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方景明怎能辜负这份心意,他立即开口,声音清亮:“陛下,臣有一言!” 霍骁看着他:“东方爱卿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东方景明手持笏板:“太后之罪,确实按律当诛,但大将军亦战功赫赫,臣以为两者可功过相抵。即日起,贬太后为庶人,囚于将军府,无令不可出府。如此既全了宗室最后一丝体面,也全了大将军身为兄长的一点念想。” 霍骁闻言,沉吟了好半晌,方才有了决断:“屈爱卿和东方爱卿所言皆有理,但太后之罪终归是动摇了大乾的根基,大将军的战功也都恩赏过,怕是难以全部相抵。” 项擎闻言脸色一白:“陛下——” “朕还未说完,大将军别急。”霍骁抬手打断了他,露出一抹笑意,继续说:“眼下边疆之乱未平,楚衍年轻,撑上月余到是可以,但要想彻底击退边疆十二部,恐还需仰仗大将军。若大将军成功击退边疆十二部联军,固我大乾边境,朕届时不仅可以网开一面,还会亲自为灵宜郡主和楚衍副将赐婚,大将军以为如何?” 项擎重重磕头,响声回荡:“谢陛下隆恩!此战!定胜!” 百官闻言,纷纷颔首。 郎温书随即出列:“陛下圣明!如此处置,既显陛下仁慈,又能保全项家忠名,更可安朝臣之心!” 霍骁轻笑,看向项擎:“如此,朕便期待大将军凯旋的喜讯了。” “臣定不负陛下期待。” 项擎直起身来。 “三个月,三个月内,臣定提耶律臧首级班师回朝!” 话音落下,项擎踏着稳重的步伐,迎着那一抹初升的晨光离开了朝华殿。 启程赶赴边疆之前,项擎去见了太后一面。 计划失败,祥宁宫如冷宫一般寂静。 太后的脸上也不再有昔日的容光,只有散不开的愁容。 见项擎走进来,太后瞥了他一眼,愁容瞬间被恼怒代替:“你来做什么?哀家不想见你!你走!” “项倾!” 项擎夺走她手里的酒壶,连名带姓的叫了她。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闹?”项倾模糊着视线看着项擎:“你竟然说我在闹?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你却说我在闹?项擎!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够了!”项擎厉呵出声:“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何稍有人不顺你的心意,你就要将事做的狠绝。对待先帝如此,对待陛下你怎么还要如此!”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太后红了眼,望着项擎,痴痴笑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惯出来。为什么善帝那会儿你就愿助我推翻他,怎么到了霍骁这里就不行了呢?你要惯着我,就一惯到底啊,这样又抛弃又背叛的算什么?还是说你就是想这样戏弄我,看我的笑话?” 没错,项倾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确实是他惯出来的。 项擎生不起气来,只能无力的解释。 “善帝昏聩无道,沉迷神鬼,他若是再不下台,大乾必遭灭顶之灾。当今陛下,虽做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决定,可时至今日,他的每一项决定都是为了大乾好,如此明君,我若陪你胡闹,便是送你去死,便是毁我项家清誉,我只能如此。” “那我算什么啊?”项倾质问眼前之人:“那我算什么啊!凭什么我要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凭什么我要被剥夺当母亲的资格,凭什么,这些都是凭什么啊?!” 说着说着,项倾就哭了出来,哭的泣不成声。 项倾入宫的决定,是他们已故的父亲定下的,等他知道之时,一切都晚了。 项擎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僭越的将人拥进怀中,轻抚她的发丝,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哥哥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项倾哭的更凶了,嘴里呢喃着破碎的话语。 “骗子!” “哥哥是大骗子!”
第96章 芳华 项擎离开祥宁宫时,檐角的积雪在太阳下微融。 他抬手将披风的领口紧了紧,指尖触到了甲胄上未褪的寒气,这让他忽然想起幼时带项倾在府中堆雪人的场景。 那时的项倾单纯善良,连踩碎一片薄冰都要发出惊讶的呼声。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入宫的。 他为什么没有拦下这件事呢。 “将军,战马在这里。” 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皇宫。 最后望了那高又不高的宫闱,项擎翻身上马,赶赴边疆。 马蹄踏起一片雪雾,模糊了他的身影,却盖不住他的决心。 此战他只能胜,不能输。 因为他的妹妹在等他,去把她从这座围城之中拉出来。 ...... ...... 暖阳的光倾泻而下,却照不进暗无天日的天牢。 下朝后,东方景明拎着食盒与酒坛,轻车熟路的在这里穿行,最终停在了关押巫睢的牢门面前。 即便困于囚笼,巫睢仍将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背脊也没有丝毫的弯曲。 这些日来见他的人,不是姚守义,就是刑部尚书闻肆,如今忽然见到东方景明,巫睢的眼底不禁划过一抹讶异,但很快就消散了,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东方景明命牢头将门打开,他提着食盒与酒坛坐在了小桌旁,斟满一杯酒推倒巫睢面前。 巫睢扫了那酒一眼:“侍中大人,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心底早已有了答案,所以无论我回答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东方景明将食盒打开,把小菜拿出。 巫睢的目光落在碟中那碟酸黄瓜上,忽然嗤笑出声:“你是在讽刺我得不到皇位,只能在狱中发酸吗?” “怎会,只是我比较喜欢吃这个而已。”东方景明自顾自的夹起一根酸黄瓜,轻轻的咬了一口,淡漠的抬眼看他:“巫睢你想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开始输得吗?” 这是巫睢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的计划明明如此的天衣无缝,怎么就成了瓮中之鳖呢? 思索片刻他坐了下来:“你和陛下,到底何时开始算计我的?” 东方景明放下筷子:“你何时开始算计的我的,陛下就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你的。”他冲着巫睢扬起一抹微笑:“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又千不该万不该的动了与虎谋皮的心思。” 巫睢是个聪明人,他随即反应过来:“够狠,你们真是够狠。”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不明白,古兰禾只是一个钓他上钩的饵,只要接触了古兰禾后续的一切都会接踵而来。 昭和公主当众病倒,便能在闭门养病期间,顺理成章的和灵宜郡主互换身份。 昭和公主虽比灵宜郡主小了两岁,身量却和灵宜郡主所差无几,如此只要将太医院安排妥当,在借着冬日厚重的衣服和人皮面具掩盖一番,便难以查觉出异常。 而霍骁再借着亲征的由头赶赴边疆,亲自与项擎和楚衍定下了这场“围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一封密旨。 若无密旨,他和太后就能顺理成章的搅弄皇权。 可有了密旨,他和太后只能通过兵变的形式搅弄皇权。 一旦兵变,所有牛鬼蛇神都会显露原型,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好一招引蛇出洞,好一招瓮中捉鳖啊。”巫睢苦笑,却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激发战争,太后又一定会用灵宜郡主做人质呢?” 东方景明的胸膛一闷,他拿起杯盏,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喃喃轻语:“大乾已经在我和霍骁的手里毁过一次了,我们又怎会让它再毁一次呢?” 毁过一次? 这是巫睢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人话,刚要细究,东方景明却不再与他说这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聊聊你吧。” 巫睢莫名其妙的应道:“我有什么好聊的。” “那你又有什么不好聊的呢?”东方景明睁着一双蔓延上雾气的双眼看他:“姚守义把你过去全部都查出来,不可否认,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但你若是换一条路来走,以你的能力和本事定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比我做的更好。” 巫睢眸光一凛:“不,成王败寇。我要么当王,要么当寇,绝对不当人下之臣,仰仗他人之息而活!” “好吧,人各有志。”东方景明尊重他的想法:“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害死誓死追随你的人呢?尤其是与你一起来到京都的廷竹。” “有一句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巫睢露出嘲弄的表情:“如今我深陷牢狱难以自保,曾静忠心于我的人肯定早就树倒猢狲散了,又怎么可能会因我而死呢。至于廷竹,他乞丐出身,只会比我更懂的自保,如此就算他对我情感不一样,又怎会傻呵呵的来送死呢?” “我不否认这句话,但也有一句话叫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东方景明将酒斟满,拿起杯盏:“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场,你赴刑场那日,必会有人为你飞蛾扑火,尤其是廷竹。” 巫睢拿起酒杯:“我看出来了,你今日就是来挖苦我的,对吗?” “是啊。” 东方景明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他其实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呢。 “那你敢不敢与我赌呢?” “有何不敢。”巫睢将杯盏撞向东方景明手中的杯盏:“你赌爱可平山海,那我就赌人性皆自私,他们必然早已远走高飞。” “我们拭目以待。” 东方景明再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时不禁有些摇晃,直挺挺的朝着铁门撞去,却在下一瞬被人捞进了怀里。 东方景明甩了甩头,却仍是觉得霍骁晃出了三头六臂,最终将手拍在他的脸上,才终于觉得他只有一个头。 “你怎么来了。” 霍骁:“不放心你便来了。” 这话巫睢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陛下不至于看的这么紧吧。” 霍骁冷眼看去:“你比洪水猛兽更令我害怕。” 他本是不同意东方景明来见巫睢的,但东方景明与他说了死前发生的事以后,他还是松口了,但后来不禁越想越害怕。 巫睢蛊惑人心的手段向来厉害,万一再把人给忽悠出事了,他后悔都来不及,便随之跟来了,然后一直躲在暗处偷听着,直到方才东方景明差点撞墙门终于忍不住踏了出来。 巫睢又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人话了:“陛下这话说的,好像我杀过你的侍中大人一样。” 可不就是杀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