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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酩一口酒下喉,抬抬手腕,就有官吏亲自捧了那碟李子送到他面前。 简言之也不矫情,起身道过谢,而后连碟子带果子都笑纳进了食盒。 洛骞没想到他会得章酩如此对待,一时脸都绿了。脖颈哽了半晌,被书院的同窗撞了下胳膊才悻悻坐好。 章酩将这些冲突都尽收眼底。 他也是从书生时期过来的,历经过家道中落吃了不少苦,因此对大方提出打包诉求的简言之有种别样好感。 同样他也理解洛骞,身在高位的人往往不能对白衣学子保持感同身受,这并不算无可恕的错。 宴席酒酣时过半,有弦乐烘托,还有美酒佳肴,填饱肚子的舒适感让所有人都渐渐放鬆下来。 慕柯心里绷紧的弦也略有松缓——他在县令大人的帮助下成功向章酩敬了次酒。 他的出现意味着郑庭拿下这笔生意不会太顺利,开席时郑庭为着这个很是郁闷了一会儿。但等精致的点心装满食盒后,一向想得开的郑大少爷立刻化愤怒为食欲,把剩下的菜肴给狠狠一扫而空。 瞧着埋头吃饭的学子们相继停了筷,章酩取过绢帕擦拭唇角,声线爽朗如旧:“本官前一阵巡视外域,带了些当地特产回来,就摆在你们桌面上。这奶糕制作方法独特,很适合刚用完荤腥的脾胃,你们都嘗尝吧。” 章酩说的奶糕就是先前郑庭好奇的白色硬块,得了这个话,他赶紧放下没嗦完汁的花螺,取过一块来尝。 那奶糕质地微硬,却不十分难嚼。单闻着奶味不是很浓,可咬一口含在嘴里很快就能化出清香,奶味过后是一半咸一半酸,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意外的爽口。 郑庭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又想去抢简言之的。可惜书呆子手更快,已经把打包的食盒盖子盖得分外紧实,并且挪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小气样....”郑大少爷没得逞,翻着白眼碎碎念。 章酩目睹这一场景,眼底蕴起笑意:“这奶糕产自西疆,滋味独特,那边风卷云舒、广袤开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本官喜愛西疆的快意驰骋,亦爱这边的青丘绿水。” “月底本官便要启程返回,既然来时给诸位捎带了东西,那走时本官也想带份念想回去。用完宴席这样干坐着闲聊难免无趣,不如由本官做主,玩个小遊戏吧。权当饭后消食,你们也可借此机会多加交谊。” 一听不必坐在这里进行答辩,大伙儿都不免暗戳戳兴奋起来。 章酩令人取来纸笔分发下去:“这间庭院本官精心布置过,藏了一些关于画作的线索。你们随意去逛,晚饭前以找到的画作为题,做出诗词交给本官,最优者本官会予以丰厚奖赏。” 读书人的乐趣总离不开笔墨纸砚,受邀来的这几个人除了郑庭外都多少有点真本事在身,因此也没觉得这游戏有多难。 况且章酩说了最优者会予以丰厚奖赏,没准就是收为门生的入场券。哪怕是为着这个也要尽力试一试。 章酩说完游戏规则就在官吏的簇拥下先行离开,把场地完全空出来任由他们发挥。 那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谦让还是无从下手,面面相觑了小半刻都没有人动作。 郑庭余光撇见县令大人拉着慕柯耳语了几句,他那张寡妇脸上闪过几丝动容,旋即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清冷。 语毕慕柯旁若无人的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压出褶皱的衣角后就大步迈了出去。 有他带动,剩下的几个人也三三两两相约,开始从水榭往游廊两边翻找搜索。 作诗简言之和郑庭都不拿手,没那个争名次的劲儿,索性趁着宴席没撤再吃上几口。 直到去找线索的人都分散消失在庭院,他俩才一个扶一个的晃悠到门外,正式开始闲逛消食模式。
第45章 这间四进院落原本是当地一位富绅的私宅,因他犯了事,名下所有房屋都被征纳充公。县令大人得知朝廷要下派官员来巡查,便着人精心拾掇一番用以客居。 院落在章酩来前就已经进行过装点,不算十分富丽堂皇,却也很有惬然意趣。 除了最里间的四进住房区不讓踏进外,前面的一二三进皆对应了四季中的春夏秋。青竹摇曳,曲径通幽,早开的茉莉与绣球攒成大团,铺滿石子路的两侧。 周遭拉起不少轻纱帷幔,除却盆栽花架,还有修的清泉小池,假山凉亭。 信步赏来,真可谓一步一景。 鄭庭和简言之都想得通透,横竖是与最终的奖赏无缘了,不如把园子多逛几遍,来一趟总别亏待了自己。 那三五个凉亭里还摆了几种不同的瓜果点心,他俩边走边看,边看边吃,一路上嘴就基本没停过。 “...好撑,诶,你瞧这个,这种太湖石可有说法,不经人工雕琢,说是从湖底启起来就平滑无比,光可鉴人。要是身上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只需往石头面前一站,就能驱邪除祟。” 鄭庭吃累了,揉着肚子歪在石凳上歇脚。瞧见凉亭后头立了块太湖石镜,忙伸长了脖颈去做鬼臉。 “传的那么神乎其神,也不是很清晰啊,顶多照得出影子而已。” “鬼神之说本源自于人心,要是这块石头真有那么灵验,哪还会有神棍术士打着旗号招摇撞騙。” 简言之做了那么多年科学性研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些,甚至提起来都有些厌恶。 鄭庭少见他这种神情,挑眉揶揄道:“怎么,叫算命的瞎子騙过啊?话说上回你带梨哥儿去我家,我娘还特意上庙里去求了道符讓我带给你呢。祝愿你们小两口甜蜜恩爱,平安顺遂,你若瞧不上,那我就留下给自个儿了?” 说着他真从怀里摸出个折成三角的精致符包来,勾在指尖打转转。 简言之伸手就抢:“这是伯母求给我和阿梨的,名头都不对,留下能保佑得到你?再说街边的野路子哪能比得上正规编制,求神拜佛寻慰藉可以,听信偏方搞迷信要不得。” 鄭庭一个没防备,那三角符包就被简言之飞速塞进了袖囊里。 “回去记得替我谢过伯母,让她费心了。” 简言之抢人东西还没忘堵住人嘴,顺手从石桌上抓了颗青枣塞给郑庭当磨牙棒。 那枣表皮青光油亮,入口本該是脆甜多汁的,不想郑庭咬了一口就直接吐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这是!又苦又涩,别是坏了吧?” “没有啊。”简言之也很疑惑。 这枣之前沈忆梨上街称过两斤,那会还没到正式吃枣的时节,吃起来口感都不错。眼下已近四月,青枣該更甜才对,这一碟果子看上去个个硕大饱滿,实在和坏沾不上边。 郑庭吐着舌头看那枣,左右扫了几眼方道了句:“怪不得。” “这种底部有小斑的青枣产自于上崎镇,早些年销路甚广,有一部分送到了氾京,供给御前。自从那次天灾后产量就大不如前了,听那边来的货商说是坏了地气,种出来的果子品相虽然保持的尚可,但味道大打折扣。” “且这种青枣和后来嫁接培育出的柚枣外形颜色都极为相似,梨哥儿买的许是新果,所以好吃。这种果子近几年断了销路全被人收去做肥料了,谁还吃它啊。” 郑庭兀自把咬了一口的青枣丢到桌上,简言之看着咕噜滚动的果子微微出神,思忖须臾,又伸手取了旁边的黄杏来嘗。 “这个好,这个好,我最爱吃杏儿了!” 郑庭老早就看上了那碟黄杏,要不是刚刚被简言之塞枣打岔,这会说不定连碟子都见底了。 他一看到杏还感想颇多。 “唉,其实小时候吧我也不爱吃这个,我娘为哄我学认字,骗我说那是金元宝,摘下来攒着将来能娶媳妇儿的。四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呀,成天就盼着认完字出去玩,不管刮风下雨,举根比我人还高两倍的竹竿满院子打金元宝,现在想来真真是好笑。” 简言之垂眼听着,表情无辜的恰到好处:“都有懵懂无知的时候嘛,来,你爱吃多吃点,我全给你留着。” 郑庭丝毫不察简言之默默放下杏的动作,看他把碟子往自己面前推还挺感动:“这吃杏有讲究,得把皮剥开,核挑出来,里边的果肉卷成一团。我吃给你看,嗯~这味道呕呕呕!!!” 郑庭一口吃的猛,那酸得倒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把他五官都给拧扭曲了。 “我滴娘....这是人能吃的东西?!还好我年轻,要换成我奶,一口下去裤腿子都要湿了。” 众所周知,在味蕾受到高酸度刺激的时候,有些部位的生理反应是很难控制的。 简言之嫌他打的比方太恶心,小幅度翻去个白眼:“真有那么酸?” “你说呢?嘗尝?!” “别了....”简言之扭头拒绝,把拿来研究还没来得及吃的杏照原样放回碟子里。 要说只是个别两个果子口感酸涩发苦那都正常,毕竟是从外边批量买来的,难免夹杂有次品。 可这些果子外表看上去一点问题没有,个头无比均匀,显然是经过精细挑选的。味道却又那样奇怪,若是这里面没有章酩别有用心的安排,简言之绝对不信。 郑庭也察觉到有些蹊跷,刚想说话,就被两个闯进凉亭的人打断了思路。 “正好你们在这,来替我们评评理!这副残卷分明是我先拿到的,他想偷让我抓住还不承认!” “你胡说!那残卷就放在窗台上,你凭什么证明是你拿到的?上头写你名字了?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 “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蹑手蹑脚尾隨我进屋,好趁机竊取我的成果!谁不知道翰墨书院名声大,这名声里有一半都是竊取来的!反正拿钱财利诱名師写出锦绣文章再充为己用,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了!” “我呸!别给自己臉上贴金了,你算哪门子的名師?我手头上不缺你这张残卷,犯得着尾隨你?瞧你这涂脂抹粉娘么唧唧的样子,小爷我上酒楼都不点你这种货色的!” 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学子简言之叫不出名字,只能通过衣着打扮来分辨。一个是东泽的花孔雀之一,另一个是翰墨与洛骞交好的公子哥。 他俩为一张残卷闹的不可开交,要是彼此熟识,简言之倒不介意劝上几句化干戈为玉帛。 偏偏这俩人他都不熟,就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了。 “过了午时太阳大,二位兄台在外面晒着难免燥热,不妨坐下来歇一歇,吃点果子解下口渴。” 简言之温和笑笑,把那碟子青枣端给其中一人。 郑庭立马心领神会:“是啊是啊,这是章大人设的清談会,倘若吵闹起来伤了颜面对彼此都不好。这杏不错,吃了生津止渴,快尝一些。” 两碟果子分别塞给了两个人,简言之和郑庭交换眼神,雙雙起立,而后迈着快乐的步伐远离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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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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