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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面容,浑身上下插满各种导管,现在还不能撤掉ECMO,因为止血纱布尚未取出,所以胸腔尚未闭合,被厚厚的垫材覆盖着。 德文特院长摘掉口罩,整整二十小时滴水未进的脸色也没比柳静蘅好到哪里去。 “秦先生。”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您现在有时间么,关于这次手术我想和您详细聊聊。” 秦渡点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攥得紧,紧得指骨微疼。 他松了手指,再次看向被医生护士推着渐行渐远的柳静蘅。 办公室里。 德文特院长拿过iPad,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 “这次手术,前期的胸腔退回术以及双动脉调转术的过程还算顺利,但后期病人出现了窦性心律过高以及肺动脉大出血的症状,我们用了大概四个小时把血止住了,现在还不能给他关闭胸腔,要先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问题再取出纱布进行关胸。” 秦渡眉间深敛着,对医生点点头,连说了几句感谢。 “病人目前还处于危险期,等心脏功能恢复后他身上的仪器才能撤掉。再一个就是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会不会到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也有这个可能。” 秦渡望着桌上的一点小小水渍,喉结不断滑动着。 看到柳静蘅被从手术室推出来,听到医生说手术顺利结束,他还是没敢放松心情,就像医生说的,凡事皆有可能,家属必须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看看他。”秦渡问。 “这段时间,病人一直处于危险期,需要我们医护全天监护,看病人后续恢复情况,如果没再出现问题,转到普通病房后您就可以来看他了。” 秦渡起身同医生握手言谢,目送医生离开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突然的放松,导致全身肌肉失去控制,秦渡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望着桌上的花纹,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鼻根酸得厉害,刺激着眼泪不断落下。 亲手摘掉母亲氧气罩,目送母亲离开人世的那天,他没有哭。 送柳静蘅进入生死大关的那天,他也没有哭。 只是听到手术还算顺利的消息时,才发现心中早已堆积了万般情绪,眼泪终于无法再克制。 秦渡还是寸步不离,就算不能时刻守着柳静蘅,至少也要待在他走两步就能找到的地方。 他临时住进了柳静蘅先前的病房。 * 术后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柳静蘅还处于昏迷中,医生见他各项数值恢复正常,帮他取出了纱布,撤掉了ECMO,进行了关胸手术。 可是到了当晚,他的窦性心律再次飙升到二百多,伴随着低烧。 整个恢复室忙作一团,用药、物理降温,前后大概四五小时,柳静蘅的心率才慢慢恢复正常,体温也渐渐降下来。 柳静蘅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处宽阔昏暗的不毛之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极具压迫感的空气,驱使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走了很久很久,远远看到一条蜿蜒的大河,河上一座石桥,桥头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冲着每一个排队过桥的人收取过路费,交了钱,给他们一碗汤,喝了之后忘掉前世今生,渡过大河,重新投胎做人。 柳静蘅跟着排队,他很渴,他想喝汤,但他没有钱。 老婆婆为人小气,见他身无分文,说什么也不肯施舍给他一口汤,还把他撵走了。 柳静蘅很伤心,站在桥边抹眼泪。 “嘀、嘀、嘀——” 柳静蘅费劲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皮,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眼前是苍白的天花板,身边堆着密密匝匝的各种仪器,他嗅到了苦涩的药水味儿。 身边的医生发出惊喜的声音:“哎呀,病人睁眼了。” 手术后的第十天。 柳静蘅坐在ICU的病床上,左手挂着吊针,右手拿着把小勺子,颤巍巍地舀起碗里一小块西瓜。 他浑身都在抖,胸前的刀口一波又一波地涌上疼痛感。 “慢点吃,不着急。”护士温柔地扶着他发抖的手,帮助他慢慢吃掉这一小块西瓜。 柳静蘅缓缓看向病房的玻璃门,良久,轻轻问道: “秦渡呢。” 护士哄着:“你现在还不能离开ICU,家属暂时不能探望,再坚持几天好么?” 柳静蘅乖巧地点点头,不为难护士。 可在护士转身忙工作时,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抽抽搭搭地掉眼泪。 护士赶紧给他擦眼泪:“不哭不哭,不要激动。” 柳静蘅现在依然处于危险期,一激动,心率又高了。 他就像个磨人又难哄的小孩,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想见我的小叔、叔……” 记忆里,从他认识秦渡以后,从没和对方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他现在身体很疼,哪哪都不舒服,他就想见一见秦渡,他觉得秦渡可以缓解他的难受。 护士没了招,只能耐心哄着:“我们给小叔叔打视频电话好不好。” 柳静蘅吸溜着鼻子,点点头。 柳静蘅双手捧着iPad,视频一接通,他立马把脸凑了过去。 时隔多日,他终于见到了秦渡的脸,看着比之前瘦了些,面容透着些疲惫的苍白之态。 “静静,你好了么?”秦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柳静蘅珍爱地抚摸着屏幕中秦渡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秦渡,小叔,你在哪呢。” “我就在你楼下的病房,因为医生要求我暂时不能见你,所以我也在忍着呢,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我好想你啊……”柳静蘅的双眼早已模糊地看不清。 “我也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不要哭了,你现在得控制好情绪,这样才能早早恢复,我们也能早点见面。” 柳静蘅听话地擦擦眼泪,使劲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秦渡问他。 柳静蘅想了想,又开始了: “那你能不能,像电视里演的一样,等我转到普通病房,就能看到十万只寄托美好希望的千纸鹤。” 秦渡:“多少?” 柳静蘅:“十万。太多了么?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也行。” 秦渡:“……” “不多,才十万。”秦渡咬牙切齿道。 柳静蘅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谢谢你,我很期待。” 秦渡:“你真是太客气了。” 这时,医生出声打断二人,说柳静蘅身体尚未恢复,不能说太多话,他该休息了。 秦渡听闻,便道: “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帮你准备十万只千纸鹤。” 柳静蘅捧着iPad,指尖不断摩挲着屏幕,似是不太愿意。 “那我……不说话,我就把iPad放一边,让我再看看你吧。” 好说歹说,医生连哄带吓唬,最后还是秦渡发了张自拍过来,让柳静蘅弄成iPad的屏保,柳静蘅这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往那一躺,他开始对着屏保伤春悲秋,又趁着医生不注意,悄悄亲吻屏保上男人的脸。 * 手术后的第十五天。 一大早,医生给柳静蘅做了个详细检查,看到全部恢复正常的数值,终此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算稳稳落地。 “恭喜你柳静蘅先生,你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另一边。 秦渡本以为柳静蘅术后没再出现异常,他也差不多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但他根本没想到——! 他一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超级菁英,竟然对着一只千纸鹤犯了难。 他自觉是菁英,对任何事物都能快速掌握其规律技巧,十万只千纸鹤也不过是洒洒水。 可没想到这一波是开闸泄洪。 当秦渡努力跟着视频教学折出了一只三个翅膀的千纸鹤后,他决定放弃并使用钞能力。 这几天,整个秦家加上Rilon集团所有能喘气的,都接到了神秘任务: 折千纸鹤,五十块一只,上不封顶。 五百万,就这么没了。 好在是赶在柳静蘅转入普通病房的前一天,在房间里挂满了千纸鹤。 秦渡一想到柳静蘅在看到这些千纸鹤后惊讶又感动的脸,心情好的难以言喻。 一大早,秦渡就守在病房里,从医生那边收到消息,说护士已经带着柳静蘅做完检查往病房去了。 昨天秦渡还特意跑去美容院把脸拾掇了一番,换上新的高定西装,买了很多鲜花,把病房布置的如同梦幻城堡。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不断摩挲着膝盖,李叔看得出他确实有点紧张了。 “咕噜——” 门口的走廊忽然响起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秦渡怔了片刻,拿起最大一束鲜花站起身,整理着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了柳静蘅哀戚的呼唤: “小叔——!” “静静——!”李叔先声夺人,一个猛子扑过去。 柳静蘅一把推开李叔,朝房间里面张望着: “小叔呢?你好你在不在?” 下一刻,原本生龙活虎的柳静蘅诡异地沉默了。 沉默过后,鼻子里发出似有若无的一声哼唧,眼眶一圈也慢慢红了。 然后就坐在病房门口抽抽搭搭,朝里面伸个手。 他日夜思念的男人,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微蹙的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情绪。 柳静蘅知道,秦渡此刻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静静。”秦渡在他面前俯下身子,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欢迎回家。” 柳静蘅哭得更凶了,双手捂着秦渡的手贴在自己脸蛋上,呜呜咽咽地哭诉着,到底说了什么,没人听清。 李叔自觉不做那个电灯泡,主动退出病房,还贼有眼力见地关了门。 秦渡见碍眼的终于离开,捧着柳静蘅的脸亲亲额头,再亲亲鼻子,还有脸蛋、嘴唇和耳朵。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他问。 柳静蘅想了想:“刀口偶尔还是痛痛的。” 他展开双臂环住秦渡的脖子,深深凝望着他的脸,不生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意: “不过看到你,就全好了。” 秦渡轻笑一声,给柳静蘅打横抱起放床上。 他环伺一圈病房,循循善诱:“除了这个,再没什么想说的了?” 柳静蘅拉着他的手,玩着他的手指,视线始终牢牢黏在他脸上: “看到李叔也很开心,很快也能见到佩妮它们,我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秦渡眉尾一挑:“还有呢。” 柳静蘅冥思苦想一番,试探着问: “我要不要见到秦楚尧时也开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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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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