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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顾千亭骤然蹙起眉头。 “舅舅可是在宫里见到了什么人?” “什么人……” 顾千亭眉头紧皱,说道:“我出御书房时恰巧撞上皇后娘娘面圣。” 皇后? 纪兰舟和景楼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不出意外果然是晋王的计谋,皇后怕不是替晋王试探老皇帝的口风去了。 看来御书房的事已经传到了晋王的耳朵,顾千亭演的这出戏能不能骗过晋王想必很快就会有分晓。 晋王的阴谋已经摆上明面,他们时刻如履薄冰凡事都要谨慎应对。 顾千亭托着下巴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漠北鲜少有那些弯弯绕绕,顾千亭和景楼并不精于朝堂算计。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屋内唯一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身上。 纪兰舟被二人灼灼的目光刺痛,无奈地在心底叫苦不迭。 他只是个破演戏的,什么时候变成运筹帷幄的军师了?! 然而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纪兰舟沉思片刻,答了一个字。 “等。” 他们只能沉住气耐心地等。 晋王之所以能够设计阴谋,正是因为他了解所有人的行为特征。 正如之前陷害扈王那般,晋王想要故技重施简直信手拈来。 他们要做的就是打破常规突破预期,让晋王的种种计划落空,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必须要等晋王自己露出破绽。 纪兰舟只恨自己从前是个不问政事没有志向的闲人,若是能在宫中提前安插眼线也不会这般被动。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个人在寂静中沉默许久。 就连往常插科打诨的纪兰舟也目光深邃正襟危坐,可见这一步想要走好究竟有多难。 纪兰舟紧紧攥住景楼的手,心中惴惴不安。 他怕稍有差池,不仅是自己,所有人的戏份都要提前杀青。 - 日落西山,夜色降临,月光如水洒在大齐的京城中,渗入东宫的窗棂内。 纪兰庭站在书房中,正望着神武将军的画像出神,眸中闪着晶莹只怕再多看一眼便就会落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仿佛能够感触到战马的鬃毛和冰冷的铠甲一般。 早些时候在戏院,一出《神武将军破阵曲》唱尽戏中人的无奈与悲凉。 不过是场虚构的戏曲,却又像是即将面对的现实一般那么真实,引得他落泪。 纪兰庭深深地看了画像中的人,然后用另一幅寻常山水图把将军画像仔细挡住才放下心来。 他转过身去重新回到书桌前。 在画像对面的书桌上堆满了从各处递上来的折子,像层层叠叠的小山看得人心累。 奏折被分为三类:可由太子自行决定的,待皇帝拿主意的,未读的。 桌上摊开的折子凡事纪兰庭批阅过的都用朱笔详细勾画写了批复,哪怕底层的官员写来问安的折子也收到了一丝不苟的回复。 他的字正如其人一般方正,笔尖在纸面上来回往复如行云流水。 纪兰庭又拿起一封未读的奏章展开来,清秀的面庞上眉头微微蹙起。 “拨款……三十万两?” 当他看到工部递上来请旨修建“承天庙”的折子后,纪兰庭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俯下身子用指尖在纸上反复确认。 然而白纸黑字写的不是三万两也不是十万两,是整整三十万两,不仅如此还要占用四周村民的百亩良田。 纪兰庭猛地将毛笔砸到桌面,气得嘴唇发抖怒道:“修个庙宇竟然要如此劳民伤财,简直荒唐!” 即便大齐国库充盈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况且谁不知道修建庙宇是个肥差,届时究竟有多少真金白银用在实处各方都心知肚明。 纪兰庭既生气又痛心。 皇帝宁可花三十万修建一座可有可无的庙宇,也不愿拨出一些钱来犒劳驻扎在边塞的将士们,哪怕三万两也能够让士兵们吃上好几顿肉菜,能让马匹吃上更精细的草料。 看着桌上何不食肉糜的冰冷文字,纪兰庭重新拿起笔想要直接将工部的奏请驳回。 然而笔尖落在纸面上的一刻停了下来。 纪兰庭的手顿在半空中,纠结地闭上眼睛。 自打城郊出现了奇石,朝堂中“上天恩泽”的声音甚嚣尘上始终没有停歇。 皇帝本就信佛,随着年事愈高对于神佛更是依赖。 对于修建庙宇一事老皇帝嘴上不说,实际心底是应允的,甚至怀着大兴土木的心思。 太子虽然笨拙,但是对于这件事也算看透了。 若是从东宫将奏折拦下,必然会惹得龙颜大怒。 “唉……” 纪兰庭叹息一声,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或有过制之嫌,诚宜损上益下啬用节财用而有节,当减之」 随后,他不甘地将奏折合上放在了待老皇帝审校的一摞中。 他望着桌上堆叠的奏章,其中吹嘘者、宣扬功绩者众多,而当真体察民情、忧国忧民者少之又少。 文臣引经据典辞藻华丽,洋洋洒洒万字不过是表面功夫,又有何用? 一丝念头从纪兰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是他早些坐上皇位,或许就能改变朝中的风气。 或许也能让武将们在朝中不在那么卑微…… 向来循规蹈矩的太子殿下被自己心中滋生的想法吓了一跳,颓丧地跌坐到椅子上。 “殿下。” 正在这时,东宫的小太监小心翼翼提着灯推开门:“入夜了,小的帮您把灯掌上吧,小心别伤着眼睛。” 纪兰庭回过神来抬眼看去,这才发现窗外已经黑了下来。 他抬手允太监进屋,而自己则揉了揉酸胀地眼睛再度拿起了一封奏章。 小太监将书房内的灯都燃了起来,书房内变得亮堂许多。 “啪——”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脆响,小太监转过身去只见太子殿下目眦欲裂捧着奏章,而批阅奏章的朱笔掉落在地上。 朱砂溅了一地,像是鲜血似的蔓延开来。 “殿下您没伤着吧!” 小太监一惊,赶忙走上前去想要询问。 “出去……”纪兰庭怔怔地说道。 “殿下?” 忽然,纪兰庭合上手中的奏章高声呵斥到:“出去!” 小太监从未见过温和的太子殿下发过这么大火,吓得慌忙提着灯行礼后匆匆退出书房。 等到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纪兰庭才卸下劲来不断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写满惊慌,即便再努力强撑也丝毫掩不住心神不宁。 纪兰庭双手颤抖着捏着奏折,甚至没有勇气再度打开。 奏章上的内容过于惊骇,只看过一眼就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怎会如此……” 纪兰庭喃喃自语,攥着奏折的手指节发白。 过了许久他才从震惊中走了出来。纪兰庭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奏折再度打开。 「平远侯景梧五日前密会蛮族密探,罔顾君恩图谋逆之事,其昭昭之心可当死罪……臣劾平远侯里通外敌统惟陛下明辨忠奸圣裁施行翦除贼子」 居然有大臣弹劾平远侯卖国通敌!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点点,犹如星辰点缀在夜空中。 东宫的灯彻夜亮着,纪兰庭捧着奏章翻来覆去看了整夜,不眠不休,满脸憔悴。 末了,他不曾批注也并未将折子放进任何一摞之中。 纪兰庭把奏折藏进了袖子里,匆匆忙忙地推开书房的大门。
第102章 纪兰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揣着奏折叫下人套了马车匆匆忙忙离了东宫。 此时天还未大亮,京城中一片寂静,只有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叮咣作响。 纪兰庭坐在马车上面色惨白忧心忡忡,双手紧紧攥着袖子里的奏章。 他万万没想到在在这种时候会收到弹劾平远侯的奏折。 若被皇帝看到奏章,无论真假必定会追查到底不会轻饶。 回想皇帝往昔对武将的态度,纪兰庭只怕皇帝连查都不会细查直接就会降罪平远侯。 顾千亭和景楼都在京城,届时定然都会被牵连无法逃脱。 一想到这里,纪兰庭顿时心如刀绞。 为何他当初这么傻,居然天真地相信皇帝赐婚是改善文武之间关系的开始。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意识到皇帝的真实目的。 纪兰庭撩开车窗看向窗外仍被笼罩在夜幕中京城眉头皱得更深。 “再快些。”纪兰庭开口催促到。 此刻他希望将消息尽快递到雍王府让纪兰舟和景楼早做准备,也能让顾千亭尽早离开京城。 车夫扬起马鞭抖动缰绳,马儿嘶鸣一声疾驰在大路上。 马车过了宽街后很快便行至雍王府外的巷子口。 纪兰庭将奏折重新收回袖子里,稍稍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袍后正准备下马。 忽然,宽街外的街道上一个中年妇女推着一辆板车缓缓路过。 板车上挂着“张三姐馒头铺”的招牌,招牌旁还画着一个模样不算精致的怪异图像。 妇女推着车,经过宽街巷口的时候好奇地转过头来朝雍王府的方向张望。 纪兰庭猛地回过神来,踏出马车的一只脚也倏然收了回来。 先前他收到奏折后慌了神,竟然头脑发热冒冒失失地想就这样闯进雍王府。 京城行人如织,四面八方多少双眼睛盯着王府。 若是被人瞧见他私自走访雍王府,传入坊间众说纷纭暂且不提,万一被有心人告到圣上那里白白引皇帝猜忌。 那样子一来非但不能救顾千亭和景楼,反而会将雍王府和东宫都牵连进去。 残酷的现实让纪兰庭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要不是有妇人推车经过提醒了他,今日可就犯下大错。 他回到马车内,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雍王府。 兄弟无法相见,爱人无法相认,一道围墙竖起多少规律将人们分割开来。 纪兰庭深深地看了一眼雍王府的大门,俯下身子从马车内的书箱中翻出一本《方舆图志》又将笔墨纸砚统统摆了上来。 初次做此等“大事”的太子殿下没甚经验,不知如何伪装才能掩人耳目。 他撩起袖子,用牙咬住里衣猛地一扯。 布料“嘶啦”一下应声裂开,纪兰庭拽下白布摊开在马车内的方桌上,提笔在破碎的绢布上写下几行小字。 末了,他将绢布垫在盛放果盘的食盒中又将书本压在上面。 纪兰庭盖上食盒,叫来马车外的太监说:“将食盒送进雍王府。” 小太监疑惑地望着太子,问道:“殿下,您都来了难道不进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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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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