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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掏出那块蝉纹玉佩,一花一蝉,紫铜绿玉,皆是这般美丽而又冰冷坚硬的所在。 梁谌摇着扇子溜达过来,怂恿道:“主公,砸了吧。乱世中人心易变,他今日不告而别,明日就能背信弃义。这等无情无义之人,还是早些断交为好。” “我不信。” 元昉收好两物,一字一句道,“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他转身大步出门,梁谌在后面小跑跟上:“主公要如何寻找呢?大雪连日不绝,地上有什么痕迹也都被掩盖了。乡中山民受他恩中,必定也不会如实相告……” 他突然收声顿住,看着元昉的身影叹了口气。 元昉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 这棵树的树身上有一道很是细微的划痕,要很仔细才能分辨出来,那时被车辕轻蹭过的痕迹。 元昉轻轻抚摸着那道划痕,感受着其中的信息——方向、速度、轻重…… 忽然双眼一闪,他收回手,择定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赶路的人匆匆忙忙,车队冗长,车身庞大,山林树木又繁多,这样的痕迹只会多,不会少。 梁谌站立原地,叹了口气,心知已经没有再去阻拦的必要。 但凡这位决定了的事情,就没人能说服得了。好在这位直觉实在太强,迄今为止从没做出错误的选择。 只希望这一次也能一样吧,唉。 元昉顺着树皮上的划痕一路追到一处平原。 平原空旷无边,没有树为他指路,但他见到此处,竟然笑了。 他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之前剿杀流寇时,他曾在这里遇见了一群“朋友”,还将斩落人头的尸体送给它们饱餐了一顿。 元昉双指放入嘴里吹出一声极尖利的哨响,周围此起彼伏浮出许多竖瞳绿眼,竟是一群狼。 他将怀中一方绢帕取出,放在头狼鼻尖,头狼亦低头轻嗅,然后狂奔而去。 元昉不眠不休追了数日,终于在一处山脚停下。 这里距晓城有千里之远,晓城雪不过落了薄薄一层,这里已经将近大雪封山了。 元昉提步上山,每一步落下,半条小腿都要陷进雪中。 他慢慢搜寻着,终于在山顶的梅林中,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 坐在轮椅上,披着雪白的狐裘,努力地伸手去够一根红梅枝。 白皙莹润的手,娇艳似火的红梅,如此鲜明的对比,几乎要灼伤了元昉的眼睛。 钟情手已经伸长到极限,袖口滑落到肘弯,整条小臂裸露在外,冷得他发颤,但还是摘不下那枝红梅。 他不愿为这点小事麻烦孙护卫,又不肯放弃,急得差点让系统给他开挂起来走两步。 忽然一只小麦色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紧挨着他摘下那枝梅花,塞进他手里的同时,也仅仅握住他的手不放。 钟情心中一悸,转头时撞进一双幽深如夜星的眼睛里。 “别来无恙啊无名兄。” 元昉轻笑着喃喃道,“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钟情抽回手,将梅花抱在怀中,装傻问道:“诶?元兄在找我吗?” 元昉笑而不语,推着轮椅进到一旁的山庄。 刚进去就开门见山:“我来请无名兄出山,与我携手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他似笑非笑道,“听闻古人曾三顾茅庐以求圣贤,如今我这也是第三次登门相邀,无名兄还要拒绝我么?” 钟情看着那张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脸,平静地转过轮椅去取桌上青瓶,将怀里的梅花插进去。 他狠心道:“元兄还是请回吧。我并非元兄这般心系百姓之人,此生只求独善其身。” “撒谎。” “……” “不过没关系。” 元昉笑了一下,那张脸并没有因为长时间奔走跋涉而憔悴不堪,所以这个笑依然是真诚的、很有说服力的。 “你不愿意走,我便来替你走。从此以后我做你的腿脚,你不必再觉得自己拖累谁了。” 他一面说,一面在纸上挥毫快速写着什么。 钟情心生疑窦,探头一看,纸上自己与他本人的如出一辙,但通篇都是让孙护卫安心留下不要来找他的言辞—— 竟是一封用他的笔迹和口吻写就的、能以假乱真的告别信! 钟情一惊,摇着轮椅就要跑,被人勾住轮子一脚拉回原位。他立刻想要挥开那条腿的禁锢,但元昉纹丝不动。 元昉抚摸了下那张陷在毛茸茸狐裘里越发精致清丽的脸蛋,突然拦腰将他扛在肩上。 他大步向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拿走梅瓶。 钟情勉强保持冷静:“元兄,你这是做什么?” 元昉和缓地笑道:“自然是请无名兄出山。” “这就是你请人的诚意?我不愿意,你就强行将我绑走?你这是强盗!土匪!” “我本来就是当土匪发的家,无名兄第一天才知道?” “元明时!” “叫得真好听。小声些,若惊来了旁人,来一个我杀一个。” “你——” 钟情说不出话来,元昉带着他一路狂奔,山风剌得他嗓子生疼,就是有心叫人也叫不出声来。 元昉见他终于安静,一面飞奔,一面饶有兴致地抬起梅瓶轻嗅。片刻后嫌弃地拿走,觉得比不上自己军师身上的幽香半分。 他一手扛着人,一手拿着瓶子,连日来郁气一扫而空。 行至一个风小些的角落,钟情终于能开口:“元昉,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还能去哪儿?既然无名兄不愿做军师……” 元昉颠了颠肩上的人,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便带你回土匪窝,做老子的压寨夫人吧!”
第66章 下山之后,元昉买下一辆马车,没要车夫,自己一路扬着鞭子赶着车回到晓城。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说话。 钟情独自待在车厢里,元昉坐在厢门外驾车,两匹高头大马的蹄声可以盖过这距离之间正常音量的谈话,而钟情的人设又不允许他总是大喊大叫。 就这样一路无话的赶路,到达太守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 元昉抱着钟情轻声潜进府中,刚把怀里的人放在桌上坐着,钟情立刻反手抽走他的发簪,直直往他心口刺。 元昉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钟情手腕,轻轻一捏,那只纤细白净的手就因为发麻而松开,束发金簪随即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一点儿也没生气,笑道:“谋杀亲夫?嗯?” 钟情气得手抖:“元明时,我救了你,你便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元昉神色认真:“哪有恩将仇报?无名兄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于是以身相许——若无名兄愿意,今晚就可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钟情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元昉,你疯了吗?你看清楚,我是男人!” 元昉眼皮一颤,居然露出一个羞赧的笑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和我一样都有那东西。这三天我可看得太清楚了,每次帮你如厕——” “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 元昉面上笑意更大,抱住钟情,埋首在他颈间蹭蹭,“反正以后也是要习惯的。” 钟情闭上眼。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和系统吵架,以致于这个位面成了瘸子,行动上处处受人掣肘。 还不如前两个位面疼上一辈子呢!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前三天里那些难堪的记忆通通遗忘,然后睁开眼。 他冷声问:“既然你很清楚我是男人,怎么还能说出以身相许的话?你是断袖?” 元昉眨眨眼睛—— 什么叫他是断袖? 不是无名兄自己有断袖吗? 很快他想起来怀里的人是一个无比别扭的读书人,喜欢偏要说不喜欢,心怀天下却偏要龟缩山林。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将黑锅背上:“对,我断袖,我喜欢你。” “……” 钟情已经无力吐槽为什么剧本会隐藏这样重要的设定,他循循善诱道: “谢明时兄厚爱。但我并无龙阳之好,不需要你这样的报答,还是请无名兄将我送回山庄吧。” 元昉一笑:“先不说这个。” 他转身出了房门,回来又在隔间捣鼓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到桌前,站定后便伸手解钟情的腰带。 钟情一惊,死死拦住他的手,一面往后躲。 “元昉!你是要强来吗?” 他这点挣扎对元昉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元昉一只手就能把他双手都按在身后,另一手还能空出来,继续去解他的腰带。 脱去衣物后抱着人来到隔间,将人放入盛有热水的浴桶。 整整三日颠簸,钟情的身体已经累到极限,如今终于得到热水抚慰,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浓浓的睡意。 他勉强保持清醒:“你是要我洗澡?” 元昉笑着反问:“不然呢?无名兄素来爱洁,三日不曾洗浴,难道会不想吗?” 钟情的确很想。他靠在桶壁上,心中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就立马又提起来。 元昉在脱衣服。 动作相当干净利落,一张眼就已经脱个精光,长腿一迈,也坐了进来。 钟情立马往后一躲,行动时溅起水花,全扑在元昉脸上。 元昉连眼都没不眨一下,呆呆看着面前水汽蒸得皮肤粉嫩的钟情,好半晌才想起来解释。 “还望无名兄谅解,府中热水剩得实在不多,就这一桶了。无名兄将就一下吧,我可以给你搓背的。” 他面上很真诚,双手也安分地放在身侧,钟情缓了口气。 “不必,我自己来。” 他坐了会儿,双腿在热水的蒸腾下,逐渐传来异样感觉。 那块素来僵硬的皮肤在恢复知觉,但并非是什么好知觉。热水将皮肤连同血肉一同浸暖,感知到暖意的地方就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一点点越来越疼。膝盖以下变得格外绵软,比之前还要不听使唤。 钟情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元昉,带我出去。” 元昉拿着胰子擦身的动作一顿:“洗好了?”他转过身,“你香香的,不搓也行。但我这三天全坐在外面风吹雨淋了,无名兄便帮我搓一搓背吧。” 钟情只想速战速决,拿着胰子在他背上划了两下。腿越来越疼,在某个瞬间胰子脱手而去,他闷哼一声。 元昉瞬间回身,看见钟情毫无血色的双唇:“你不舒服?” 他双手一捞,立刻就将钟情抱出浴桶,放到床上,被子一裹,“哪里不舒服?” 双腿接触到冷空气,敏锐的疼痛立刻变回麻木的僵硬,钟情出了口气,道:“不必担心,现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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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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