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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死么?” “这句话,陛下五年前也曾问过微臣,”季缨抬眸注视他,神情很真诚。 “五年前?”萧拂玉搭在桌案上的指尖敲了敲,不动声色道,“朕还是皇子的时候?” “五年前,陛下欲在冷宫投井,微臣那时不过是个在冷宫守门的侍卫,恰好巡逻,便跳入井中救下陛下,”季缨道,“陛下……不记得了?” 萧拂玉敲打桌案的指尖一顿。 先皇后被先帝厌弃打入冷宫,然后生下了九皇子,也就是这本书的主角受。 但是十年前这主角受就因在冷宫被主角攻帮扶过一次成了恋爱脑,为了见到主角攻说什么也要活着爬出冷宫,怎么可能想不开去投井?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萧拂玉轻叹,“朕的确记不清了。” “但朕想听你说说。”他伸手接过季缨一直捧在手里的玉狮子。 “许是冷宫艰苦,那时陛下是短发,穿得……很奇怪,”季缨停顿了一下,“您趴在井边喃喃自语,似哭似笑……” 五年前,冷宫。 天已快黑了,季缨与同伴走在冷宫旁的宫道上,正准备下值出宫,忽而听见身侧荒凉的庭院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从虚掩的宫门缝隙里看去—— 青砖堆砌的井墙边,趴了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那少年留着乌黑的短发低头看井,让人瞧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短发下雪白的脖颈。 身上的衣裳更是从未见过,上衣与亵裤皆是蓝白相间的条纹花样,未穿靴,一双脚丫伶仃细致,白得晃眼。 晃了季缨的眼。 谁知下一瞬少年不知喃喃自语了什么,似哭似笑,忽而往井里一栽。 季缨下意识要冲上去去,同伴一把拉住他:“你忘了头儿怎么嘱咐咱们的?冷宫里住的都是疯子! 不管是谁做了什么,只要不是放火烧皇宫,都不必管!快些走吧,这可是废后的宫殿,那废后死了这么多年,里头就一个九皇子,陛下都不管他,咱们管什么?” “我爹说过,人在世上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我不能见死不救。”季缨甩开他的手,焦急地跑过去跳进井里救人。 好在上天眷顾,那位少年只是崴了脚。 “谢谢你啊,”少年坐在台阶上仰起头,美得不似人的脸蛋上扬起懒散笑意,“大好人。” “九殿下既然会感谢微臣,”季缨没敢看他,低头替他正骨,“又为何要想不开?” 少年歪头打量他,耐人寻味道:“我只是想回家。” 今日是废后生辰,九殿下年幼又不得陛下疼爱,难免想追随生母而去。 季缨如是想。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跳第二次了,”少年轻笑,“我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不过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季缨没能拒绝,“九殿下尽管吩咐。” “这么好说话啊?”九殿下凑近他,柔声道,“那是不是不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乖乖去做?就像小狗一样。” 季缨沉默。 他读书少,是个粗人,又年纪不大,实在应付不了这位九殿下磨人逗狗的功夫。 “你叫什么名字?” “季缨。” 九殿下笑了,敷衍地夸他:“名字不错,人也不错。” “待日后我夺了皇位,就封你做禁卫军统领。” 季缨神色一凛,身侧同伴更是大惊失色。 “殿下慎言。” “怕什么,这鬼地方连条狗没有,”九殿下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他们二人,“你们不会说出去的对么?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哦。” 就算说出去,旁人也只会当冷宫的九皇子在说疯话。 所以季缨替他保守了往后所有的秘密,甚至后来三年间默默替这位九皇子传递了不少消息。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冷宫,在陛下生辰宴上精心设计出一场苦肉计夺得帝王宠爱,然后踩着无数人的枯骨登上皇位。 然而他没有等来那人封他为禁卫军统领的消息,等来的是全然陌生的,宛若被抽离魂魄的新帝傀儡。 他偷偷去养心殿探究过无数次。 那位新帝总是神情呆滞坐在桌案前,有人进来便麻木地说着几句话,身侧的御前总管对他无礼嘲讽他也只是呆呆受着,久而久之,御前侍奉的人都觉得新帝没脾气是个懦夫,都不把他放眼里了。 尤其是那个宁徊之身边的人,个个颐指气使,仗着新帝无条件的听从在上云京作威作福,就连与新帝敌对多年始终无法铲除的沈指挥使都被他们挑衅过。 能从九子夺嫡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天子忽而懦弱,却无一人觉出怪异,只是私底下笑话天子为了一个男人失了心智,丢尽了皇室的脸。 季缨偶尔也会偷溜进去,替新帝擦去手上无人去管的墨痕。 他知道这具傀儡里的陛下不见了,但身体却是陛下的,不能让旁人如此怠慢。 直到两年后,他照样走过冷宫那条路,却听见宫人议论纷纷,说陛下性情大变杀死了宁徊之的书童。 他知道,那位让他誓死追随的天子回来了。 “……”营帐香炉里的香燃尽一根,季缨的回忆亦到此为止。 萧拂玉垂眸看着自己小臂上的疤痕,陷入沉思。 他从不怀疑季缨口中的九殿下就是自己,他乐意穿成皇帝不代表他乐意穿成冷宫皇子在书里吃苦,投个井很正常。 难道他脑子里那段被母亲划伤的记忆是他妄想出来的? 也无不可能,也许他真的和母亲一样,有迫害妄想症。 萧拂玉满不在意地想。
第27章 朕与反派势不两立 萧拂玉眼前极快地闪过某些画面—— 灯影晃动的大殿里,他大喊着父皇小心,在帝王身前挡下那一刀。 刀痕深可见骨,贯穿整个手臂。 周遭所有人都在惊呼。 他捂着淌血的伤口,抬头掠过窜动的人影,看向人群外执刀而立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着他,声音里似乎在压抑什么:“萧拂玉,算你狠。” 可一旦他妄图去看清对方的脸,眉心便如有千万根银针刺入。 萧拂玉缓过那阵刺痛,轻轻喘了口气。 “陛下?”季缨沉眉,欲上前。 “朕无事,”萧拂玉摆摆手,随意问了句: “朕当皇子的时候……与沈招是仇家?” 季缨摇头:“陛下您从前并未独自与沈大人打过照面,最多朝堂上与他政见不合。只是在上云京…… 世家权贵也好,平民百姓也罢,都当沈大人是仇家。” 萧拂玉轻哂一声,慢悠悠道:“人嫌狗憎的混账东西,人人仇视也不足为奇。” “微臣一直不明白,”季缨顿了顿,问,“为何陛下在登基前一夜,会让微臣务必杀了沈大人。” 萧拂玉并未回答他,只是轻叹:“很显然,你失败了。” “微臣无能,”季缨声音渐低,“没能完成陛下嘱托。” 可他又想起今日天子被谁吮吸到红肿的唇。 这么多年,季缨还是看不懂。 为何有人会与想杀的男人接吻呢? 季缨缓慢抬眸望着上座的天子,问:“那么如今,陛下还要杀他吗?” 萧拂玉细眉拧起,似在沉吟。 尚未回答,来福领着太医进来了。 “陛下,太医来了。” 萧拂玉颔首:“去给季统领看看伤。” “是,”老太医忙让季缨在角落里坐下,拆开了那胡乱包扎的绷带。 “哎哟,”老太医啧啧道,“季统领,您是不想要自己的手了?这伤口都快化脓了!” 季缨闷闷的,不说话。 趁着太医看伤的间隙,萧拂玉问:“怎么来得这么慢?” “启禀陛下,实在是今日受伤的人太多,几位太医忙不过来,”来福苦哈哈道,“方才在来的路上撞见沈指挥使,他听闻陛下这太医是单独为季统领召的,非要太医先给他治了手心的伤才放人。” “……” 萧拂玉冷笑。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今夜的赏功宴准备得如何?” 来福道:“陛下有旨,底下的人哪里敢怠慢?都已备好,只待陛下移驾。” “不急,”萧拂玉指腹缓慢抚摸玉狮子的头,“今日诸位爱卿受惊不小,让他们都缓缓。”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下来。 深秋夜里,山林间万物沉睡,一片死寂,唯有营帐中央筑起一簇簇篝火。 “陛下驾到——”来福跟在天子身后,扯着细长的嗓子呵道。 众人敛下各异的心思,跪下叩拜。 萧拂玉于龙椅上落座,并未说话。 身侧来福拿出嘉奖功臣的圣旨,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唱下去。 最瞩目的无疑是年纪轻轻继任禁卫军统领待得季缨。 功臣的名字唱了一圈,就连陆长荆都喜滋滋上前领了一盒金叶子。 唯独没有沈招。 席上众人神色各异,当着天子的面仍旧笑着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陛下,如今玄机营、禁卫军、骁翎卫俱在,明日不如办一场狩猎赛?” 萧拂玉起了点兴致,便道:“季统领,谢小将军,二位意下如何?” 季谢同时起身: “微臣领旨。”“臣都听陛下的。” 分明是三个阵营比试,偏偏陛下只问了两个人,耐人寻味的眼神还瞥了眼某个人。 再迟钝的文武大臣都觉出不对劲来。 这沈指挥使不是白日里还背着陛下回营帐么?怎么又把陛下得罪了? 然而沈招只是姿态懒散坐在席位上,自顾自喝酒吃肉,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份。 众人窃窃私语:莫不是装的吧? 宴会中途,萧拂玉酒意上头,有些乏了,便由来福扶着回了营帐。 陛下一走,底下的臣子们霎时活络起来。 “听闻陛下处置平王叛党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为何迟迟没有公布?” “陛下今日回来的时候还说要亲自审问,也不曾审问。” 众人纷纷端着酒樽,凑到季缨面前,“季统领,你如今最得陛下信任,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处置这群叛党。” 季缨滴水不漏,只是冷淡道:“陛下都不急,诸位急什么?守好臣子本分,不该问的别问。”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这位季统领,太固执古板,连官场里的漂亮话都不说。 注定无法有利益交换的人,总是不会太受欢迎,只是今日季缨炙手可热,仍旧有人舔着脸凑上来恭维。 就像曾经恭维沈招一样。 宴会散场时,来福又回来了,径直停在季缨面前。 “季统领,陛下让你宴会结束后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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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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