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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养你的。”庄严在他头顶喃喃。 房间里冷气温开得很足,他的声音隔着一层蓬松的被子,有些失真。 “我会一辈子养你。” 一只手从被子底下钻进来,搂住钟情的腰,将他拖入怀中,像是他们以前每一次吵架后和好的拥抱,但又仿佛掺杂了些别的意味。
第35章 钟情毫无所觉,照例将这个拥抱视为对方递来的台阶。 总是是不生气了,他心中松了口气,抓紧时间下台阶。 他顺势搂住庄严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庄严,其实我骗了你。” “是么。”庄严声音相当冷静,他的手却在钟情裤带边上不着痕迹地慢慢摩挲,他的语气温柔又危险,“没关系,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其实我那些股票和不动产,要等我毕业才能完全到我手里。我帮不了你什么……我现在唯一能自己处置的只有马场。”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庄严,我把马场给你吧。你可以卖掉它,可能不值什么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说不定就让你度过这次难关了呢?” 庄严手中动作一滞。 “……那是你母亲唯一留给你的东西。” 钟情的笑声也是闷闷的。 “庄严,我好歹是和你一起考上这所大学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我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你为我保下来的。没有你,我爸妈去世的那一天,所有东西都会被他们抢走。那些东西有我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只要你有需要,我什么都会给——” 钟情的嘴被一只手隔着被子捂住,说不出话来。 他没敢乱动,因为庄严将他抱得更紧,他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庄严那根断掉的肋骨。 他听见庄严急促的喘息,声音颤抖:“即使我不帮你养孩子?” “唉。”钟情看破世事般长叹一声,“真到那一步,我干嘛还去祸害人家。我俩相依为命吧。” 像有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庄严猛然清醒。 他渐渐松手,看清藏在黑暗里的那些东西。 一地的领带,散落的安全套,其中一个已经被拆开,指间黏腻一片。 他想做什么? 对着他童年的玩伴、少年慕艾的对象、即使倾家荡产也要帮他的兄弟,他要做什么? 脑中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 年华老去却威严依旧的老妇人第一次放软语气劝说:“庄严,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离开他。他和你不一样,留在他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伤害他。” 是的,他要伤害他。 钟情裹在被子里,半天没等到庄严的回应,都快睡着了。他昨天和白悦打游戏到深夜,天刚亮又去上早八,现在困得很。 朦朦胧胧快陷入梦中时,有人将他紧紧抱住,差点喘不上气。 钟情吓一跳,瞬间睡意全无。 他伸手想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下来,没扯动。 “庄严你干嘛?不想以后养我一大家子,所以决定提前闷死我?” 庄严隔着一层被子,在钟情额头上落下悄无声息地一个吻。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这样的场景——怀里的人安静地躺在身下,顺从地接受他的吻。 但他现在不在梦中。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梦醒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残忍的真相——钟情和他不一样。 钟情要的是妻子、孩子,要的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他不会接受来自同性的吻。 绝无可能。 庄严绝望地闭眼。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隔着一层蓬松的被子,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叫以为?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钟情察觉到不对,“庄严,你到底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钟情的语气是那么关切担忧,庄严却无法回答。 “你不会想知道的。” 钟情愣了一下,他居然从庄严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哽咽。 他小心翼翼问:“……你真破产了?” 庄严轻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苦涩。 “我要出国了。” “去哪?出差?” “留学。” 钟情意外,剧情里面好像没有这段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半年之内应该可以吧。”半年后林姿寒可就出场了。 “不,钟情。” 庄严轻声说,“我永远不会回来。” * 机场。 钟情流下了成吨的眼泪。 自从那天庄严宣布出国留学后,钟情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庄严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并且还这样坚决地执行下去。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这具身体还有抗药性,和悦悦亲密接触时产生的无痛感在慢慢消退。 卷土重来的疼痛让他烦躁不已。 他忍着疼劝庄严留下,电话也打了,家门口也蹲了,还跑去向严奶奶告状,可无论他怎么哀求、质问、甚至斥责,庄严依旧简铁石心肠,毫不动摇离开的想法。 机场送行的时候,钟情终于不再劝了。 他所有的说辞都已用尽,除了眼泪,无法再表达别的。 庄严心痛地看着钟情的眼泪,面上神情却没有一丝起伏。 他心中的血似乎已经流干,在看到钟情来送行还带着女朋友的时候,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朝白悦也微笑了一下。 视线偏移,看见前来送行的严老夫人,朝她轻轻一点头。 只有到这时他们才稍稍像一对祖孙,也只有这位老人知道他为何离开。 他确实能伤害钟情。 不仅因为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心思,还因为钟情对他毫不设防。 继续待在钟情身边,只会变成一个定时炸弹,将两人都炸得面目全非。糟糕的未来,被玷污的曾经。 离开,至少还有过去可以怀想。 庄严递给钟情一张纸巾,轻声道:“好好过。” 只有三个字,已经是他能为钟情那个没有他的未来给出的最高的祝福。 钟情哭得更凶了。 他抱住庄严,夏日衣衫单薄,他明显地感受到固定带的存在。 “庄严……”钟情抽噎,“我真希望是我出了这场车祸。” 最好将他撞成植物人在医院昏迷不醒,等到两位男主相遇相知相爱剧情结束,他一觉醒来任务自动完成。 庄严静静听着,心中升起的最后一丝不甘也在这话语里消散。 他抱着钟情的手稍稍用力,埋头在他发间,闻到熟悉的甜桃味洗发水清香。 他最后一次贪婪地深嗅一口,然后放手。 转身,提步,离开,一次也不曾回头。 回程的司机是陈特助。 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在家里能把自己饿死,庄严把这位精明能干的心腹留给了钟情。 后视镜看到钟情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陈特助心中叹了口气。 他是看着钟家这位小少爷长大的,从小到大,除了打游戏,他要什么没有?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动动手指就有人肯为他拍下命名权。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连眼泪都换不回的东西。 他有心安慰一句,突然听见后座中传来一连串激昂的声音: “DoubleKill!” “TripleKill!” “Amazing!” 陈特助:“……” 他默默收回同情心——很好,钟家这位小少爷这下是真的要啥有啥了。 钟情手里同时操纵着两个游戏机。 系统在脑中嚎啕大哭:【菜精,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居然还在这儿打游戏!】 钟情闲闲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嘛,只能接受咯。】 【但半年后主角受就交换过来了,主角攻出国不回来,剧情不就崩了吗!】 【别急,还有半年呢。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能保证?】 【到时候就说我要病死了,你看他回不回来。】 系统气急败坏:【庄严是那么好骗的吗?】 钟情胸有成竹:【大不了我去他家门口上吊。放心吧,到时候肯定把他带回来,崩不了的。】 系统此刻也冷静下来,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又一想似乎有哪里不对。 【等等……你之前怎么不去他家门口上吊?】 钟情眼中浮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系统的话,而是朝身边的白悦发问: “悦悦,你上次说你哪个闺蜜游戏打得特别好来着?” * 庄严在异国他乡安顿下来。 庄家有一些海外产业,曾在这个国家购置过一些地产,比如他现在落脚的这个庄园。 他的决定太过临时,虽说这里每年都有人定期维护,但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还是显得荒芜,需要一番大清扫。 庄严在佣人清理过的卧房里坐下,从行李箱拿出相框摆在床头柜前。 相片上是一张他和钟情的合照。 两个人都还是幼年时候的模样,他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站得板板正正。一旁的钟情尚存着几分小孩子面对镜头的羞涩,稍稍落后半步靠在他身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庄严到现在都还记得快门按下的声音。 “咔嚓”一声响过后,时间就被定格,而他们之后的年岁里也像相片里那样未曾再分开。 直到今日。 他看了眼手机,有些犹豫要不要给钟情打个电话,又害怕听见电话那头说出他不想听的东西。在他迟疑的时间里,钟情先一步给他打来。 庄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提,伸手滑向接听按钮。 “钟情。” “庄严,你还没睡吧?你那边好像已经是晚上了?” “还没。” “没睡就好,我有事要问你,”真兄弟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寒暄,钟情一来就开门见山,“你后天有时间吗?帮我去机场接一下悦悦呗?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 “嗯?”庄严将手机换到右耳,“你什么意思?” “我准备送她留学,刚好也是你那个国家。我这不是刚和她分手嘛,怕别人说她闲话,刚好她在学校学的不是喜欢的专业,索性出国见识见识——” 他的话被打断。 “分手?” “对啊,分手。性格不合嘛,没办法。你之前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被拉长变调直至失声,只留下跨洋电话嘈杂刺耳的电流声。那声音占据整个耳膜,硬生生从他刻意遗忘的记忆中扯出一些零星的碎片。 折断的鱼竿和刺入血肉的钓钩。 撞得稀烂的挡风玻璃,肋骨断裂的剧痛。 漆黑的房间里,他抓住一只猎物,又心软将他放走。 在他独自经历了那些惊慌、心痛、不甘,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逼迫自己放手后,罪魁祸首却告诉他,他为之让步的真爱只不过是一次冲动,是一个可以轻易结束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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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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