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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博士立在钟情床前,面容冷漠。十分钟前,安德烈用枪抵着他的脑袋,把他强行押到这里来。 “你还真是厉害,能把联盟最冷淡的Alpha也变成一条疯狗。” 钟情微笑。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声音嘶哑,是情绪过度悲痛的后遗症。 “怎么比得上博士您呢?同时受雇于Alpha和Beta,只需要动动手指献出一组数据,就能让军部和政部大开杀戒。” “你知道得不少。” 钟情谦逊道:“飞鸟一直是您最优秀的下属。” 罗素博士轻蔑一笑:“诺亚死了,依附诺亚而生的飞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已经没有资格以飞鸟自称,系统很快就会将你除名。” “军部就这般无情吗?” “为了让你活下去监视诺亚,你猜军部一年需要花多少钱?你所需的阻滞剂和抑制剂,一支的价钱就比一颗小行星整年税金还要高。诺亚死了,没人会为你承担这些费用。” “为了使我顺理成章地嫁给严楫,军部不惜把联盟唯一的Omega战士变成废人;为了使我忠心耿耿永不反叛,政部不惜把我的父亲、一位前途无量的研究员圈禁首都星。”钟情冷笑,“军部为我的牺牲支付了费用,现在该轮到政部了。” 罗素博士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不如现在去外面抱着兰凯斯特家的疯狗掉几滴眼泪,说不定他会愿意为你支付这一大笔钱。” 钟情自顾自道:“请转告议长大人,别急着把我踢出研究院,除非他不想要找到诺亚的复制数据。” “你说谁?” 钟情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 楼下花园中,体型高大身材修长的年轻军官长久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黄玫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他蹲下来把那束花捡起来,轻轻地擦拭花瓣上沾染的灰尘。 罗素博士讥讽地大笑道:“他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正好方便你故技重施。真是一个好人选,不是吗?” 他突兀地止住笑声,刻薄地说:“但是你能怎么证明呢?杀了他?然后掏出他的电子心脏,还是挖出他大脑里的芯片?” 钟情微笑:“博士觉得我做不到吗?” 罗素博士哑口无言。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情,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你根本就是个怪物。” “真正的怪物是诺亚。”钟情平静地说,“我不过是一个需要倚仗你们才能活下去的废人,机器人彻底从联盟绝迹的那一天,我就会成为您案板上的鱼肉。您何必急于一时呢?” 罗素博士沉默不语。 钟情道:“既然博士犹豫,不如把我的话转告给戈雅罗斯蒙德。他出身自联盟最具智慧的Beta家族,应该知道怎么做。” 罗素博士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在手腕上的光脑中轻点几下。很快通讯请求接通,光屏上年轻的议长大人听见他的话并没有生气,反倒玩味地轻笑一声,金色钢笔在指尖一转,签署下契约。 关闭光屏,罗素博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却还是不得不开口。 “议长同意了。他承诺为你提供药物,还承诺为你保护在首都星上的家人。但是,他不会插手军部的事情。” 钟情明白他的意思。 严楫一死,严家人必定会来找他麻烦。严家是元帅世家,掌管军部一半军权,政部不会轻易和他们对上。 “转告罗斯蒙德,我很感谢他的援手。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可别还没找到安德烈的疑点,就先死在严家人手里。” 罗素博士转身离去。 钟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闭眼躺下休息。完全标记让他心中烦躁不堪,新的抑制剂却要明天才能到。 系统有些疑惑:【员工,你是想把暗杀目标改成安德烈吗?】 【算是吧。】钟情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主要是严楫现在下落不明,我想动手也没办法。】 系统提醒道:【安德烈很谨慎。】 钟情笑了一下:【统子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安德烈谋害的严楫呢?】 他们是同一根支柱分裂而来的两位男主,所有的配置一模一样,凭什么严楫尸骨无存,而安德烈却能全身而退? 钟情没向系统过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说不定不久之后,我就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早就察觉一切都是幻梦,还是从未从幻梦中清醒过。】 罗素博士在走出院门的时候被安德烈拦下。 他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 “那他的孩子呢?” “什么孩子?”微愣后才想起之前的谎言,罗素博士轻蔑得意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怀孕,那是医生误诊。” 他说完便转头离去,也就没看见安德烈的脸色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安德烈回到钟情的房间。 床上的人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谈话疲惫不堪,沉沉睡去。安德烈在他床头单膝跪下,执起他放在床边的手,看着那苍白皮肤下青紫的血管,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情绪明明灭灭,焦躁、嫉恨、愧疚交错闪过,俱都化作悲伤,最后悲伤也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寂寥的空白。 良久,他在那只手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无比轻缓却又无比坚定,如同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第13章 严家人来得很快。 他们原本不敢来军区造次,但严楫的死对严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为了安抚他们的怒火,军部放任了他们在军区的放肆。 他们首先派来几个人,美名其曰是来照顾钟情身体,实际上将他圈禁起来,连卧室都不让他出。 对严楫的惧怕已经让他们走火入魔了,这所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要仔细排查,确认没有半点危险之后,他们才敢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们把这种惧怕变成仇恨通通转移到钟情身上。 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每天从这所房子里取走一点东西,最开始只是拿走值钱的摆设,后来逐渐断水断电,再后来连食物也不肯为他准备。 还是最开始派来圈禁他的几个人看不下去,偷偷照拂,才然他不至于一开始就被折磨致死。 渐渐的家里所有东西都几乎被搬空,他们便开始破坏这所房子。 玻璃敲碎,洁白的墙上胡乱喷漆,花园里的植物连根拔起丢在太阳底下暴晒,天台上大片爬墙玫瑰被扯下来践踏,花房里娇养的瑞云殿被当着主人的面一点点撕掉花瓣,洒在他床上。 他们都是严楫的血亲,折磨起他的遗孀却绝不手软。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话能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破: “都是你害死了他!” “你就是个废人,帮不了严楫,只会拖累他!” “严楫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最后被抢走的是严楫的骨灰盒。 他们翻遍了整个卧室,最后在钟情的枕头后面找到它。在他们的所有暴行面前,钟情从没反抗过,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只有这一次,他把小盒子挡在自己身后,不愿让人带走它。 但是重病下的身体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那些人轻而易举就把他推开。眼泪、哀求、拖拽时磨破的皮肤和血迹,都没能让这些已经抢红眼睛的人收手。 但在严家人准备满载而归时,有人先一步堵住大门。 他匆匆上楼,军服衣摆掀起一路凌厉的寒风。见到狼藉一片的屋内,他的脸很明显地沉下来。 有人厉声责问:“安德烈,你来干什么?” 安德烈的回应是一发子弹。 子弹精准地射中那人的腿骨,他立刻倒地哀嚎起来。旁边的人愤怒道:“安德烈兰凯斯特!你是要与严家为敌吗?” 安德烈轻慢地看了他一眼,宛如看一个死人。 那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哪怕见到安德烈上前去将严楫的遗孀抱起,也没敢说出一句话。 钟情靠在安德烈怀中,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不停地喃喃:“还给我……严楫……” 安德烈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捡起地上的骨灰盒。 钟情再次醒来时,身下不再是被剪烂的床单,眼前的装潢虽然空洞,但至少是完好的。 有人拿着棉签沾了水帮他润唇。 钟情勉强抬眼,看清是安德烈。 “严楫……” 听见他的声音,安德烈眼中一丝怒气转瞬即逝。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盒子,放在钟情枕边。 他始终一言不发,虽说对于这个闷葫芦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但钟情心里明白,安德烈是在生他的气。 安德烈回来的第一天就提出要把他带走,避开严家的骚扰,钟情没有答应。后来更是直接闭门谢客,断绝和安德烈的一切往来——这么好的机会,不努力装一波深情,岂不是太可惜了? 钟情慢慢将骨灰盒抱在怀中,神色哀伤。 安德烈心中泛起淡淡的涩意。他忽视那异样的感觉,冷淡地开口:“你的仆人跑来找我,说你的状态很危险。那里已经不能住人了,如果你继续留在那里,他们永远不会收手。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来。” “元帅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您会陷入别人的非议的。” 刚从昏迷中醒来,钟情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安德烈像是没听清,凑近后问:“你说什么?” “元帅这样做会陷入——” 重复到一半,钟情停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安德烈的脸颊都快要碰到他的鼻尖。钟情闭上眼,转过头去拉开距离。 安德烈还在问:“你说什么?” 见床上的人不再开口说要离开,他重新坐直身体。心中连日的阴霾终于消散,他嘴角浮出一丝隐秘的微笑。 他向窗外望去,不远处那幢白色洋房曾经美丽得像一位头戴花环的美人,如今只剩一副破败景象。 他一点不觉得可惜,因为真正的美人正在他家里。 既然严楫无能,打不了胜仗,也保护不了爱人,那么就让他来。 * 安德烈变得非常忙。 诺曼战争后,他几乎被联盟民众奉为战神,军部高级军官的势力重新洗牌。 就像他父亲预料的那样,最先占领瑞铱金属矿的人相当于拿到一张军部高层的通行证,许多年长的前辈在这张通行证前都得恭顺地弯下腰来。 只不过是通行证的主人从严楫变成安德烈而已。 严楫的死让所有的荣誉都被安德烈独享,加上兰凯斯特家族的大力支持,一时间他成为联盟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军部势力的转移和兰凯斯特家族权柄的交接,足够他忙得脚不沾地。 钟情可不管他忙不忙,整天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就躺在床上装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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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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