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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御书房发怒的事,早已传遍了。 “陛下,喝口茶消消气。”来福奉上天子喜爱的龙井。 “朕气没气,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萧拂玉抿了一口茶,斜睨来福。 “擅自揣摩圣意是大不敬,奴才哪里敢口出狂言?”来福赔笑。 “朕不为难你,”萧拂玉指尖捏着盏盖,轻轻拨弄茶面上的浮沫,“此次前去北蛮,不是一月两月,而是两年,三年,甚至五年。” “若非心甘情愿得彻底,不论是谁,哪怕此刻忠心耿耿,待来日在北蛮住久了,难免心头会有怨气。有了怨气,便与朕有了隔阂,有了隔阂,难免被北蛮余孽动摇出某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来福顺着他的话,恍然大悟道:“所以陛下不是怕去的人不用心办事,而是怕北蛮二十一个投降的部落反过来策反钦差大臣?” 茶面上漂动的水雾蒙住了天子眉宇间的烦躁。 “陛下心中有中意人选么?” 萧拂玉冷笑一声:“朕让他去,他为讨朕欢心,一定会去。” “但朕知道,他心中不愿。” 不愿重逢不久便又要分离,不愿给其他男人可乘之机。 萧拂玉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抚摸玉玺瑞兽的脑袋。 但没有什么比他的皇位,他的江山更重要。 哪怕是阿娘,哪怕是枕边人。 在无人知晓的那四年里,他困在那座出不去的医院里,学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竭尽所有爱自己。 他不是一个好人。 今日在御书房,季缨就算主动请缨,可一个已经擅作主张过的男人,萧拂玉已无法如从前那般放心,谁知道相隔千里,这个男人为了心里的私欲,又有什么事要瞒着他? 所以作为他最宠信的天子近臣,最趁手的刀,最忠诚的狗—— 沈招不仅得去,还得心甘情愿地去,主动地去,抢着去。 否则与其他的野男人还有什么区别? “陛下,沈大人在外头求见。”殿外宫人禀报。 “不见。” 过了一盏茶,宫人再报:“陛下,陆大人求见。” 萧拂玉道:“让他进来。” 殿门缓缓打开,陆长荆一走进来,便被殿中的暖气裹得险些闷出汗来。 “微臣参见陛下。” “陆卿见朕,所谓何时。”萧拂玉支着额角,闭目养神。 “臣知陛下因御书房的事心情不愉,特意给陛下做了个小玩意,希望陛下能舒心些。”陆长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绕过桌案走到萧拂玉手边跪下。 陆长荆双手奉上小木盒,仰头时龙椅上的天子也侧目望过来。 那样居高临下,那样漫不经心,就像看一个玩意,一条狗。 陆长荆猛然低下头,鼻尖泛痒,喉口泛痒,心口也痒。 “小狗。”天子哼笑一声,尾音轻盈悦耳。 陆长荆恍惚道:“臣,臣在。” 随即他看见萧拂玉正饶有兴致地拨弄小木盒里小狗的尾巴,那小狗便摇晃叫唤起来。 原来不是在叫他。 “这小玩意,也就能博陛下一笑罢了。”陆长荆出声,试图拉回天子的目光。 萧拂玉半垂眼眸,指尖轻轻戳动那木偶小狗的尾巴,勾起唇角:“你既说了御书房的事,朕倒是想起,方才在御书房中陆卿未执一词,不知是何想法?” “若是陛下不嫌弃,臣倒是愿意请缨去往北蛮替陛下分忧,只是……臣的确不如沈太师本事大,否则百官意见也不会那么统一,”陆长荆笑眯眯道,“就看沈太师愿不愿意为陛下分忧了,沈太师不去北蛮,那就让臣去;若沈太师去了北蛮,臣也会管好骁翎司,绝不让陛下……” 陆长荆的话戛然而止。 清脆利落的一耳光打偏了他的脸。 陆长荆抬手捂住脸,神情呆滞。 “知道朕为何宠幸沈招么?”萧拂玉掐住他的脸,垂眼,眼神轻慢打量男人的脸,“朕并非非他不可,但他的确比你们所有人都有用。” “陆卿,想学着他给朕当狗,你还欠些火候,”萧拂玉抽回手,支着头继续闭目养神,“滚吧。” “臣……臣告退。”陆长荆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神情恍惚退出养心殿。
第152章 这不是分离对么? 养心殿外,沈招没得天子接见,一直跪着不肯走。 殿门打开,他闻见动静抬头,一眼看见陆长荆脸上的巴掌印。 是陛下赏的巴掌印。 当然,他的陛下不觉得这是赏,所以定是被男人骗了。 “知道他在气头上,就不要来烦他。”沈招轻哂。 陆长荆走下台阶,末冬的冷风迎面吹来,终于醒过神。 脸上红意褪去,巴掌印愈发鲜艳。 “若不是你和季缨在御书房吵起来,陛下哪里会发那么大的火气?”陆长荆抬起手臂闻了闻,上面尚且还有陛下寝殿里头的龙涎香,喜滋滋道,“我前来劝慰,赏我一巴掌怎么了?” “沈大人,陛下让您进去。”宫人上前通传。 沈招站起身,抖掉衣袍上的雪水,“你那些自欺欺人的话,还是留着回骁翎司吹嘘吧。” “……” 陆长荆看着男人走进殿内,忍无可忍,一脚踹向台阶旁的石狮子。 这一脚没能发泄不甘,反而心头越发挫败,只得无力蹲下,脸埋在石狮子的肚子上。 陛下说他不如沈招有用罢了,竟连当狗都不让他当。 他就要当!等沈招这厮走了,他日日都当! 殿内。 萧拂玉仍旧懒懒倚靠在龙椅上,支着头,苍白的指骨搭在玉玺上把玩。 “陛下,”沈招跪在陆长荆方才跪过的地方,“臣心中有惑。” 萧拂玉扭头,目光落在男人头顶暗红的【70】上,顿了顿。 “朕看你是心中有怨。” 沈招无知无觉,看不透天子为何突然寒凉的眼神,膝行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 “陛下,臣不过是个凡俗男人,只想守在心上人身侧,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臣自幼从未享过片刻安宁,旁人的社稷安宁又与臣有什么关系?” “为了陛下,臣愿去北蛮,但臣想知道,为何是臣?仅仅因为臣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若有人与臣一样合适,陛下心中的人选,还会是臣吗?” “会。”萧拂玉淡淡道。 沈招面容有些狰狞,似在竭力压制什么,“哪怕臣与陛下重逢不久,哪怕臣……” “沈招,”萧拂玉打断他,隐隐不耐,“朕不喜欢勉强。” “你不想去,朕也可以让旁人去。” “……”沈招死死盯着他,“臣说了,只要陛下一句话,臣绝不推辞。” “朕不需要你的不推辞,”萧拂玉指尖点在他心口,语气冷淡,“只要朕一句话,想替朕去北蛮效力的男人数不胜数,他们或许没你有本事,但一个不够朕可以派两个。” “朕不是没了你,就坐不稳皇位,大梁也不是没了你,就稳不住社稷。” 【80】。 “所以朕为何要选你呢?”萧拂玉轻笑,“朕又不缺男人给朕当狗。” 上元节私奔出宫的亲密恍若一场梦,一场烙在沈招心底的梦。 醒来后,天子还是天子,不是他的梦中妻,也不是他的枕边人。 他跪在养心殿温热的地板上,寒意透彻骨髓。 哪怕心头万般不舍,却也抵不过帝王凉薄,今日能将你捧在人人艳羡的位子上,明日便能一句话踩你下地狱。 沈招垂眸,勾起那人绣有龙纹的衣摆,低头落下一吻。 “臣请旨奔赴北蛮为陛下肃清余孽,”他哑声道,“心甘情愿,没有怨言。” 萧拂玉勾唇:“理由。” “因为臣想做陛下最信任的人,想做不被其他男人替代的狗。” “乖狗,”萧拂玉俯身,素白掌心贴在他脸上,敷衍地来回抚摸,“不枉朕疼你一场。” 沈招头顶的数字变成了【40】。 次日早朝,沈太师请旨前往北蛮,天子于城墙上相送。 城墙下,沈招坐于马上,披着那件大红的半肩披风,回头看向城墙上的人。 那人面容素白,清瘦的身子裹在赤红的狐绒大氅里,也在回望他。 “大人,走吧。”随行的骁翎卫催促道,“冬日里天黑得早,还要赶路呢。” 沈招回过头,驱马走了几步,又停下。 “大人?”骁翎卫疑惑看他。 沈招倏然调转马头,策马冲进城内,下马一路狂奔到城墙上,将天子死死抱在怀里。 “陛下,此去千里之遥,不要忘了臣。” “爱卿是朕最信任的人,”萧拂玉艰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朕不会忘。” 抱着他的大狗仍旧不肯撒手,脑袋不断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 “臣舍不得陛下。” 萧拂玉挑眉:“那不去了?” “不行,”沈招恶狠狠道,“陛下休想让其他野男人取代臣。” 又这般磨蹭许久,卡着天子耐心的界限,沈招终于放开人。 “陛下,这不是离别对么?臣只是替陛下去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事情做完,臣便回来了,养心殿的床榻也会给臣留着。” “算你聪明。”萧拂玉挠了挠他的下巴。 “陛下,保重。”话音刚落,沈招胆大妄为起来,低头咬了一口萧拂玉的唇瓣,转身下了城墙,翻身上马离去。 萧拂玉抿起唇瓣,抬眸看了眼天色。 今日是个晴天,所以他的乖狗赶路不会有太多波折。 “来福,摆驾回宫。” 回到养心殿时,恰逢午时,御膳房送来了午膳。 萧拂玉扫过桌上熟悉的菜色,微微一顿。 “谁做的?” 莫不是沈招那厮又偷偷跑回来了不成? 一旁试菜的小太监恭敬福身:“回禀陛下,是御膳房最近新学的菜系,说是这些清炒小菜,陛下会更喜欢。” 萧拂玉不置可否,随意尝了一口。 的确是他最喜欢的清爽口味。 小太监见天子眉眼舒展,心里有了底,便笑着道:“陛下喜欢,也不枉御膳房的掌事公公和沈大人学了半个月呢。” 半个月前,谢无居奉旨奔赴前线。 沈招这厮向来不允许旁人偷学了他的厨艺,就连下厨都要锁上门。 是突然想开了慷慨了愿意收徒了,还是从前的事在心头埋下创口,终日惶惶不安总害怕后边还有分离之时,所以希望分离后,哪怕没有他,他的陛下也能用膳用得开心。 萧拂玉懒得去猜。 这顿被人费尽心思取悦的午膳,他的确用得很满意。
第153章 天子衣摆下的香气 用完膳,萧拂玉如往常般在内殿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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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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