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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悬圃猛地回头,闭眼默念清心咒,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已经隐瞒过去,钟情仍不肯掉以轻心。袖口仍盖在身后人胸口处的伤痕上,口中则像是很纠结地说出一句请求: “我的帷帽不见了,请沈公子为我找找吧。” 沈列星欣然应允,起身去寻,为不让钟情伤心,还留下防护阵,独自前去为外面的尸首收敛。 再回来时便看见钟情已经脱下外衣,盖在那魔尊尸身上。 若换做宫门之外其他陈家人的尸身,如此礼遇当然未尝不可,但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就是让他曝尸荒野又有何妨? 他眉梢几不可察的一蹙,很快松开,半跪下来笑着将手中帷帽递过去。 直到面前的人戴上帽子,残破纱幔垂下挡住他大半张脸,然后乖乖地搭上他伸过去的手,任由他将他背起来走出魔宫,沈列星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他一路上只说些逗人开心的未来畅想,直到走出魔宫地界,来到稍微安全些的地方,他才略有深意地开口: “陈公子其实与魔尊有旧,对吗?”
第154章 听见这句问话,钟情心中一悸。 袖中暗箭悄无声息抵在身下人的脖颈上,他静静等着对方下一句话。 “魔尊既死,前尘往事便也无足轻重。我不问陈公子关于他的旧事,只希望公子也答应我一件事。” 钟情一怔,没想到这人说的会是这个。 “……什么?” “我想与公子以名字相称。” 名字? 钟情微一蹙眉,没有说话。他可一点也不喜欢陈悬圃的名字,更不愿意那么肉麻兮兮地称呼沈列星。 见他不语,沈列星眸中几不可察地一黯。片刻后鼓足斗志再次劝说: “你我之间一直公子来公子去的,实在生疏。陈沈两家是世交,若非当年变故,害我父母远走他乡,你我便该称兄道弟一起长大了。不如今日就当做你我二人是旧友重逢?也算是全了长辈们当年的情意,可好?” 这话说得诚恳,即使是那副桀骜惯了的声音,说出口时也显得情真意切。 钟情一时间还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心中想这么肉麻不如让他去死,又一想要死也该是沈列星去死。 便随口道:“随你吧。” 话音刚落,身下的人就已经背着他穿过界碑,一步千里,朝着正道的地盘前去。 钟情回首,看着界碑上化成枯骨的老仇人还在迎风飘荡,再一想到前方路上更是仇人遍地,敌在明他在暗,心中兴奋得像有有烈火燎原。 于是赶紧埋头枕在沈列星肩上调整吐纳呼吸,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列星脚步一滞。 肩上那一点分量轻得像是一片新落的花瓣,背上的人呼吸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再提步时便下意识放缓动作,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害怕惊扰了、吹化了这片雪做的花瓣。 感觉到身体被放下时,钟情瞬间睁开眼。 面前是沈列星不知何时靠过来的、像是想要做坏事却被人抓包后,微微惊讶又局促羞涩的脸。 “我吵醒你了吗?” 钟情没理他,一把将他推开,起身看着周围。 这是一处很简陋的洞府,室内陈设简朴,显然只是偶尔落脚的地方。 但周围灵力浓郁得不像话,就好像其下压了数条灵脉。 若这里真有灵脉,一早就会被那些名门正派瓜分殆尽,哪里轮得到一个散修享用。 莫非…… 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那些灵气已经浓郁到形如游丝,在空气中游曳时银光闪动,很是缱绻地缠上他的手指。 捏紧拳头,就能隐隐感觉到掌心中清凉的湿润。 灵气化水,这已经可以说是清气的存在。 昔年盘古劈开混沌,浊沉清扬。浊气堕为众魔,而清气化为百神。 百神各司其职,替天道维持世间万物运行的准则。 万年之后,百神逐渐湮灭,清气涣散,落入凡尘,成为稀薄的灵气。人族与妖族吸纳灵气为己用,这才能踏上修仙之路,以求长生不老。 百神都已神湮,现在还能有清气护体的,不是古神族复生,便是道心极坚。 若是前者,那就难怪系统称他为主角了……钟情嫉妒到一口银牙都快咬碎,心中恨恨地想这绝不可能。 已死的东西,即便只是寻常草木,想要死而复生都何其艰难,何况神明?但就算是第二种情况,也够棘手的了。 钟情回头重新看向沈列星,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缕不可思议的探究。 看得沈列星都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移开视线又强行移回来。 他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钟情不语。 玩世不恭、狂妄自大、还目无尊长,这人看着真不像是道心坚硬的样子。 正道中许多修为地位极高的人,实则心境并不与之匹配。就比如剑宗掌门归一道长,就算欺天瞒地修到分神期又如何? 一点魔气就可以叫他道心破碎走火入魔。 让这个所谓的主角像归一那样堕入魔道,成为他的奴隶,供他驱使——钟情便是抱着这样的目的答应留在沈列星身边。 他出身魔界,自然知道将自身性命牵挂在旁人身上有多么愚蠢。 魔界中人虽无忠诚可言,见他受伤必定叛变,但魔宫有他之前居安思危设下的防护措施,还有无数傀儡护法,即使修为全失,待在魔宫也远比来到正道安全。 但眼下看来,就算他没有法力全失,就算他能将全部魔气灌进沈列星身体里,这个能使灵气化水的主角恐怕也不会轻易堕魔。 钟情深深凝视着面前的人,忽而垂眸,掩下眼底快要无法控制的嫉恨与不甘。 他移开视线,淡淡道:“这里只有一张床。” 沈列星微笑抬手示意:“自然是客人优先。” 钟情只是碍于现在伪装的身份才客气一下而已,不等沈列星话音落下便已经转身,向床边走去。 沈列星微愣,追上去一步: “但若是悬圃应允的话,我也可与悬圃同床共枕——” 站在床边的人微微回首。 那半张侧脸漂亮到不像话,鼻尖到唇下的弧线精致无瑕,烛光在这条线上镀了一层通透的色泽,像一片描金的白瓷。 沈列星很不争气地在美色中沉迷了一瞬,清醒过来后仍旧不怕死地继续道: “……抵足而眠。” 面前人漂亮的眼尾在背光的阴翳下冷淡一扬。 沈列星见好就收,在对方开口之前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很干脆地认错: “是我口不择言,以后再不说了。” 钟情:“……”更生气了。 已是深夜,钟情和衣小憩。 返魂丹让他的神魂归位,可也让这具躯体半身不遂、修为全无。 他现在就像一个凡人一样需要睡眠,连识海中元神也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忽然元神睁眼,猛然抬手时两指夹住了身后袭来的剑锋。 身后那人当机立断顿时弃剑,两人瞬间赤手空拳缠斗在一起。 正道剑修大都专注剑法而轻视炼体,魔界则不然。魔修斗起来不死不休,魔力耗尽肉搏也要分个胜负是常有的事。 作为魔界的大王,钟情最知道那些肉搏的下作手段,正道名门出身的公子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最后钟情握住陈悬圃双腕,反扣在他身后,将他压在膝下。 “你竟然想刺杀我?” 他嘲弄地一声冷笑。 “真是不知廉耻。” 被死死压制的陈悬圃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这句不恰当的用词比落在他身上的拳头还要让他疼痛。 他挣扎了一下,原以为会是徒劳,然而身后的人却顺着他的力道放开手。 钟情起身,一面揉着泛疼的指骨,一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杀了我,你可就永远也不能从这里出去了。这里的禁制,以你的修为,应该能看明白才是。” “还是说,你宁可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想去救沈列星?” 他微微歪头,十分柔婉却又十足恶劣地一笑。 “那你可真是一个活菩萨呀。” 他伸手拂袖,袖风扫过之后,原本空茫一片的周围突然出现一张红帐飘摇的大床。 这里是他的识海,一切随他心意变换,自然是他想要什么就可以拥有什么。 他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学着画里那些人的模样,支着胳膊撑住额角,斜斜朝面前的人睨去。 “出去的方法已经告诉你了,该怎么做,就全看你自己了……小菩萨。” 眉心那颗红痣在在纱帐的映衬之下,红得越发鲜艳逼人,像一滴血。 而这滴血的主人在志得意满地微笑,因为知道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悬圃闭上眼,将那些情不自禁、无可救药的想法赶走之后,爬起来再次去找他的剑。 钟情看着他的手发着抖再次握住剑柄,心中并不意外,但还是开口问道: “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白费力气?” 陈悬圃按剑起身,眉目悲痛冷冽:“你杀了我陈家那么多人,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哦?” 钟情手里闲闲把玩着一缕发丝,微笑道,“就你们陈家的修士是人,我魔宫的就不算了么?” “魔道之人也配和我陈家众人相提并论?连天道都要惩罚尔等,让你们既不能证道,也不能长生。用那等阴邪功法强行提升修为,即使修至渡劫期也必将死于天雷之下,灰飞烟灭,不入轮回。即使是魔尊你,也不过是一样的结局。” 陈悬圃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魔道中人在修炼魔功的那天起,就已经与一具行尸走肉无异。既是行尸走肉,又怎么算得上是人?” 钟情脸上笑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陈悬圃的话触怒了他。 在天道眼里,魔修的确不算人。 杀生有损修道者功德,无功德护体,修炼至渡劫期时天雷就会变本加厉。 但杀死魔修不算杀生。 无论这个魔修是因为何种原因才选择修魔,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迫,也无论他手中是否沾过无辜者的鲜血,一旦修魔,就注定灭亡。 “你觉得魔修既不为长生而修道,就活该去死?哼,你以为你们名门正道中人,就个个心中光明磊落,不图他利,只求长生了吗?” “若只求长生,就不会有正道修士甘愿自损功德,到俗世中捉来凡人充作炉鼎。你那些陈家护卫也不会明知危险,还跟你一起借道魔宫。他们便是不为长生而修道,如今死了,也都是死得其所。” 他从床上站起来,傲慢地睥睨着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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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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