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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脏了您的眼。” 奚启姿态依旧谦恭,除了握住他的手外没有更进一步的抗拒。晏景理所当然地将这种不完全的反抗理解为自己可以继续。 “我什么没见过?”他说着不客气的话,强硬扯下缎带,然后愣住了。 缎带下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形状漂亮,眼尾细长,然眼眶中却只有一片流光般的银。 也不能说丑,只是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晏景一时无言。 “我——”苏相宜突然折返,撞见房内景象,本在说话的他骤然哑了声。 从他的角度瞧不见奚启身上的异状,只看见他们小师祖在“守山弟子”面前俯着腰身,青丝垂落,衣襟散乱。手套被摘了一只,覆眼的缎带也被守山弟子扯下捏在手里。 苏相宜瞳孔地震,感觉窒息。 他不会被灭口吧?应该不会吧? 更令他认知受到挑战的是奚启非但不愠怒,反而相当……心甘情愿? 苏相宜被自己联想到的词语吓得打了个寒颤,咽了一口口水,忐忑地解释起折返的原因:“我和叶师姐已经把井修好了,但忘了拿盆。”见两人不理他,他悄悄地挪到桌边,飞快“偷”上水盆离开了。 “诅咒?”沉默半晌,晏景吐出这么个词。 他观察许久,但除了感受到肮脏的恶意,实在瞧不出是什么力量影响了奚启的双眼。 “我就说会脏了您的眼。” 奚启垂着眼睫,显得相当恭顺。只观言行,很难想象他为何会被被善恶律断为罪大恶极。 晏景几乎要因为好奇罪名,就对他产生兴趣了。 “脏眼?”他轻笑,“轮不到你这个。 若是我问你诅咒的来历,你会如实回答吗?” 对修士而言,身上的法门属于隐私,哪怕是罚恶使,也没资格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强迫他人坦白。 晏景也没指望得到答案,他是想瞧瞧奚启能装到什么程度。 奚启缓缓摇头:“我无法给您回答。和祸殃神的印记一样,自我有记忆起,这个诅咒便存在了。” 晏景对这个解释持保留态度。 满身疑点,却又抓不住把柄,棘手的对手。 但不好对付才正常。若奚启是个毫无准备就凑到罚恶使面前的鲁莽蠢货,他倒会因缺乏挑战性觉得无聊。 他收回手,不再纠缠奚启身上的秘密。 “怎么想到找这儿来的?” 他苏醒也才三天,蕴华宗的效率何时这么高了? 奚启站直身子,将缎带与手套召回复位,又来到桌边把可怜巴巴等了半晌的小云狐接回了袖子里,整理好仪态后才答话:“蕴华宗内留着您的魂灯。” 魂灯? 晏景知道这种术法。 依凭血液等媒介,可以远隔千里,确定某人的生死。 怎么想都很晦气,死了都还不放过他。 奚启继续讲述:“三日前,魂灯复燃。长老会以为是您安魂之地受扰,遣我来探寻原委。” 安魂之地? 想到那个诸天伏魔阵,晏景觉得很是讽刺。不过他也抓住了关窍:“也就是说,长老会那群伪君子还不确定我复活了。” “确是如此。”奚启坦诚回道。 晏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你会帮我隐瞒吗?” 奚启:“如果这是您希望的,并且认为这种行为有效的话。” 他想说这种隐瞒是无用功。 确实,身负宗门契约,生是蕴华宗的人,死是蕴华宗的鬼。如何能轻易摆脱? “确定我活着之后呢?”晏景又问。 “请您回去。” 晏景大笑,极具嘲讽之意:“只是请我回去啊!” 他还一度以为自己成功和他们撕破脸了呢。 结果只是单方面的。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晏景很不爽。而他这人有个坏毛病,自己不爽,就想让别人也跟着不爽。尤其是那些和让他不爽的原因有直接关联的人事物。 这样想着,他看向了奚启。 * 屋外,叶婵玥见苏相宜打好了水却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不进去,便走过去询问:“怎么不进去?” “这……这就进去!我要进来了!”苏相宜装模作样地对大开的房门高声招呼,鼓起勇气迈了进去,“小师祖!水……水打来了。” “放下吧。” “放下吧。” 屋内两人异口同声。 晏景愣住了,猛地扭头看向奚启。 小师祖?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个叫苏相宜的弟子并非知晓了他的身份,而是在唤面前的青年。幸好另外两人也没多想,只以为晏景在替奚启接话。 有其他人在,晏景没急着追问,继续起方才的话题:“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有个条件。你得来伺候我,随叫随到。” 另外两人震惊到以为自己幻听。 叶婵玥当即斥责:“放肆!你在说什么疯话!你可知你面前是谁?” 奚启却爽快应下:“好。” 叶婵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堂主。 晏景当即下达吩咐:“那就从替我洗漱更衣开始吧。” 洗漱更衣? 奚启平静颔首:“我知道了。” 说罢从苏相宜手里接过水盆,利落地开始了工作。 叶婵玥满心气愤和不解,且不论奚启身份贵不可言,万不可受此羞辱,就他那双眼睛也不是能伺候人的啊! “堂主!” “你们出去等吧。”奚启下令赶人,看来不打算听任何谏言。 叶婵玥不甘心,还想说话。 而之前已经接受过一次冲击的苏相宜适应良好,并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解。 左右不过“霸道师祖爱上小作精”的故事。 虽然想不通光风霁月的小师祖怎么就和平平无奇的守山弟子对上了眼,但这事儿本身也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半拉半拽地带着不情不愿的叶婵玥离开了房间。 ——别掺和了,在玩情趣呢。
第7章 奚启浸湿软布,来到晏景面前蹲下,捧起他的手擦拭。 “没伺候过人?”晏景看出了他的生涩,但并不打算到此为止。 罚恶使晏景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张狂无状,轻慢无礼。独来独往,从不尊敬任何存在,也从不对他人的尊敬买账,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确是初次。”奚启坦然承认,“若有不周,望您指教。” 如此谦逊,让晏景连下一句挑衅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只能进入正题:“你和老贼什么关系?” 蕴华宗为尊者微明创立,从初代弟子起,便奉其为祖师。 作为微明的弟子,辈分自然也高于历代们,但实际中称呼时一代代倒推过于不便,所以统一见人高两辈,尊称“小师祖”。 在过去,这是独属于晏景的称呼,但因他还身负更为尊贵的罚恶使身份,加上他自己也不喜欢被叫小师祖,所以旁人平日都称他律使。 不想他隔世百年,蕴华宗又多了一位“小师祖”。 有此称呼,奚启自然与老贼脱不了干系。 奚启解释:“虽然蕴华宗一直将我当尊者弟子敬重,但事实上我只是跟在尊者身边修行了些许年岁,算不得他的弟子。” 晏景似笑非笑,为对方秒懂自己口中的“老贼”并且没有反对而得意,活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幼稚鬼。 “你这理论倒有意思。”照奚启这样说,他也可不算作微明的弟子。 听出他有所误会,奚启再次说明:“并非我不认尊者做师父,而是我一直未能让尊者满意,所以也不被他认可为弟子。” “谁也没本事让他满意。”晏景话语里不无叽嘲与怨气,他瞥了一眼自己被奚启抓住的手,“你怎么光擦手心?” 从哪学的?谁是这么擦手的? 奚启短暂一愣,谦逊受教:“我这就改。” “那么,老贼如今还呆在他的雪窝吗?”晏景继续盘问。 虽早已相看两厌,但如果要回蕴华宗,还是得做好碰面的准备。 “尊者已经于九年前仙去。”奚启平静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仙去?”晏景坐直身子,含怒盯着他,“哄我也找个可信的说辞吧。” 一个神明轻飘飘地死掉了?骗鬼呢? 奚启也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很荒谬:“至少从迄今为止种种迹象上看来,是这个结论。” 当一句话过于离谱时反倒有可能是真的了,晏景抬了抬下巴:“讲讲。” “自从被尊者带回世外峰后,我常年在——稍等。”奚启起身换了新的软布,盖在晏景脸上,抬起下颌,另一手的指腹则顶住软布,从眼角开始,沿眼下抹开。 晏景猝不及防,仰着头被擦了半张脸。他撇开脑袋,不满道:“有你这么给人擦脸的吗?” 奚启短暂沉吟,似乎在思考自己的方式有何不对。 很快,他忍俊不禁:“我再改。” 晏景眯起眼: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家伙刚才像在给宠物擦脸。 联系这家伙有只云狐。 更不爽了。 还敢笑! 奚启换了帕子折回,趁晏景还来不及发难,捡起了中断的话题:“我虽长年在世外峰修行,但很难得见尊者一面。 “一日,我忽见雪融,便觉有异。后面几天雪线越来越高。到了第七日,我终于忍不住上山拜见,正巧遇到蕴华宗掌门也来查看山上异样。我们一起进了半融化的冰宫,并在其中发现了一具带有尊者气息的骸骨。 “长老会讨论后认为这是尊者给他们的一个讯号:尊者不想再以此身示人,放弃了这个身份。 “因而他们遵从尊者的意志,认定了这个‘事实’。” 于大部分蕴华宗门人而言,世外峰居住的是一位从他们师祖的时代就存在的神秘大人物,辈分极高,连其弟子都要被门人尊为“师祖”。但此人从不露面,也不参与宗门事务。身份、名号,一概不知;来历、相貌,皆不清楚。这样一个人在不在,于他们的生活并无影响。 至于其他宗门内知晓内情的高层会不会因此改变对待蕴华宗的策略,则不是短时间能看出来的。 综合各方面,修界少了一个神明的结果是“毫无波澜”,难怪晏景没能从肉身的记忆里得知此事。 晏景思索着微明的目的,等回过神,奚启已经擦到了他的下颌。湿润的软布滑过,动作轻柔,比起擦拭更像在描摹。指腹蹭到一样柔软湿润的东西,奚启又划回来,按了按。 晏景沉着脸提醒:“是我的嘴。” 奚启:“我猜到了。” 猜到还按? 仿佛听到了他的抱怨。奚启解释:“不太确定。”所以确认一下。 不确定? 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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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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