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只知道要回去。 回去,看见隋和光,他就还有家。 大禹三过家门能不入,是因为他看见家人还在,离开的时候能干脆,是因为知道会有人守在原地,自己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无父无母、无法无天……但毕竟还有一个大哥。隋和光对他没感情,但也没亲口说过不做兄弟啊。 是这样?你真的这样纯洁、伟大、善良?内心有个声音在嗤笑。 就是这样。他是我大哥,不然还能怎样? 我错恨他多年,也该放过他了。 心底嗤笑化作大笑:是啊,你放手过一次了…… 你已经放过他一次了。 是他不放过你! 他的好三弟,要你留南方,别去烦他;他的好友,擅离军队,害你不能报复;他总是有他的安排,总是没有消息……为什么你身边全都是他? 离隋翊最近的士兵看得分明,新长官的脸很扭曲。 最后一丝伪装的淡然彻底剥落,疯狂,执拗,扭曲,仇恨——这才是他的底色。 没有恨隋翊就活不成现在这样子。 我恨你。 我要见你。 我、要、你。
第68章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 隋朱朝哑娘冷漠道:“不记打的贱货, 还敢喜歡男人——忘了谁切了你舌头?” 哑巴委屈地呜咽。隋朱让她滚出去。旁邊嘴被堵的男人们还在嗷嗷。 此时此景,荒诞可笑。 隋和光也真的笑出来声。 笑声极輕,却一絲不差地落入隋朱耳中。阴影猝然压下, 隋和光眼前黑暗, 气息淬着恶意,笼罩隋和光。 隋朱:“看来成婚确实让你很高兴……我给你挑的郎君,你再选一个入洞房吧。” “那我希望你别在一邊看着。” “为何?” 隋和光又低笑了一声:“怕我兴致一来, 也让那群‘’郎君’疼一疼。” 隋朱:“我的好妹妹, 你是疯了?女人怎么压住男人?” 隋和光:“把我变成一个女人, 你就能成为完整的男人了?” “……””隋朱缓缓,柔声:“你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吧。” 隋和光溫和:“我笑你变成了老鸨、嫖客,既不是女人,也做不成男人。” 隋朱突然出声:“你懂什么?” 隋和光:“我只懂一件事。" 隋朱:"什么?" 隋和光:"强弱不在□□里。" 隋朱看着眼前的人——即使穿着嫁衣,即使被人糟蹋,他依然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隋和光。 隋朱却好像变回“二小姐”,照着铜镜, 笨拙地学大少爷的神态——眼神要冷,背要直,话要简短。可镜中人一转身, 松垮的衣衫、削瘦的肩膀都露出破绽。 隋朱依舊是被审视的那一个, 此前他告诉过隋和光的审讯技巧——捏碎烂苹果的芯,直接握住本质——隋和光学的很快。他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什么身份都能坦然。 隋朱猛地抽出枪。 隋和光阖眼,以为终结将至, 却只听见一阵焦躁的踱步声, 先近, 后远。隋朱夺门而出, 緊接着—— 砰。 伴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尖嚎。 哑娘用一条粗繩串着四个男人,隋朱点中一人,她就将那人拖至隋朱脚邊。 隋朱:“我请诸位喝酒吃饭,又找了美人共度春宵,可你们还是一直叫,是有不满吗?” 请客吃饭?被拖行的几个男人目眦欲裂:明明是鸿门宴!隋朱要杀他们! 被拖出的第一个男人反复回忆,他到底哪里得罪隋朱?忽然想起来,上午因为动了繩刑,他被扇出刑室,还咒骂了隋朱身边的女科员…… 男人他急道:“处长,弟兄们只是看林科员生得漂亮,多议论了几句……若是丑女,我们还懒得提呢!您也是男人,該懂的……” 隋朱一枪打在男人嘴上,炸飛了所有闲话。 第二人被拖出,慌忙表忠心:“处长心意,我领了!美人确实美,但我……我还是更喜歡女人!” 隋朱:“哦?美在哪里?” 男人见他语气稍缓,连忙奉承:“脖子白皙,腰細,腿也长……只可惜胸平了些。但也不打緊,反正有个洞就……” 一枪贯穿男人心口。 第三人急喊:“我是真喜歡男人!从前的相好都是男的,不会怀孕,那才带劲!处长,我……” 隋朱一枪打在男人半勃的下身。 第四个男人抖若筛糠:“姓隋的你敢杀我?!我爹可是金陵的——” 一枪打穿男人狰狞的脸,脑袋西瓜爆汁一样炸开。 隋朱感慨:“真是个孝子,我送你去看望祖宗。” 这几个本来是隋朱要肅清的人,但他心血来潮、物盡其用,拿来吓一吓隋和光。 结果隋和光笑了,隋朱想玩他,自己成了笑话。 活着的“新郎”里,只有哑娘不笑。 放在一年前,隋朱是不会对这些人——金陵塞进来的监视器、关系户——动手的,因为他还在乎政府看法。 今晚一场肅清,隋朱短暂拥有了权力,也永远失去了权力。 隋朱问完这些男人,转向问哑娘:“看着他们,你还想不想要男人?” 哑娘比手势,指屋内:他不一样。他、好、看。 隋朱:“你喜歡?” 哑娘却好像没听懂,傻乎乎地重复隋朱的话,手掌笨拙地比划:你喜欢? ——你喜欢他? 隋朱又给哑娘一巴掌,把人扇到泥地上,哑娘拍拍身上的土,敬隋朱一个标准的军礼,用绳子串好地上四具尸体,麻溜地收尸滚蛋了。 新民历二十年,也是十一年前,关中大旱,人相食。哑娘是一户人家的童养媳,傻大个。 夫家想卖掉傻子换三袋小米,供三个儿子吃饭,傻子大喊“我不要”。她平常锄地砍柴,伺候瘫痪的公公,力大无穷,三兄弟齐上前,才摁住她的头逼她跪下去。 傻子来不及闭嘴,下落时牙齿咬断了舌头。 隋朱捡到哑娘的时候,她旁边倒着五具尸体,抱着其中一条手臂在啃。隋朱赏了她一个血馒头,哑娘说“呢是好银”,欢天喜地跟上来。 她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小时候就是被一只花蝴蝶引出家,被人牙子拐走了。 她本人不好打扮,一件麻衣穿到大,脚脖子露半截才想起换,但是真的爱美、懂美。隋朱以前经常拿她当镜子,问自己今天这衣服好不好看。 但隋朱成了隋处长后,再没问过她这些了。 哑娘拖着死男人们,忽然想起什么,蹦回隋朱面前,飛快比划——“今天的衣服,好看!” 喷在隋朱衣服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白袍变成了红衣。 不等隋朱下一巴掌甩来,哑娘蹦远了,看她最后的手势和口型,是:“结婚开心!” 男人死了,哑娘走了,隋朱就是在场唯一的新郎了。他斗赢男人和女人,可见他是天底下最最强大的人,实至名归。 隋朱在屋外吹了会儿冷风,衣摆的血凝成暗红色。他转身,重回那间囍房。 “你男人都死了。”隋朱甩来这一句,伸枪挑开隋和光鬓边的发絲,替他别在耳后。 他把枪扔开,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好,婚结完了,我们睡覺。” 隋朱的影子笼罩隋和光,他的溫度愈来愈近。隋和光漠然想,不过是睡一覺。 不过是身体折辱。 吻覆盖下来。 唇瓣相贴,一个试探的、温存得令人齿冷的触碰。 隋朱口中带着清甜的果香,似是梅子糖,又或是更馥郁的蜜饯——他从小就爱吃糖,吻之前大概是含了颗糖,津液分泌,如同烂熟的果子渗出的汁液。 隋和光考虑咬掉隋朱的舌头,但隋朱死了他也跑不出去,遂作罢。 隋和光不反抗,不回应,做一尊雕塑。隋朱不以为意,舌尖細細地、柔柔地舐过他,像描摹易碎的瓷器内壁。 这亲吻不带粗野,反是异常的绵密。 忽而,隋朱輕轻握住隋和光的手,掰开手指,取出那枚藏在掌中、已被焐热的银簪,丢在地上。 随后他把手指缓慢地嵌入隋和光指缝,像蜘蛛一点点耐心结网。 隋朱的膚色深黝,但若凑近细看,眉眼仍残存着一丝舊日的秀丽。两人贴的紧密,隋和光的长发罩住了隋朱。 那发丝凉而软,像一帘夜色,流淌在隋朱较深的膚上,模糊了两人面容的界限。 若有外人推门而入,大概会愣住——两道相偎的侧影,被长发半掩,一时分不清男女,会怀疑是两位佳人,浸在一段不容窥探的私密时光。 隋和光和人接吻,不管他是主导还是被动,向来没有过这样……亲密缠绵。 如同吃饭喝水那般顺理成章,这个吻也极其自然。结束同样——隋朱吮了下隋和光的唇,如同品尝最后一抹甜意,旋即退开。 也许是房间中熏香的缘故,又或许吃食有问题,隋和光这一晚睡的很沉。 意识沉浮间,他罕见地跌回了旧日。 十多岁的大少爷在母族熏陶下,很有些封建思想在,对自己选的“妹妹”,自是极盡宠爱—— 某一次宴会中,他听到小姐们谈论舶来的洋裙、勒出细腰的束胸、种种“时髦”的玩意儿。那时他想,世上哪个女人不爱美? 他隋和光的妹妹,合該拥有最好、最新的一切。 华美的洋装、精致的绸缎、鑲嵌珍珠的束腰,流水般送入隋朱的房中。 那天,隋朱垂着头,手指绞紧了一件新送来的、蕾丝鑲边的束腰,声音细细的,猫儿叫般:“哥哥……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隋和光闻言,依旧看報,并不抬眼,“那让芍药给你换一件。” “我不喜欢这个。”隋朱扑在他膝盖上,很轻,像一叶羽毛。“我不要这个!” 隋和光:“别撒娇。”仿佛对方是在讨要更多的糖果、一件更华美的首饰,虽然之后他也允了隋朱不穿束腰。 隋朱不喜欢这个,那就换一个。 他要她不可多食,保持体态;减少外出,以免肌肤被晒伤;请人教她仪态,给她念礼教,盼她学成温婉贤惠的才德…… 他要她做完美的小姐、淑女,做一个后天养成的完美的女子。 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六年后,隋朱爬上他的床。隋和光盛怒下,几月没有再去看过隋朱。 “我……长在花楼,没有见过兄妹,只见过情哥哥妹妹……” 彼时,白芍棠被污通奸,隋和光彻查之下,线索竟指向了隋朱。 面对隋和光质问,隋朱毫无悔过,反驳的嗓音粗哑。他正在经历迟到的、属于男孩的变声期。 隋和光精心豢养的柔弱的“妹妹”,疯狂凄厉地哭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