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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救世主,真白月光

作者:疯月无边   状态:完结   时间:2025-09-27 15:00:03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下意识将那人的话不断重复,有劳了, 多谢…..有劳了….多谢。

  沈樑穿着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近乎粗陋的木簪束起,正坐在主位的一把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只伸出一只拿着茶盖的手招呼他过来。

  “沈相安好。”时鹤鸣走过去,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到二人身前的茶案上。

  沈樑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地近乎漠然的眼神打量这位贵客。“托小皇帝的福,身子骨还算硬朗。”

  “这茶尚可,头茬的君山银针,尝尝。”

  随着沈樑倾倒的动作,碧绿澄澈的茶汤注入茶盏,发出细小声响。

  “正好,在下也带来个东西,堪配得上沈相这盏茶。”时鹤鸣揭开东西上包着的布,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豆腐。

  “今日路过四平街,见一豆腐作坊,铺子不大,生意倒是不错。一时兴起,买了些献与沈相。”

  他的声音不大,“那铺子在一家酒楼对面,沈相平日饮金馔玉,怕是不常吃着市井味道。”

  沈樑的眼神从茶盏上移开,落在那块突兀的,雪白的豆腐上。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停留在豆腐上方,像是感受着它散发的某种气息。

  “四平街…..”沈樑笑了一下,“是个好地方。”

  沈樑的手又落下些许触碰到豆腐表面,动作轻缓,近乎膜拜。指腹下的物件有粗糙的纹路,豆香带着血气和着满室的茶香纠缠不清。

  “时大人,你可知晓一粒豆子是如何变成豆腐的….”

  时鹤鸣知道,沈樑没在等他的回答,就只沉默地端起茶盏。果不其然,沈樑又道:“要被水泡,被碾碎,被挤压定型,这一套操作下来,才是豆腐。”

  沈樑说着提起茶壶为他面前的空杯续上茶水,动作平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小皇帝倾心于你......你呢,也倾心于他吗?”

  沈樑这话一出,时鹤鸣还未有什么反应,系统倒先耐不住了。

  “不是?这中登到底想干啥啊?嗑cp呢搁这儿?”

  系统很严谨,沈樑年不过半百,算不上老登,便自己造了个新词来骂。

  “他在这又是豆腐又是倒茶的故弄玄虚半天,明明是他故意引咱们来的,能不能敞亮点,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是生就是死,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注意言辞。”时鹤鸣安抚完了系统,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是,在下同样倾慕陛下。”

  “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总是太过轻易.....”沈樑的表情终于松动,不知为何,时鹤鸣总觉得沈樑的神情里带着些许怀念和遗憾。

  遗憾是什么?是极致的爱恨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爱的代价太大,责任又太重。”沈樑抬起头正视时鹤鸣的眼睛,“你担得起?”

  沈樑等了一会儿,仿佛意识到自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对着时鹤鸣说:“我知道你担得起。”

  “你今天能来,就说明已经知道了。”他摇了摇头,“但你猜错了,刘四看见过。”

  “只不过,他看见的不是尹昌,是先帝。”

  “霍光的信是你给他的吧,假的。”

  沈樑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不光外边的,里面的也是假的。书信这等有实体的东西最不牢靠,也没有什么接头人,那日尹张氏派人跟踪尹昌到京城,是我设的局。”

  “聪明人总是信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不是吗?”

  “小皇帝也有趣,刻意算计严台给我传递信息,我就顺便试了下严台。严台此人,性情软弱,见风使舵,有点小聪明,却是可用之人。对小皇帝算是忠心。”

  茶的热气散尽了,茶和水抱在一起变凉。

  “你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要点到为止,我不该说这么多的。但是时大人——我杀刘四不单是为了引你过来,我是真的要杀他。和你想的一样......他看见了,看见我和先帝。”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茶案上那块被遗忘的豆腐上。它依旧莹白,静静地躺在茶案上,如同一小块被剥离的美好时光。

  “我隔着窗户看见刘四的瞬间就起了杀心,但先帝按住了我,他说,阿樑,你杀心太重,恐染孽障。”

  时鹤鸣没想到沈樑和安安的父皇还曾有这样一段往事,于是凝神静静地听着。

  “他说得对,我确实身染孽障。他走那天,躺在龙床上对我说,这祁家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无论如何,无论牺牲谁,都要保祁家的基业永固。”

  “他死后太子良继位,哼——那臭老头子眼神不好,良王性情仁善,无大志,做个守成之君尚可,但那时与龙溪十八部的争斗耗尽国库大半,国内天灾人祸,暴雪干旱频频,北方一带饿殍遍地,尸横遍野,当地民众易子而食。”

  沈樑忽地抬头,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直刺时鹤鸣:“你说你是神仙,那时候你在哪?天下将乱,非雷霆手段无效,良王行吗?”

  “他不行——”

  “所以你就一杯毒酒,送他归了西?”时鹤鸣打断他的话,“你杀了他的儿子,不怕九泉之下难见先帝吗?”

  沈樑的手指在桌上极轻微地点了一下,无声叹息。眼底暗光一闪而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何曾在乎过他的儿子?在他心底,什么都比不过他的江山。”

  “小神仙,你说,这江山.....”丞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低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在黑夜中孑然一身,踽踽独行的疲惫和孤独,“风雨飘摇多年,现今交到陛下手里......你觉得,当如何?”

  “陛下会是个好皇帝。”时鹤鸣将目光放到窗外,外面大雪倾盆。

  “哈哈哈,对,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比他哥强。他的眼里有野心,有欲望,那股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像他父皇。”沈樑走到窗户前,敲了敲窗,一个黑影像一片叶子,轻飘飘落到窗前。

  “卧槽时鹤鸣!这人身上穿的是金丝软甲,刀枪不入——咱打得过吗?”系统有些害怕。

  “去,再添点水来——”沈樑将茶壶递过去,关上窗子坐回案边。

  “小皇帝够狠,够冷漠,把人当物件,把物件当人。眼光又毒,揣度人心的一把好手,之前冷宫里欺负他最狠的小太监,如今被他训成了狗,天天趴地上冲他摇尾巴,护主得很。你也认识——郑保郑公公。”

  “你也是,对他掏心掏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话还未落地,沈樑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从茶案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刺向时鹤鸣心口。

  “可就是这样,你对他影响越深,我就越不能留你!”

  时鹤鸣虽有所准备,在他暴起的同时一个拧身,长腿顺势一记狠踢。奈何二人距离太近,匕首斜向下没入身体寸长,又随着执匕人的骤然远离将皮肉撕裂,尖端刮过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恐怖的声响。

  “您先动的手,失礼了。”时鹤鸣礼貌了一句飞身刺向沈樑,他的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这是他修道以来最快的一剑,也是私心最重的一剑。

  这一剑斩得不是奸佞,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也不是苍生道修者,他只是时鹤鸣,这是时鹤鸣的一剑,是时鹤鸣为祁时安出的剑。

  这一剑,斩的是纠缠安安的梦魇,保的是安安的余生。

  江山,安安想要,他给他。

  沈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剑光与声音交汇又背离,剑进入他的身体,声音则是逃离。

  “来....”

  声音出现,会客室的门窗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道道黑影悄无声息又迅疾无比地涌入,他们均身着金丝软甲,面无表情地向时鹤鸣袭来。

  “艹艹艹!完了完了咱双拳难敌四手蚂蚁多了咬死象象虽大踩不干净蚁啊啊啊啊小皇帝的人呢人呢人呢不会不来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要这时候掉链子啊啊啊啊.......”


第72章 不系舟荡尽浮生事

  祁时安必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沈樑的人前脚冲进房间,后脚就被监察署的暗卫包了饺子,两路人马打做一团。

  沈樑身中一剑,挣扎着趁乱跑出会客室, 时鹤鸣摆脱黑衣人的纠缠后, 持剑追到门外。

  沈樑一只手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走, 伤口很深, 皮肉向外翻卷着,还有些泛白。

  “不能再动了,这样血会流的更多。”时鹤鸣跟在沈樑后面, 眼看血从丞相的身上蜿蜒而下,像一条粗壮的赤练蛇。

  “话…..这么多,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沈樑没了力气,但仍不肯倒,拼力挪到一处墙边撑着。

  “父亲!”沈思危刚好从外边回来, 一眼就看见院中浑身浴血的时鹤鸣和不远处同样浑身是血, 正靠着墙的他父亲。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沈思危扑到沈樑身边, 手扶着他坐在地上,“仙长…..我父亲不是您伤的….对吧?”

  他仰头看向时鹤鸣, 父亲身上的伤口又深又长, 是剑伤,剑身薄,宽半寸…..天下用剑人这么多,说不定仙长只是碰巧….

  可他骗得了谁呢,时鹤鸣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为什么?仙长...为什么?”沈思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为什么?他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沈樑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 “你爹我....是个坏人,这位替天行道来了....”

  沈樑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刚才说那句话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全身,让他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

  沈思危见此肝胆俱裂,他一边将父亲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搂的更紧,一边哭喊着要找医正。

  等咳嗽终于稍稍平息的时候,沈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瘫软在儿子的臂弯里,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快死了,死亡是件他期待已久的美事。故人已孤独等待许久,而今日,瑞雪天降,大吉之兆,他该去赴约了。

  “思危......现在....杀了我。”

  父亲的声音嘶哑微弱,但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根根尖锐的铁钉,狠狠楔入儿子的耳膜。

  “您....您说什么?”沈思危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撞上父亲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对生命的留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一刻他还兴高采烈的出门,和仆从驾马去山里打野兔。怎么后一刻,他的父亲就气息奄奄地倒在他怀里叫他杀了自己?

  沈思危抬头看向时鹤鸣,眼睛里写满惶恐无助,却唯独没有仇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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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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