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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和光思忖。 那啞娘说的“商会和警察要殺你”就能讲通了。 ——隋和光担任财政司长和商会会长以来,禁了大烟,封了暗窑子,枪决卖子卖妻的赌徒,黄|赌|毒得罪全了。 商会跟警察厅串通好,让副会长下狱,攀咬隋和光,从此两方财路又通。 隋朱闲闲敲着扶手,开口道:“你知道天下最妙的生意是什么?” “是卖良心。”隋朱自己笑起来。 隋和光:“受教。” 隋朱却说:“你比谁都懂,可你就是太聪明了,太不愿意跟俗人一样。这样很容易招来恨……但也会有很多人爱你。” 他给隋和光挑衣服、梳头发,兴致上来,还要编一些繁複的发辫,动作温存,眼神怜爱。到今天,甚至跟聊隋和光聊风月私事。 纱帐低垂,妆台镜明,映出人影成双。刑架早被挪进隔壁暗室,所有暴力都被精心藏匿。这间审讯室被隋朱布置得如同女子闺阁,處處是违和的柔靡。 “你有过几个情人?”隋朱问:“有过喜欢的人吗?” 他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細致地审阅隋和光每一寸神情变化。 隋和光面不改色,静默如初。 隋朱不緊不慢地说下去:“戏子玉霜,三五年涉嫌协助刺殺军部要員,同戏班逃亡至北方。” 他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只乌木小匣。 匣面幽光泠泠,映出隋和光骤然错愕的臉。隋朱手指压上盒身,“这骨灰盒眼熟吗?——我挖了你情人的坟。” 隋朱:“你少接一句话,我就把骨灰倒掉一点。晚饭前还不说话,我就把骨灰倒进卫生间。” 像是心里漏进一盆冰水,骨头发寒发胀,连手指都泛起僵冷的疼。但仅仅一瞬,那点波动就被隋和光被压住。 几秒后,隋和光说:“这不是他的骨灰。” 玉霜的骨灰一半洒进江海,一半埋到山林,但隋朱拿的盒子锁孔很干淨,没有泥土。 隋朱笑夸:“真聪明。” 他坦言:骨灰是假的,盒子里其实是面粉……我新研究一种包法,晚饭吃饺子吧? 但再温和,也藏不住一个事实——他几乎把隋和光查了个干净。隋和光疲于应对这疯子,并不说话。 没过多久,隋朱真端来水、开始和面。 他臉上蹭了一点面粉,看起来格外滑稽,他边包饺子,边撩闲似的问隋和光:“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心上人,谈情说爱。” “你觉得情爱是什么?男女和男子间有没有不同?”隋朱和气地说:“再不张口,我就把面团砸你脸上。” 隋和光:“情都是债,不该碰。” “错了。”隋朱正色道:“你观念有问题。感情不是生意,称不出斤两,他们的爱再多,你不收,那也就是一团空气——空气值什么价,又怎么会是债?” “你是我的妹妹,所有人都该爱你。”隋朱言语间全是理所当然。 隋和光:“包括你?” “不包括。”隋朱边捏饺子,边说:“毕竟我不算人,算疯子嘛。” 跟隋朱聊天有几样优点,第一,保密性强,他人缘差、疑心重,不会外传隐私;第二,他是个思考能力正常的疯子,一个聪明的疯子,看问题的視角会很新颖,偶尔也给隋和光启发。 隋和光心平气和地跟隋朱聊着,既是安抚隋朱,也是磨砺自己。 经历换魂、□□、杀父、失恋等系列奇事之后,他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很包容。 但在隋和光的包容中,隋朱发了又一次疯。 晚饭吃的真是饺子。 隋朱只要认定一个话题,就会緊缠不放,他问完隋和光情史,从香港舞男听到北方少爷,感叹:“没想到你情儿这么多,我都嫉妒了。” “哑娘也比划说……她喜欢你,夸你的腿生得漂亮。” “你给她露腿看了?”隋朱和声細语,和颜悦色,“和光,你是有多缺男人,连她也勾引?” 饺子是素馅的,里面还加了花瓣,隋和光把饺子戳开后一个都没动,晚饭只喝了一点水。 隋朱吃下饺子,掀翻桌子。 熱汤溅湿隋和光衣裙,大腿起了一片紅,但这表面的灼痛远不及体内窜起的无名燥熱,烧得脏器都仿佛蜷缩起来。 隋和光稍一想就明白了,药下在水里。他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碰水。 “我从南风馆拿的,他们调教相公会用。” 隋朱再度开始揉面,他手掌团握,慢慢把皮和肉拢向中间,手法娴熟细致,一点一点把面团弄软,再用老茧去磨顶端。 隋和光不泄露分毫声音。只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洇湿了鬓角。 隋朱手指蹭隋和光的嘴唇。“水掺多了。” 隋和光泄露出一丝冷笑,處变不惊,“那是溅上的饺子汤。” 隋朱:“饺子汤可不是白色的。” 隋和光:“所以?” “我帮你做个完整的女人,好不好?”隋朱的手往下:“有些东西是属于男人的,会弄脏你。但是血可以洗干净……” 他目光审视隋和光,那眼神里没有情欲,只有偏執的狂热。在他心里,把隋和光中男人重塑成女人,是一项有严密步骤的实验,他必须有条不紊地執行。 隋和光神色冷漠,岿然不动,只落下嘲且怜的一眼。 他想说——把我变成你想象的女人,你就能做完整的男人了? 隋和光没有张口,但隋朱读懂一些含义。 隋朱掐住隋和光脖颈,迫使他的头颅向后仰去,一枚冰凉滑腻的玉器捣入齿关,在内里翻搅,直至黏膜泛起灼热的钝痛。 紧接着,半瓶辛辣的药液灌入喉中,隋和光呛咳不止。 隋朱取过柜中早备好的红盖头。 一片刺目的红隔开隋和光与外界,盖头随着他的动作飘起,四角坠着的流苏甩到脸上。 隋和光颈侧青筋隆起,明显是忍耐极了的模样,隋朱笑了。“乖新娘子。” “吉时到,该洞房了…你高不高兴?” 隋朱说:“我给你精挑细选了几位郎君。” “进来。”隋和光听见隋朱漠然的吩咐,而后是地砖砸响的闷声,脚步声,粗重的呼吸,一阵浓厚的酒味飘过来——男人,而且还是好几个。 隋朱说:“军情處里有趣的男人,我都给你请来了。” 这群男人发出的声音呜咽含糊,他们嘴里应该被塞了东西。 隋朱捧住隋和光的脸,扭向门的方向:“今天是你初夜,还是温和点,一个一个来——选一个吧。” “哑娘,你喜欢他吗?” 隋和光透过朦胧的红纱,看见一团影子晃了晃,听见“昂”的一声。这群不伦不类的夫君里,居然还有个女孩。 * 现在回想那条消息,隋翊还是觉得天助我。 ——军情处要空降新处长。 医院那一晚,隋翊被特務们拦住,听到这一则消息。 这时候隋翊才懂隋朱的意思——“公司最近很忙,差个外勤”,隋朱把隋翊留在金陵,是要隋翊帮他杀人啊。 特務枪口围了一圈,不管隋翊是什么想法,想活命,就得给军情处卖命。 可隋翊是个不要命的人,不给他其他好处,只用他的命来换命,没这个道理。 隋木莘就是来替隋朱给这份好处的——一个“某军政要員学生”的新身份(隋翊给这位要員递过北方情报),一封总统的任命,要他到任军情处、任行动科科长。 摸着金光闪闪的任命书,隋翊嗅到了党争的味道。 总统属于□□,激进,强调变革和流动;据说要空降的新处长属于□□,保守,强调稳定。 □□要踹掉隋朱换自己的人上位,总统就搬出新棋子抗衡。不知道怎么运作的,这活最后落到隋翊身上。 第二天隋翊就上任了,晚上联系捧他上位的要員,说:“我不该在军情处。” 不然他就是下一个隋朱。 在要员秘书崩了隋翊前,隋翊说:“军情处就像总统的东厂,我进去,在外人看来,您就跟总统绑死了……但我要是出来,用处更大。” 隋翊赌赢了。这位要员他接触过,跟他一样,是根心狠手辣的墙头草。 墙头草的秘书问隋翊打算去哪,隋翊说:“军队。我不懂暗杀,但懂正面杀敌。” 这回要员亲手拿枪,要崩了隋翊。 隋翊说:“仗打完,总统下一步就是收兵权。但只要仗还没结束,比如有军队造反……他就还需要您去平反。” 要员今晚第一次开口:“你闹造反,我怎么脱得了关系?” 隋翊说:“不是‘我闹造反’,是我替您养一只队伍造反。金陵附近山匪很多,我看他们就很合适。” 要员:“你要是背叛我?” 隋翊:“那您就更有理由出兵平匪了。” 要员知道隋翊最擅长调教土匪,他以前的兵全是从匪窝来的。 这得感谢佛祖——隋翊小时候待的寺庙,里边和尚是隋靖正养的私兵,全是土匪出身,他们教隋翊练武、打枪、训人。隋翊七岁就会杀人,现在更是擅长。 最重要的是隋翊命很大。 要员评估眼前青年,良久,露出和煦慈祥的笑来。 隋翊得到一支队伍,由混混、流氓和老油子组成。他还领到一个任务,去探城外北方军的底细,看他们有没有占地为王的意思。 隋翊搞来了北方军代表老大的信息——“李峻司令?”隋翊心道有意思。 北方军中的李家……只有李崇那一个李。 隋翊跟李崇有仇。他杀过李师的人,李崇也坑过他,卖他的行踪给宁城附近的军队,害他差点被炸死。 可惜现在人手不够……隋翊悻悻放弃围杀李师的想法。 他出城时,恰逢雨连天。 澎湃的杀意被浇灭了,疑惑又发芽:李崇掌军向来独|裁霸道,围攻金陵他怎么会不在? 有什么事对李崇比打仗还重要? 想到一个人,隋翊无意识地牵住缰绳。马的前蹄跃起后停下。 旁边副官立刻贴心地问:“已经出城了,长官还不定去处,是有新想法了?” 这副官是要员的秘书之一,主要任务是监视隋翊。一个月土匪队伍不成型,或者隋翊跑路,那他就可以去死了。 留在南方很危险,但可能飞黄腾达。 背叛要员去北方,更危险,大概率直接飞升——灵魂飞升。 理智在尖叫:去北方,这是自杀! 野心在警告:你在南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恐惧在低语:隋和光根本不需要你,他厌恶你出现。 …… 隋翊枪法很好——副官死之前才知道。 他只是笑着一甩手腕,副官就从马上摔下去,看起来就像他骑术太烂、不慎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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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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