后的阴影里立刻爬出数只怪物——那是谢知絮的活尸与她的黑蛾蛊结合的产物,腐烂的皮肤上嵌着蛾蛹,翅脉从脖颈里穿出,扑扇时带着浓郁的尸臭。 谢知絮没有反应,指了指东方,“乌若现在在青沧山,跟着宋廷渊和姜溯。你想杀她,我可以帮你把她引出来。” 乌莫的银白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引出来?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在乎的人,变成我蛾子的养料。” 她抚摸着腰间的皮囊,神目的光芒透过皮革映在她脸上,“我还要让她知道,她那所谓的神眷,在我窃取的神力面前,连尘埃都不如。” 谢知絮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满意地勾起嘴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