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遗旨让你择储,可你却选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奶娃娃,是想把大乾江山当成玩物吗?” 巫睢站在太后身侧,语气温和却带有明显的胁迫之意。 “侍中大人,如今边疆未平,朝堂动荡,需年长有德者稳定大局。你选幼子,是觉得大乾经得起折腾,还是觉得先祖会认这般儿戏的决定?” 宗室老臣纷纷附和,有人骂“衡王沉迷酒色,其子难承大统”,有人喊“该立逸王之子,好歹懂些礼数”,亲卫们手按刀柄的声响,让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东方景明并未动怒,一边轻拍着霍瑾的背脊一边说:“遗旨只说‘择宗室贤达之子’,但未限定年岁。霍瑾无党无派是最好的选择,而反观诸位口中的年长有德者——他命凌七将积压的沉报扔到众人面前,“逸王长子骄奢淫逸,终日在花楼流连忘返。衡王长子好赌成性,终日于赌坊挥洒金银,若立他们为储,大乾怕是撑不过三年就得土崩瓦解。” 沉报附带的人证物证,让宗室老臣瞬间闭了嘴。 巫睢却是看都没看一眼:“虽说霍瑾可能是最好的人选,但先祖或许并不这样认为。太庙动荡一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臣昨日还在应天台观得‘荧惑守心’之象,昭示幼主临朝国祚动荡!今日侍中大人若是执意立霍瑾为储,便是违逆神明,不敬先祖!日后如何祈求神明与先祖继续佑我大乾锦绣山河!” 东方景明冷笑,“神明若真的存在,陛下何至于战场倾倒!先祖若真的有灵,又岂会容许尔等在此造次!”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人群中,太后眼底寒光乍现:“东方景明!你如此质疑神明与先祖,是想陷大乾于不义之地吗?” “我只知‘不义’二字,从不在幼主身上,而在谋权篡位之徒手中。”东方景明抱着霍瑾的手臂更紧,目光扫过太后与巫睢,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精通星象变更,却知人心诡谲!就算昨日真有‘荧惑守心’之象,昭示的也定然不是幼主临世国祚动荡,而是有谋权篡位者欲毁我大乾百年基业!” 东方景明能说会道一事,太后和巫睢早已领略,所以他们今日的本意本就不是与他在这里废话,只是做做样子,给自己找一个动手的名头罢了。 他们知道动手的名头一定会来的,因为东方景明和霍骁是一路货色,他们都不信鬼神,不敬先祖。 “侍中大人既如此冥顽不灵,不听劝阻,那便别怪哀家以武定国了。” 太后声音扬起。 “动手!将这个忤逆先祖,不敬神明的乱臣贼子就地诛杀,以正朝纲!” 太后话音落下,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鹤唳响起,但刀尖对准的却不是东方景明,而是太后以及巫睢! 寒芒调转的瞬间,太后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盯着本该站在自己身侧的镇北军统帅,男人握剑的手稳如磐石,麾下亲兵的刀尖牢牢锁住祥宁宫亲卫的咽喉,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留。 巫睢的脸上温和寸寸碎裂,他轻挪脚步,指尖悄然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匕,却在转眼就被项擎用刀抵住了咽喉:“巫少司最好别动,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手里的刀还能不能稳住。” 局势顷刻扭转,太后怔怔的望着项擎,嘴唇颤抖,声音尖锐。 “你背叛我!项擎!你竟然敢背叛我!你就不怕项灵宜死无葬身之地吗?!” 项擎别开眼睛,不敢去看太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不辩解却有他人替他辩解。 “灵宜如今正在天启宫安胎,又怎会有危险呢。” 本应被关佛堂的“灵宜”缓步走进明华殿。 而每走一步她的身上就会消失一样东西,起先是隆起的肚子,随后是女子出阁后才会挽的发髻,最后是那张柔婉的面皮。 等她走到太后面前是,人赫然从灵宜变成了昭和了。 小姑娘的双眼灿若星辰,里面满是运筹帷幄的深邃,如霍骁一般。 太后灵魂震颤,陡然反应过来,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是被算计的那个。 那如果“灵宜”是昭和假扮的,那霍骁他—— 太后猛的转头看向东方景明。 只见一人为青年单薄的身子披上了温暖的大氅,而后那人像划分领地一般,将人圈入怀中。 那人无视周遭所有的一切,在青年的耳畔低语。 “我回来了,别哭。” 东方景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凝噎出声。 “霍时屹,我们的家,我守住了。”
第95章 帷幄 霍骁的掌心贴着东方景明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微凉的肌肤,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你受委屈了。” 东方景明摇摇头,泪水却更凶,攥着霍骁衣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哪怕他明知这一切都是为了逼出朝中所有暗藏祸心的奸佞,可这一个多月来他仍不住提心吊胆。 他怕项擎拒绝合作,他也怕霍骁真的遇袭,以至于他整个人都紧绷了厉害。 可在霍骁说出“我回来了”这四个字以后,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高悬的心化作滚烫的泪珠,倾泻滚落。 霍瑾被这阵仗吓得眨了眨眼,小拳头攥着东方景明的衣领,却没再哭闹,反而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往东方景明的脸上探去,沾走她的泪珠。 东方景明垂眸,任由那只小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游走,眼底的惊心被暖成安然,终于露出一抹自心底里发出的笑意。 如此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在太后眼里只有扎眼。 但项擎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就立即命人将太后和巫睢以及一众前来逼宫的宗室老臣全都带了下去。 至于霍瑾这小糯米团子——她的母亲颜菱悦是个有远见的人,她背着衡王私下来见了霍骁和东方景明。 请求他们可以继续把霍瑾过继给公主,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王府的风气侵染成废物,亦或者成为权利争夺的牺牲品。 但眼下把人过继给昭和已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思索再三,东方景明给出了一个提议。 “您若是不介意的话,将他过继到我的名下如何?” 过继到东方景明的名下......颜凌悦的思绪转的极快,如此比过继到公主名下更加合适。 公主到底是皇室成员,未来恐仍难避权力纷争。 但东方景明不一样,他出身商贾,虽参与朝堂之事,家族却是清清白白,不涉及权力纷争。 颜凌悦立即叩首,跪谢其恩:“承蒙大人恩赐,小女子不胜感激,愿将霍瑾过继于您。” 本以为过继一事会十分艰难,但却顺利的很,无论是衡王还是衡王妃都没有异议。 后来打听一番才知道,颜凌悦无权无势,只是衡王封地有名的绣娘,后因容貌出众才被强娶进了衡王府。 本来她应该尊享荣华富贵,毕竟衡王那时对她着迷的很。 但没有人能架得住日日的冷脸,渐渐的就对颜凌悦失去了兴趣,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生的孩子。 衡王妃更不必说,她巴不得府里这些庶子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样其子的世子之位才会牢固。 霍瑾过继一事操办完成那日,对于太后和巫睢以及一众宗室老臣的判决结果也下来了。 其实本应很快就下来的,但姚守义做事喜欢钻牛角尖,执意要查清谣言案的原委,所以拖沓了一些。 为查清此事,姚守义将整个应天台翻了个底朝天,发现已逝大司命暗藏的一本账册。 上面记载了他和吏部侍郎张启的诸多钱款往来,于是他顺着账册摸到了张启,然后又顺着张启摸到了......大理寺? 姚守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前寺正孙钊竟然滥用权柄,帮大司命伪造了许多双生子之一死亡记录,然后将这些人带进应天台培养,而大司命一死这些人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巫睢手中。 这些人,明面上死了的,被称为暗钉,行事无影无踪。而明面活着的,被称为明钉,专为暗钉的行踪打掩护。 如此便能解释的通,为何阿肆会分身之术了。 顺藤摸瓜,姚守义根据伪造的死亡记录,在拿到御令以后便开始一一拔除这些钉在大乾内部的钉子。 但到底是被精心培养过的人,抓了半个月却只抓了半数,还有半数根本抓不到,于是他便效仿东方景明和霍骁,拿巫睢当饵,引蛇出洞。 历经层层流程,以及刑部的复核,姚守义终于将所有人的判决结果呈到了霍骁面前。 毫无疑问,这些人没一个能活的,除了太后,全部都是抄家砍头流放一条龙服务。 虽然太后用不是一条龙服务,却也当判是死罪,只是体面一些罢了。 可......太后终究还是难判。 他的判决结果呈上去第二日,项擎便在朝堂上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心思昭然若揭。 而他又才助霍骁平定一场大乱,霍骁自是不可能不让他说话:“大将军直言便是。” 项擎深吸一口气,弯下了那素来挺直的背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陛下,太后虽谋逆乱政,罪该万死,但她终究是臣的嫡妹,是先皇的皇后。臣愿以自身全部军功为抵押,以彻底交付镇北军为代价,只求陛下饶太后一命。” 话音落下,朝华殿内瞬间安静。 郎温书和屈元青双双将目光落在东方景明和霍骁身上。 两人一个立于阶下,一个坐于高堂。 虽位置不同,却同样的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霍骁指尖轻轻转动玉扳指,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诸爱卿以为朕当如何?” 见东方景明欲站出来直接附和,屈元青和郎温书对视一眼,屈元青此时伸手拽住了他,而后铿锵反驳。 “陛下,大将军虽护国有功,却也该知‘国法大于私情’。太后勾结巫睢,以郡主性命要挟将领,以幼主之名煽动内乱,若非昭和公主和陛下有先见之明,大乾今日怕是要大乱崩塌。如此恶行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因战乱受苦的百姓,何以震慑日后觊觎皇权之徒?” 项擎身子一僵,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甲胄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臣知国法森严,但求陛下念及项家世代忠良,留太后一命!臣愿自请卸去镇北军统帅之职,回京赋闲,此生不再领兵!” 在项擎话音落下那一瞬,东方景明后背忽然受力,只见郎温书在这时将他一把推了出来,并和屈元青一同对他点了一下头。 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两位老臣的用意。 帝王权术,总该有人要站出来当恶人,方才能让这份恩情变的珍重。 而他们选择自己来当这个恶人,不仅是凸显恩情的珍重,亦是在为他铺路。 就算项擎未来真的卸甲赋闲,其威信却不会改变,所以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太后和项擎说话,项擎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日后他在朝堂上的路也会更好走一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