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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莹微微一颤。 她最大的秘密,也是耻辱,就这样被点破。 “除了‘受害人’和‘隋夫人’,你不再有自己的名字。你的前半生一笔勾销。”玉霜看向床榻上嬰儿。“而这吃你血肉诞生的罪孽,将成为你后半生的依托。” “至于毁你一生的罪人,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逍遥法外,甚至,”玉霜意味深长道,“还可能领上一大笔封口费,安家立业。你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得意的谈资……我也一样。” “冯莹,你果真能甘心吗?” 冯莹没有被这些话语煽动,略带悲傷地笑:“我还以为,小辰真能拥有一个父亲。” 玉霜说:“见到您之前,我也以为他有一个好母亲。” 冯莹的呼吸加重。 玉霜继续:“小辰如果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好好待他,首先便是认祖归宗,改名换姓,叫什么比较好?”他玩笑似的:隋同尘?似乎寓意一般,不如您取一个,隋什么? 话锋一转:“可惜,他不是。” 冯莹柔声道:“只要别人信了,说他是,那他就是。” 僵持之间,门外副手敲门,似有急事——府里盯梢的赶了五十里,传来消息。 隋靖正带夫人去了戏院,到晚上还没出来。 冯莹委婉撵客:“您有要事的话,快去處理吧。” 玉霜目光沉沉,却没有立刻离开。冯莹被他再逼迫,终于破开平静:“您可以退,我不能。” “我已豁出了名声,豁出去所有,您若是不成婚,我只能带着那孽种,去贵府门前自尽了。不知報纸又会怎么书写……” 玉霜打断她,给她答案:“‘珠胎暗结,富家女遭抛弃成痴女,挟子寻死’。” 冯莹脸颊一颤。“我清白已失,退了,也是死。您要真是可怜我,就请娶我吧。” 玉霜:“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救你。” 他说出是谁。冯莹错愕无比,旋即大笑,笑出眼泪。 玉霜说的那人是——冯莹自己。 到戏院已过子时。 玉霜本不想再踏足戏院。过去班主命他们清白做人,但也恰恰是班主卡住他身契,将他送与隋家。 直至今日。 边巷停着一辆改良福特。 “大哥送的生辰禮,我很喜欢。”窗摇下,隋翊空着手,朝玉霜遥遥一敬,接着说了串数字,“叁〇伍——我的还禮。” 一个包厢号。 玉霜没送过隋翊任何东西。 不详感延续到他找进包厢时。上楼时他不敢往深處想,只组织语言,复盘同冯莹的谈判。 谈判的内容在脑中过了一圈,玉霜站在包厢前,预设无数情形,才敲门。 五声,分轻重快慢,这是他与隋和光约定的暗号。 玉霜进来时,隋和光发尾还泛着潮气,隋翊走后他又洗了一次。滚烫又靡丽的香气,织出一张幻网,只中央那道影子,在玉霜瞳中撕出道轮廓。 红痕,指印,淤青,蔓延进里衣内。 隋和光洗的力度一定很重,耳畔一带才会通红,很薄,浮着細青筋,似乎能窥视内部脆弱的脂络,同颈束淤青构成荒诞、荒淫的一幕。 玉霜没有上前。房内太热,他感到眩晕。 ……愤怒。 没有痛苦,只是愤怒。 他曾因无法摆脱隋家而痛苦,彷徨,却从未有过此刻般的愤怒——隋翊知道他与隋和光有瓜葛,还敢下手。 从前他羞辱玉霜,是怨老爷子;现在,也不过是为挑衅大哥。 玉霜在商会一事中暂时退让,隋翊就乘勢追击,要他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从来不是什么争风吃醋、情爱狎昵。 只是权勢的对抗。 玉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下面的:“……你有没有受伤。”
第33章 隋和光周身轻动, 瞬间他明白——玉霜误会了。 沉闷。沉溺。沉默。 隋和光心里有了决断:没必要澄清。 “被男人□□过”,这名头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损失。 今天这一遭下来,看玉霜反应, 退万步讲, 哪怕玉霜真对隋翊有情愫,也必然成仇。 隋和光不懂情爱,不留隐患。 “隋靖正在隔壁, 迷药会致幻, 但也瞒不过他, 我必须过去,“隋和光避而不谈,只说:“先说正事——冯瑩如何?” 玉霜从沉默中读出默认,再从退避中读出确凿。 愤怒之后,痛苦才出来。这次他输在哪里?明明有了钱和人,为什么还是输了?因为隋翊有骑兵? 不对。 因为他习惯了忍,习惯了所谓谋定后动。 他本該在隋翊回的第一天、势力最不稳当的时机,埋炸弹, 派人刺杀……隋翊□□姨娘时会有忧惧吗?不会的。人伦、道德、体面,也不过一种规则,可以被人製定, 也可以被推翻。 这样简单的道理, 玉霜花了这样久去悟。 玉霜简短说完冯瑩的疑点,也分析了她的想法。 冯瑩怀孕时,隋和光还在昏迷。如果他不醒, 冯小姐嫁进来, 就是隋家今后的主母;醒了, 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就这样, 一步一步,她将自己从受害者变作加害者。 任何人来看,怕都会觉得讽刺,拿着贞洁做筏子,不正成了婊子?——这是冯瑩自嘲的话。不知为何,玉霜记得很清楚。 隋和光说:“骂人婊子前,总該先骂一骂嫖客。” 玉霜反问:“要真是十成十的婊子呢?” 隋和光道:“婊子或圣女,不妨碍她做我对手。” 再度的,玉霜因这漠然战栗。他阻止自己再纠结,轉移关注点,问到了沪交所。 他将隋翊威胁的说辞完整复述。包括经侦處查到黑钱莊,再追到沪城。 这是个定时炸弹,不解决,哪怕隋翊死,玉霜也会被拖下水。 隋和光没否认轉移过資金。“暂时别弄死隋翊,”谋划即刻落定,他只有在算计人时才会破开冷淡。“叫人盯着,他背后还有大鱼。” 第一句出来时,玉霜眼中阴翳划过。 隋和光没有发觉,说:“钱从黑市到香港,又转到東南亚洗一遍,最后经广東直抵沪城——这条线不是我一个在用,粤海关吃了不少回扣,不会泄密;香港与东南亚都是外方,客户保护做得很好。” “一月前我才调用資金。如果是从黑钱莊开始查,时间不够。” 玉霜反应相当快。“是沪城走了风声。” 不是源头或中间泄密,就只能是尾端。 玉霜:“如果是军阀安插的探子,那我现在已经进监狱了……是隋翊自己的人。有没有可能:他通过隋木莘,接触到了南邊一些势力?” 李崇走后,隋木莘也不见了。不知道又在筹划什么。 至今回想劫狱那夜,隋木莘眼下斑斑血泪,玉霜都有心惊。 ——隋木莘是个看起来正常的疯子。 隋和光说:“他们两人关係很糟糕,应当不是。” 但在南方有势力,还能跟两个姓隋的有联係……他还真想起一个人。 十年前,府里还有个当妹子養的“二小姐”,歌妓所生,血脉不清,体弱多病,養在偏院。白姨太被投湖,与这二小姐也有一定干係——他窥见隋和光跟姨娘走近,向管家泄了密。 后来隋和光将人撵出府外,听说是去了南邊。 那小孩叫隋珠,凭他毒辣的心性,要是还活着,也该为祸一方了。 希望只是隋和光多想吧。 窗外寒风簌簌,玻璃隔音很好,玉霜不知道隔壁隋靖正有没有醒,他希望对方永远别再醒。 窗棂将月光切成几块碎片,散落到地上。 玉霜忽然又有些发钝的悲伤。 三教九流混过多年,耳濡目染,真正发生情事后的姿态,和单纯肢体碰撞的痕迹,他怎么会分不清。 隋和光没有骗他,只是再次選择了隐瞒。 隋和光察觉陡然的沉寂,他说,我准备了一封信,在西院某處,你现在回去拿,私下交给冯莹。他还多解释一句:多年前,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希望这信能改变她想法。 玉霜应下了。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屋内暖意不散,像个虚假的拥抱。 玉霜没有多问过隋和光过去。 他坚信隋和光生来就没心肝,又忍不住想问:你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又是怎样的呢? 和白勺棠,和李崇,还有冯莹,都有什么故事? 他没有问出口。这些闲话不合时宜,他也没立场问。 * 玉霜很快有了大动作。 宁奉铁路的修建在中断一年后,又要开始了。 隋家大少是牵头人。 南北局部开战,北平财政吃紧,别说拨款,不加稅都算不错。只是……隋大少领回官文,弄出来一个铁路公债,还成立了专门的股份公司。 按購入多少,债可抵稅;买得多的,可以入股公司,相当于官商合修铁路,之后运货分成等等,都可以谈。 与纳税比,聪明点的都会接受后者。 玉霜出城,除了见冯莹,还联系了李崇。 ——直系老巢在东北,南方打上来,先遭殃的也会是别系。眼看前线吃紧,心思不免活络,不如趁联合政府还没垮,发债筹钱,把到奉天的补给线修好。 玉霜:“铁路修成,货运由直系主导,等天下太平,再把公债转成长期建设债。” 李崇:“有一点你该找你老师学学——他从不把‘奸商’两字贴脸上!” 老师? 玉霜笑起来。 老规矩,玉霜出钱,李崇出兵,直系某团跟随他回来,城外驻扎。 一派暗流涌动中,公债迎来了首次官方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座无虚席,海报上写着“国脉所系,军民共筑”。 记者发问,主办方回答,商户认購,最后清点总额,还算融和。 突然,一记者举手。闪光灯正对玉霜。 “请问隋先生,今天的发布会不在政府,却選在女师大禮堂,是有特殊用意吗?” 宁城女子师范是冯小姐母校。 玉霜从容答:“确实是冯小姐的意思。” 四周响起不知善意恶意的哄笑,谁都知道隋大少爷好事将近。 玉霜继续:“冯小姐今天也到场,她来是有两个目的——” “一是认购公债两百份,入股宁奉铁路;二是澄清婚事。” 哄笑戛然而止。 接下来出现的不是冯小姐,而是一个男人。被几个士兵押进禮堂,嘴里堵着帕子,一人穿着白大褂,跟在后边。 她解下口罩,人们才认出,这就是一直没出场的冯小姐。 冯莹说:“此人名叫孙福义,二十岁,东城人。一年前来到冯家钱庄打杂,半年前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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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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