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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严楫被安德烈抓住破绽,一个肘击凶猛地撞上胸口。心脏几欲破碎的疼痛让严楫后退几步,安德烈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拳狠狠砸向他的小腹。 严楫跪倒在地。一只手牢牢掐住他的脖子,心脏处和喉间传来的压迫在向他飞速宣布生命的倒计时。 在沙漏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严楫……” 安德烈猝然松手。 钟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极度的宁静与平和之下,时间的流逝根本无法察觉。直到耳边越来越嘈杂,亮光在眼前闪过又消失,他才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那样,在疼痛和迷惘之中稍微清醒过来。 他没有办法自己坐起来,眼前也是一片黑暗。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确定不是房间里没有开灯,而是他的视觉受到了损伤。 毒酒不仅侵蚀了他的视神经,还影响了他的声带和听觉。 他试图发出一点声音,但随之传来的是喉间的剧痛。他像是被装进一个罐子里,耳边所有声音都听得不甚分明。 “严楫……” 他费力向旁边摸索着,有人先一步拉住他的手:“我在。” 这是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像被人故意划伤的、粗粝的旧唱片。但钟情听不出区别,或者这个时候的他根本意识不到区别。 他只能意识到这个人身上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他挣脱开那人的手,向其他方向摸索过去,想要找到能安抚自己的东西,嘴里却仍下意识轻声喃喃着: “严楫……严楫……” 安德烈捉住那只迷茫寻觅的手,释放出一丝信息素,冰雪的气息很快就让手的主人镇静下来。 钟情抚摸着那条能让他安心的手臂,渐渐往上,摸到这个人的脸颊。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刮胡子,掌心下是硬硬的、刺挠的胡茬。 神经毒素还没有被完全代谢出去,钟情再次陷入昏睡。 安德烈看着几乎快窝到他怀中的钟情,替他掖好被子。 听见钟情醒来第一句仍然是在呼唤严楫,他本该心痛,看到钟情离不开他的信息素,他本该侥幸。但现在他冷静得就像一个旁观者,胸膛那里跳动的东西似乎早就已经被连日的悲伤和恐惧烧成灰烬。 他抬头对床另一边的人发问:“你还要带他走吗?” 严楫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狠狠闭眼,良久,他睁开眼,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钟情爱着他的人,却也爱着安德烈的信息素。 “安德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 两大Alpha军团在连日冷战后,突然间便握手言和。 明明之前还一触即发,似乎马上就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过几日便形势大转,两位元帅像是又回到同仇敌忾的少年时代,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但战争终究还是来了。 一开始只是小型的、暗中的,就像只是一场口角之争。 慢慢的,它开始积蓄能量,从首都星的这个街区蔓延到另一个街区,从金属的地面逐渐攀援到金属的建筑穹顶。 醉生梦死的贵族和终日忙碌的平民都开始意识到,战争来到首都星,来到Alpha和Beta两个并立又交缠的种族之间,并且不会很快走开。 钟情正在收听一场滑稽的审判会。 这场由联盟最高司法部召开的官司在全网直播,场下沸沸扬扬,场上被告席却空无一人。 一旁的原告席上,卡佩先生声泪俱下。 “我的夫人是一位身份尊贵的Omega。多年来她一直默默承受着Omega和Alpha的歧视,只因为她嫁给了一个Beta而不是Alpha。审判长大人,您向我要兰凯斯特夫人的杀人动机,这还不够明显吗?他是兰凯斯特夫人,他厌烦的人,自然想杀就杀!” “可是,联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相爱,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结婚。难道就因为兰凯斯特拥有枪炮,我们就该任他宰割吗?” 台下一片哗然。 卡佩先生继续哭诉。 “为了Alpha军队的出征,我们紧衣缩食,把我们能节省出来的一切都用来弥补军队的开支。军部不事生产,他们打造的每一支枪、每一颗炮弹,在军事堡垒上砌起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用自己的脂膏和血肉换来的。军部每一次外扩的计划,我们就算咬紧牙关也毫无怨言。我们供他们在宇宙耍够威风,可是呢,他们转头就将枪口对准我们!” 他转身看向观众席间的人们,悲痛地呼喊道:“这一次死去的是我的妻子,可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轮到你们的妻子!” 陡然爆开的哄闹声让钟情关掉可视光屏。 他的眼伤还未好全,不过想打开光屏随便听些东西,就听到了这样一场离谱的、甚至没有人告知当事人的审判会。 钟情并不怀疑原告席上的人的悲伤。 卡佩家族是罗斯蒙德最得力的助手。卡佩夫人是世家出生且血统纯正的Omega,和卡佩先生是青梅竹马。 Omega本不该嫁给Beta,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卡佩先生执意娶她。他做到了,并且这么多年身边没有情人。也就是说,卡佩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未来将会继承整个卡佩家族。 钟情中毒昏迷后不久,卡佩夫人也被发现在回程的飞行器中毒发身亡,一尸两命。 钟情喝下的毒酒能让两个Alpha军团重归于好,卡佩夫人喝下的毒酒却能让Alpha与Beta就此分崩离析。 卡佩先生不相信与他如此恩爱的妻子会带着他们的孩子自杀,悲愤之中一口咬定是兰凯斯特谋杀了她。 他的悲伤是真,作秀的本质也是真。 政客们做事总是那么周全。 外扩明明是整个联盟的决定,议院却说翻脸就翻脸,把账全部算在军部头上。曾经的英雄沦为现在的罪人,连顺理成章收拢军权的借口都已经找好。 这场意外来得如此突然,彻底打乱罗斯蒙德想要挑起Alpha内乱再徐徐图之的计划,但Beta们的公关如此完美,将这个意外转变成开战最好的借口。 第一场闹出人命的械斗发生在审判会后的第三天。 可视光屏里,染血的金属地面被水冲洗后崭新如初,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流血者的痛苦和遗言都随之烟消云散。 门外的卫兵一天天增多,十天半月不见安德烈和严楫是常有的事。就算偶尔见到,也是来去匆匆。 或许是因为钟情视力和听力都被严重损害的原因,他们都变得异常沉默。有时候钟情甚至会把他们弄混,分不清将他抱在怀中的人究竟是谁。 军人的直觉告诉钟情现在是军部占上风。 他们不缺武器,各大军事基地会源源不断向首都星输送武器;他们也不缺钱,在外星系攻占下的大量资源矿足以支撑他们的军费开支。 但他们缺路。 所有物资和人员运送到首都星来需要经过重重关卡,而看管这些关卡的政要基本上全都是Beta。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用多余物资本身数倍的钱来打点贿赂。 Beta毕竟占有全联盟总人口数量的60%,没有Beta,军部也很难正常运转。 所以,军部与政部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跷跷板的两头。 战争初期,平衡点偏向军部,可时间拖得越长,平衡点就会越来越倾向政部。如果不速战速决,军部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土崩瓦解。 对于Alpha来说,军校不曾教导他们道德,所以枪口可以毫无负担地同时对准敌人和朋友。 对于Beta来说,既然联盟的外扩无法牺牲掉这些人形兵器,那就让他们亲自动手。 看起来Omega在这场近在迟尺的战争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没有枪炮,没有星舰,也没有盟友和领导。但是,就算最后的胜利果实是通过偷窃和欺骗得来的,那也值得。 安德烈和严楫都已离开,家里没有别人,钟情便靠在窗边远眺。 突然,一股极其浓烈的危机感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偏了下头,一枚子弹擦着他的颅顶飞过,带着穿透空气的细微风声,钉进他身后的木质衣柜。 周围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听不见护卫巡逻的声音,也听不见智能设备系统运转的动静,就好像他们全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钟情感受着地板传来的微微震颤——有人在房子里走动,至少四个,而且其中一个已经到了门外。 他赤脚来到床前,抽出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他把匕首藏在身后,轻轻走到门边,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干脆利落地将门外的人割喉。 他已经尽量把动作放轻,但因为看不清对方的具体身形,只能凭一个隐约的轮廓猜测对方颈动脉的所在,所以他必须用尽全力来保证就算失手,对方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扶住对方软下来的尸体。 血液喷溅和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走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夹杂着几声不确定的呼唤。 钟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躲在对方必经的一个转角旁,用衣摆吸干掌心和刀柄上的血,然后静静等着对方的到来。 在离他几步远的时候对方突然停下来。钟情听见枪支和枪套碰撞的声音,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钟情轻轻蹲下身子,在对方猛地转身冲上来朝前方扫射的时候抱住他的腿,用巧劲把他绊倒后,刀尖如行云流水般插进对方的后心。 手臂突然一疼,钟情放弃拔出匕首,捂着手臂上的枪伤跑回房间。 门外,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钟情离开门边,靠在床尾坐下,脱下沾满血的上衣给手臂上的枪伤止血。 大门被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杀手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Omega,白皙的胸膛上沾着血迹,纤长俊秀的手指没有握着任何武器,垂眸看着地面的样子似乎全然无害。就算一旁还有一具同伴的尸体,也毫不影响他的迷人。 其中一个杀手放下枪向他走来。他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钟情的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刻就被一根针状物刺透太阳穴。 第四个人被这变故一惊,开枪射中了钟情的左肩。钟情忍着剧痛,向旁边的柜子翻滚过去。 杀手看了眼同伴死不瞑目的尸体,意识到太阳穴上插着的不过是一根座钟里的时针。他咒骂了一句,端枪全神贯注地瞄准着躲在柜子后面的人。 在即将走到柜子旁的时候,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摔倒的那一刹那,钟情从一旁翻出来,单腿压在他身上去抢他的枪。 但是他的力气远远不如身下的佣兵,僵持之中反倒把枪扔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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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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