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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年来,谢夷白过分招眼。 少年天骄,未来剑尊,游走众人间,斩杀邪祟,战功赫赫,年轻弟子无不听他号令,仙盟竟隐隐以他为主。 因此他这样忙。 谢夷白坐下,一一阐述近况,郁家老头听完,微微点头:“好,就该如此做。” 他皱眉,忽然问:“我听说,近来归一山庄几家天骄,颇有争斗之风?” 他看过来,手里茶杯转了一圈。 谢夷白神情冷峻,看起来并不在意。 仙门世家同气连枝,弟子从小被教导要互相关照。 只是天骄聚众,偶有争斗。 但他压着,并未出现什么乱子。 谢夷白眼皮轻掀,摇头道:“无妨。” 郁老头闻言看他,微微凝神,金芒之下,竟发觉自己如今竟看不透他的修为,不由惊讶,轻轻摸了摸杯沿。 “你心中有数便好。” - 郁临午间抽空去了一趟商铺。 郁家行商,产业遍布江南,矿产无数,正是因为足够富有,郁家远在凡人间,却在仙门不落下乘。 郁临有自己的商路,他进去,门内拨动算珠的金衣少女走上来,略微拱手:“大小姐。” 少女眉眼英气,十分高挑,腰身挺拔,悬着一柄金色长刀,刀身上泛着矿石独有的光泽。 少女名叫郁臻,刀法斐然,醉心冶炼术,只是性情沉静,不与人来往,时常孤身一人被压矿山下。 郁临从坍塌矿堆里偶然挖出她,后来她接受邀请,管郁临自己的商道。 也是郁临留的退路。 凡龙傲天者,多有生死之劫,历劫之时,傲骨尽碎,跌落尘埃。 郁临不能时刻出行,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眼光敏锐的人帮他关注,出事的时候,让谢夷白不要碎的太彻底。 郁臻见郁临过来,放下账本不再观看,起身沏茶,室内茶香满溢。 她拿着茶杯,正沏着,身后郁临抿唇,忽地对她道:“今日来,是要托你帮我一件事。” 郁臻闻言正色,她转过身:“您说?” 郁临安静看她,轻声道:“走一趟燕岩山,帮我留意谢夷白。” 他低头,袖袍落在桌沿旁,思索着望向门外,有些走神。 - 在郁臻启程赶往燕岩山的时候,谢夷白又在陵阳停了两日。 他总在清晨时分回来。 秋季凉爽,他抱着剑,身着银边白袍,同色发带随马尾垂下,衬得他眼眸狭长,锋锐雪亮,十分俊美。 他坐在院中的梧桐枝上,枕着定沧海回复消息,眼睛时不时往下看。 不知看到什么,噙着笑意问郁临:“小小姐,读到哪了?” 郁临正坐在窗边看书,读到各地风物。 早晨清冷的天光落下来,他睫毛轻抬,忽然问:“谢夷白,你的佩剑为什么叫定沧海?” 谢夷白愣一下,眼皮垂下,扫向旁边嗡地一声铮鸣的佩剑。 片刻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少时读了一句诗。” “什么?” “明月临沧海,闲云恋故山。” 这句诗从前郁临也听过,因为是一个人,所以为武器取名的理由也是一模一样的。 郁临捧着书,在窗外的树影晃动里仰头看他,片刻后,视线又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谢夷白,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夷白看着他,又看手中墨迹潦草的手书,知道瞒不过他,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跳下来,下巴微微一点,无奈道:“嗯,阵法已成,要收尾了。” 燕岩山是毒沼遍布的死地,山中毒雾众多,有传染性,修士闻之则灵气驳杂。 为防止毒雾蔓延,大泽居士便提出,以仙门道法为阵,将此地就此封存。 于是百名天骄灵力皆凝聚于此,谢夷白此次来陵阳,除了探查瓮城,正是取镇魔符灵为法器。 如今符灵写好,燕岩山众天骄还在苦苦支撑,谢夷白无法置身事外。 喜欢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似乎唯有这点令人烦心,他们总是来去匆匆,剑光斩在江湖大义之上。 郁临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秋日树影斑驳,他坐在舷窗里,一身简单青衣,手指搭在书卷上,眼眸微弯,看上去温暖柔和。 谢夷白看着他,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轻吻:“小小姐,你等我回来。”
第30章 天之骄子的未婚妻(十) 谢夷白没留多久便又走了,郁临坐在窗下,看显示锁定购买的男主剧情线。 剧情线无法购买,证明在剧本里,这是必须发生的一件事。 在很久之前,郁临发现这件事,也已经做好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谢夷白离开后的第六天,他在一个雨夜里忽然惊醒。 雨水瓢泼,猝不及防冲天而下,闷雷撞在城中的树上,砸出闪烁火花。 不寻常的天气惊醒许多人,雷声撞出的火苗蔓延,在陆续地吵闹声里,咚咚咚地敲窗声急促轻响在黑夜里。 郁临起身点灯,披衣往外,推开窗,见到郁臻持刀而立,站在窗下,神情郑重。 见他出来,郁臻摇头,身后一片雨水滂沱。 她头上的斗笠被雨水打湿,抿着唇,手指轻握窗边,沉声道:“大小姐,出事了。” 郁临推开窗的指尖一顿,定神看她,几秒后,转身回屋。 半个时辰后,郁临一身劲装,长发高束,提剑出来,没有多言,与郁臻一起,乘坐飞舟一路往前。 飞舟坚固,一层层破开雨水,在夜空中穿行,亮起一盏昏黄灯火。 郁臻坐在船头,眉心紧锁,心事重重,缓缓向郁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 “不对劲,太快了。”她说。 她说,到燕岩山后,为不引人注目,也不惊动他人,她没有去郁家营地。 她混迹在普通弟子的队伍里,因为人数众多,无人觉察。 讨伐燕岩山的队伍来自不同的仙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虽偶有动荡,有谢夷白压着,一直相安无事。 郁臻坐在飞舟上,神情冷肃,低声说:“在燕岩山谢师叔声望极高,此行除魔以他为首,凡有弟子,无不听他调遣。” 然而就是这样威望深重的谢夷白,居然也出了事。 郁臻说着,抬目往前,发现眼前少女眉眼安静,干净清冷,换了男装,坐在昏黄暖色灯火里,竟有种世家公子的清隽。 郁临仔细听着,手臂轻抵在船舱上,闻声眼皮轻抬,问:“然后呢?” 郁臻怔一下,不由放轻声音:“只是三天前,不知为何,突然有流言传出,说谢师叔私下与邪祟勾结。” 郁臻皱眉:“无稽之谈,谢师叔一剑尽斩十九州,催杀邪祟无数,这话有人敢传,没人肯信。” “因此。”郁臻抿唇:“在攻进去之前,一切都十分平静,如今想,那时候就有人按捺不动,实际不怀好意了。” 事情一直平稳,是在打进燕岩山的那一天,开始急转直下的。 “如今想,在攻进去之前,有人就这样打算了。”郁臻抿唇,眉眼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气势逼人。 她说:“阵法已成,邪修与被练的活尸的皆被压制在山谷里,我们攻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与仙门鱼死网破的准备,恨意彻骨,不死不休。” 郁臻说:“有弟子往前,当即被斩杀,双方杀红了眼,奇怪的是,邪修战意逼人,却并不如传闻那般毁天灭地,反而更像是……自保。且在众人攻向某个位置时反应剧烈,拼命阻止,颇为悲壮。” “谢师叔当时便发觉不对,看着场上陡然开始便杀红了眼的惨烈状况,想要叫停,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百余名邪修当场被杀,只余下三名伤者,一名首领,重伤被俘。” “然后我们走到他们拼命护着的地方,发现那里竟是一方村落……村里的人不人不鬼,被邪气侵袭,有所异变,却依旧保留神智……皆是年迈妇孺。” 郁臻的声音放轻。 她说:“有人当即提剑要杀她们,却被谢师叔叫破事情不对,拦住了。” 这些年迈妇孺身上邪气纵横,却鲜活无比,留有神智,她们还算是人吗?她们又真的该死吗?无人知晓。 然而大战在即,谢夷白拦出的这一剑,却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身边是同伴尸体,许多仙门弟子当时已经杀红了眼。 当即有人质疑,谢夷白为何要拦他们?谢夷白为何要阻止他们杀掉邪祟!莫非真如传言所说,谢夷白与邪祟勾结? 彼时地上全部都是尸体,质问的弟子满脸鲜血,声声逼问,字字泣血。 更巧合的是,那邪祟首领被活捉后,一身铁骨,本宁死不从。 听闻这话,却笑起来。 他先是嘲讽仙门弟子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除的是哪方魔,卫的是何种道? 他说当年他们也不过是一方小村落,他们也只是村落里普通的人。 一年妖邪盘踞,存着他们村里的人当口粮喂,村中人被迫灌入邪气,修习邪法存活,多年来却偏安一隅,从无害人之心。 后来名门正道除魔卫道,斩杀妖邪后,却要连他们一并斩杀,天涯海角,撵着他们不放,他们又做错什么? 最后满村百口人,半数妇孺,竟是被一邪修与妖修所救,安置起来。 说完这话,他皱眉,却跟着看向谢夷白,半晌后,微微一怔。 他似乎颇为震惊,在巨大的失神下,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你年岁几何?家在何处?你这般形貌,你莫非是我们的……小恩人?” 他们村当年被一对眷侣所救,彼时女子腹中已有两人骨血。 他多年未出世,十分不解:“可若是你,怎会转而修习仙门术法,你父母是这世上仅有的好人,你为何会与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在一处?” 百年来,仙门传闻里只有一名邪修与妖修的故事,然而故事里的人,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是欺师灭祖,屠人满门的奸邪之徒,是恶贯满盈的祸患。 见他竟真似与谢夷白熟识,四下流言逐渐开始不对。 有人开始小声说谢夷白的身世,说谢夷白为何不下手,莫非真是邪修血脉,说这些天的传言。 这等程度的围剿,本是年轻弟子的历练,师长不在,众人讨伐,一环扣一环,竟是要生生将谢夷白逼入死地。 此时邪修再想狡辩他们数十年来一直偏安一隅,缩在此处,没有如仙门世家所说的胡乱为非作歹,也没有人肯信。 当面目慈和的大泽居士从归一山庄队伍后方走出来,笑容温和请谢夷白赴死,谢夷白神情平静,抬目看他,竟是笑了:“你有把握杀我?”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将各路仙门弟子皆聚于此处,他的身世在众目睽睽中暴露,这局哪是为了捉尽邪修,捉的是他谢夷白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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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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