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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鹤鸣听他说,仙长,求您了,救救父亲。 “时鹤鸣.....沈樑非得今天杀吗?当着儿子的面杀父亲......我感觉咱们比沈樑更像反派啊......”系统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但时鹤鸣的举动出乎它的意料,一向被他吐槽是圣父的苍生道修者这次居然不为所动,他手腕一抬,滴血的剑尖对上沈樑。 “思危,让开。” 系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鹤鸣,平日里柔和的,总是带着笑的俊脸今天尤为陌生,令人害怕。 “动手....!”没等沈思危有反应,沈樑强提着一口气,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沈思危扶在他身侧的手腕。“你.....来动手....时.....不行....” 父亲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垂死困兽的疯狂,死死地钳制着他。沈思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染血的手,拖着他僵硬的肢体,不容抗拒地向下移动。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他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思危...动手......听话...”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字字如刀,将残酷的真相一一剖给他看,“我死.....小皇帝....安心.....死人.....不会开口......” “你……杀我……”沈樑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不堪重负的嘶鸣,眼神却死死锁住儿子惨白的脸,“便是....替君除害.....大忠....大义......”他艰难地吞咽着涌上喉头的腥甜,那甜腻的腥气让他一阵阵眩晕。 他大限将至,但还有些话要说,所以得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有了.....这忠名......小皇帝.....才肯.....用你...”沈樑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视野中的儿子面容变得模糊,但那声音里的急切和算计却越发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沈思危和这个国家死死绑缚在一起。 此话一出,沈思危浑身冰冷,僵在原地。是,他是傻,但不至于连这都听不懂! 忠名忠名..这弑父得来的...真是忠名吗? 不过是用这弑父的污名,去换取一个能被皇帝暂时容忍的“忠臣”身份,今天皇帝会捏着这个把柄,觉得他“可控”而重用他,明天就会以他曾犯下弑父大罪对他处以极刑。 “听话......”怀里父亲的声音越发微弱,几乎成了气音,眼神却固执地钉在他脸上,“你......是我.....为国家.....养好的.....利刃....要....活下去......守住祁家.....”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思危心中所有的抗拒和挣扎。他猛地闭上眼,泪水汹涌而下。 他懂了,全都懂了。父亲一生筹谋,将他打磨成一柄锋利的刀,如今,连自己的性命,也要化作这盘棋局上最后一步的筹码,只为保他这颗棋子能留在棋盘上! 这般冷酷到极致的算计!这般决绝的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死死按在剑柄上的手,那只手如此陌生,好像不是自己的,他又看了看天,天也如此陌生。莫不是天地调了个个儿?他好像猛然脱离了肉身,灵魂赤裸地漂浮在空中。 有趣,真有趣。他低头像看灯市上的画片一样,看下面的身体从腰间缓慢抽出佩剑,将剑尖对准微笑闭眼的父亲,手臂一沉,剑尖下落。 “——!” 利刃刺穿皮肉、骨骼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樑的身体被这一剑的力量带着,重重地向后跌倒在雪里。那把长剑,精准地贯穿了他本已重伤的胸膛,只留下染血的剑柄留在外面,微微颤动。他仰面躺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痛苦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有点疼.....等和你见面,他一定要从你身上讨点什么过来。 这江山他替你守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害了你一个儿子,他还你一个便是,只可惜了芸娘。不过他早已签下和离书,允许芸娘再嫁。 他对她不起,来世再还吧! 对了,还有个事得跟你说,你不许笑他。让你说着了,他一生坏事做尽,孽障缠身,害的人不计其数,每一个都瞪着眼睛要在地狱等他。他此番来见你肯定被寻仇的幽魂堵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你能不能来接他? 还有啊,四平街那树腊梅又开了,红通通的,他派人折了一枝揣在怀里,等见到你的时候再给你看。 还有.....他还想说什么来着?算了....许是不重要。这人间的风风雨雨他已然尝尽,剩下的事,就交给剩下的人吧。 腾空撒手乘风去,回首人间不再来。 这一遭,有你,他也算值。 系统看见时鹤鸣从头到尾都只是站着举剑不曾动手,直到沈樑身死才后知后觉地骂道:“好你个时鹤鸣!你玩我呐!你早知道沈樑要他儿子杀了他,搁这儿演戏给沈思危看呐?亏我还.....” 亏它还觉得你做的过分了,觉得你变了,变得可怕又陌生,可是.....系统转念一想,不对啊!它的任务不就是教唆时鹤鸣杀人吗?!这么重要的事,它怎么在不知不觉间就给忘了?! 它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管理局,没经得住时鹤鸣的糖衣炮弹,在温水煮青蛙式的攻击下,忘了初心了! 但是检讨归检讨,不明白的事该问还是得问。 “时鹤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沈樑的计划的?”这个问题困扰统子好久了,但统不承认自己笨。 时鹤鸣放下剑,对着雪地里沈樑的尸身行了一礼。 什么时候知道的?在意识到刘四的死只是给自己的邀请函时就知道了。 初始他没意识到张莺歌给的那个地址是假的,后来去了四平街才发现。若刘四真的看见了他和尹昌的密谋,以沈樑的谨慎和狠辣会留他到现在?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这时候才杀,除了杀给他看,还能是为了什么? 沈樑今日既叫他过去,同他谈心,又对他动手,就没想着活到明天。 “这样啊....沈樑这个人....到底是好还是坏呢?”系统绞尽脑汁也没法说个所以然,最后悻悻然缩回心底,不再说话了。 沈樑其人,功过不能一概论,是非难与今人评。他这一死,诸多对错,兰艾同焚。 雪下的越发大,厚厚的铺了一地,把那些血呀泪啊的都盖成白茫茫一片。 尘埃落定,时鹤鸣舒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向后倒在雪里。 沈樑那一刀横切过了他的经脉,血流了半天,他凭着意志挺到现在已是不易,但是不行,他还不能走,安安还在家里等他。 沈思危爬向他,抱着他面色焦急,脸上泪痕犹在。 他看着沈思危的嘴快速地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字字都隔了个琉璃罩子,每一句进了他的耳朵。他只能拼力大喊:带我.....回皇宫.....他找不见....会哭.....” 他也不知道沈思危听没听见,浑浑噩噩见,只觉得身体一晃,沈思危背着他,颤颤巍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皇宫走去了。 天也被谁捅了一刀吗?沈思危想,为何雪止不住地流? 他们就这样在雪里走了好远,好远,直到被守卫发现,一路快马送到宫里。 雪终于停了,月亮如约而至。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归人。
第73章 浮生事送归笼中鹤 时鹤鸣有些不敢睁开眼。他知道安安就坐在他身边, 用那双透亮的悲伤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陛下,歇歇吧,您许久未曾合眼, 身体是吃不消的啊…”耳边传来说话声, 是郑公公。 郑保举着一盏参茶跪在祁时安脚边, 主子不发话, 不休息,他就一直举着,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一种沉默又坚定地威胁。 “李神医...不, 李医正的诊断并不一定准,他说帝师大人撑不过....您就信啦?小的虽目不识丁,但也知道好人有好报!时大人是个顶好的人,他命不该绝!您先吃点东西,免得时大人醒了, 看见您这副样子…..” “朕……哪幅样子?天颜有损?还是不再光彩万分.....”祁时安摸上自己脸颊, “这副样子挺好的, 说不定老师心疼了,就会睁开眼睛看我.......” 时鹤鸣不忍心听他继续说, 努力睁开眼睛, “安.....安.....” “你......瘦了........”他看着眼前的人,无比爱美的小皇帝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面容憔悴,两颊凹陷,眼底青黑,遍布血丝。 他昏迷了多久,祁时安就在他床边守了多久, 像一块墓碑静静地立着。 “扶我....下床吧.....” 时鹤鸣被他扶着下了床,在镜子前坐好。 “安安要帮我梳头吗?”时鹤鸣的声音很轻,为了掩盖气力不足的事实。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他不想扫了兴。 往日都是安安端坐在镜子前,他在背后执几缕黑发将它们编成辫子。安安爱俏,他忧心自己的技艺不精,私下里还去找手巧的侍女学了如何编出更多花样。 不问不知道,原来辫子还有那么多讲究,三股的,四股的,粗的细的,编到中间打结的……不胜枚举。 他最爱给小皇帝编那种打结的,因为他听一个活泼点的侍女说,这叫同心结。 爱人头上同心结,共渡人间千万劫。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时鹤鸣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神情憔悴,脸白的像纸。他当时想,何必共渡,有他在,安安什么劫都不用渡。 祁时安伸手拢住爱人的一头白发,用沾了精油的篦子从上到下细细地梳。 一梳梳到底,情人不分离。 二梳梳一半,情郎心不变。 三梳……三梳不好,换一个,祁时安放下篦子,盯着白发出神。 “安安,在想什么?” “在想……未老先衰….”他的声音很小,时鹤鸣听不清,便揽住那人的腰,将其抱坐到自己腿上。 “我在想…..我错过您太多时候了,您老了会是什么样子?”祁时安低下头,二人鼻尖似碰非碰,像少年少女羞涩的手指,期期艾艾地,靠近了又远离。 “这里….会长出皱纹…”一根手指窸窸窣窣地摸上时鹤鸣的眼眶,“这里…会变得更深邃….” 手指向下,鱼一样游到唇边,“这里会变得更薄…..我错过您太多了,老师。” “和您一起变老是一件美事,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牵着您的手,一起在御花园走走,您还像我们刚认识的那样,教我舞剑;月亮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去冷宫,那有一颗杏树,之前被砍了,我又种上去了。就在那棵树下,我给您唱歌…..” “安安要唱什么歌?”时鹤鸣的头有些沉,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假装正常地看着祁时安从他腿上下来,袖子一挥,掐着嗓子唱。 他唱,春日宴,再拜陈三愿。 他唱,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三愿唱不上去了,男子的声音本就低,掐着嗓子也唱不出女子般柔美清越的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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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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