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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闭环中,他似乎看到无数个自己,他们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凝视着他,此刻的他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之中。 汗水湿透了脊背,让他的行动也变得沉重起来,费劲推开压着他半边身体的那个人,红官抽出了他再次变得血淋淋的伤腿,疼痛逐渐让他清醒。 没给自己缓和调节多久,红官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枪,在这种地方没有枪等同于丢了半条命。 就在他终于摸到了枪把时,灯光突然亮起,并开始变化,找不到灯源处,却到处都是折射和反射的光线,墙壁不再是静止的,它们仿佛拥有生命,时而扭曲,时而伸展,他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它们所散发出的微弱能量。 这些能量在空间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而在他目之所及的通道尽头,不过十米之距,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身形高挑颀长,手中还握着机枪。 明明没有色彩的灯光,在流动的空间中,显得丰富多彩,从鲜艳的红色到深邃的蓝色,从温暖的黄色到冷酷的银色,迷离又梦幻,让人更加眼花缭乱。 可红官双眼并没有被这些灯光影响,却像是恒久地停留在那人身上,时间变得很缓慢,似乎连一个呼吸的时长都被拉得很长,就像忘记了呼吸般。 那人向他走来,对着他的枪口也慢慢放下,却在下一秒突然举起了枪,砰!锐利的枪声在通道里回响…
第281章 房间 子弹从红官身后高速擦过耳际,产生的冲击波形成了尖锐啸叫,耳朵一阵爆鸣后,他竟听不到任何声响。 耳朵听力受损了! 听不到前面那人扑倒的声音,也听不到后边一人冲来的声音。 这过程有是否枪声、喊叫声、呼救声,他一概不知道。 眼见的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一瞬破灭,一股悲凉席卷心头,觉察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逼近,他下意识就扭头朝旁边扣动扳机,可惜没打中,就被对方利落缴了械。 红官尚未从震惊中缓和过来,便被一只手臂搂住了脑袋,因为是跪立的姿势,所以脑袋被轻轻一搂就贴在了对方腹部上,使得他浑身一颤,控制不住的双眼胀痛,差点落下泪来。 这个动作很熟悉,似乎已经透露了此人身份,但被多日风险磨出来的理智还是迫使他去进一步确认。 正要抬头看对方的脸,就被对方伸手一带,拦在了身后,挡住了迎面的光影,留给他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 世界如同死一般寂静,只剩光影交错,红官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否跌落进了真正的四维空间,瞬间看到了过去也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个落寞的身影,也看到自己热泪盈眶的样子。 红官紧紧盯住前面那人的后背,张了张嘴,才咬牙缓缓站起来,就被那人一个转身迅速揽住肩膀滚进另一通道中。 翻天覆地中隐约看到后头炸起一片火光,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条通道,碎片四处飞溅,荡起一阵烟尘。 竟然有人在通道里投放炸弹! 紧接着一阵电光闪烁过后,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红官被刚才那一番天旋地转后,吸入了不少烟尘,胸口闷得很,喉头又紧又痒,但他紧紧捂住嘴巴,闷咳了一阵。 只要他咳出声,就有可能暴露目标。 直到被一只手臂圈住肩膀轻抚后背,他才意识到刚刚经历的不是幻象,更没有妄想。 “…连古…是你吗?是你对吧??” 红官问得既不确定,又渴望确定,急了些就呼喘着气抓住对方衣襟往自己身上扯,并抽出一只手去摸对方胸口,停滞了两秒后,顷刻湿了眼眶。 什么都没说就一把将对方抱紧,可双手搂住的后背竟有些温热、有些湿腻。 心头一紧,他猛地松开手要脱开怀抱,却反被抱紧实了。 没有听到声音,但对方胸口的起伏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即使满心欢喜、满腹疑虑,即使潮水般汹涌的思绪仍在激荡着,即使不合时宜,他也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存。 鬼知道他这颗心悬了多久,好不容易能落地了,这一刻心宽的感觉当然弥足珍贵,如果重逢要以他的世界从此失声为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光是这么想着,就已经泪流满面。 那只环着他的手轻拍了他的肩膀三下,似安抚也似道歉,使得他想哭又想笑,心情十分复杂。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连受伤的脚也因震动而疼痛,与此同时,耳朵里传来一阵沙沙响,夹杂着两侧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竟突然就恢复了听力,看来刚刚的失聪只是短暂性的。 一瞬的过渡让他脑袋空白了片刻,周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就像巨兽在苏醒。 发生了地震?还是有人再次投放了炸弹,要炸毁这座迷宫?红官诧异抬眸看连古,没等他问清楚发生什么事,连古就一把将他扶起,嘴上说着快走,行动就已经在前了。 红官被他拉踉跄地拐入另一个通道里。 连续不断的震感传来,空气中被震动扬起的尘埃形成片片模糊的雾霭,盘旋在鼻腔中,带来难以忍受的干燥和粗糙。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红官说起话来连呼带喘,脚下越来越吃劲,为了不拖后腿,他只能咬牙坚持跟在身旁,可身体却在摇晃中失去了平衡,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这时,连古却忽然顿住脚步,察觉到他脚可能受了伤,便匆匆弯腰将他背起,背着他在闪着扭曲光影的通道里跑。 “万象更换了程序,整个迷宫通道的四面都将换上坚硬的钢板。”连古脚步不停,边跑边解释。 得益于长年累月的训练,连古背着一个人跑说话的气息都比他平稳多了。 “什么意思?”红官盯着他的侧脸问,“他是要我们插翅难逃,还是要憋死我们?”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整个通道的空间都似乎在收缩着。 “有气道口输送氧气,憋不死。只是一旦通道四面都换上了钢板,在这里边开枪,就会发生跳弹现象。” “跳弹?” “就是射击出去的子弹碰撞到坚硬物体发生反弹,这种情况无论对射击者还是对目标人物都有潜在威胁,增大了射击风险。” “避免不了吗?” “就算我们自己能,也避免不了其他人的跳弹误伤。” 这是万象的乐趣所在,也是惊险游戏至关重要的一环。 连古背着红官七拐八拐,拐得他眼花缭乱,连古就像是在演示着某种烂熟于心的公式,压根没有思考的间隙地绕着。 在某一瞬就突然转身推开了一扇门,进了为数不多的小房间里。 一阵类似于重型卡车碾过的轰隆隆声过后,世界终于再次归于平静,斑驳光影也只照出他们两人来。
第282章 房间2 红官被放在小房间的一个角落,借着墙角做依撑。 他的目光时刻不离连古,不离这张透着沧桑与焦灼的刚毅脸庞。 此刻既真实又虚幻,有种连眨眼都有可能错失画面的感觉。 房间内有镶嵌在墙壁和地板缝隙的彩灯带,它们以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房间的轮廓,不刺眼但明亮,足够看清彼此的情况。 连古的视线定在红官受伤的脚上,将持枪的那只手的手套摘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绑腿上糊满血渍的破袖子,借着房间斑驳陆离的光影,勉强看清了伤势后,就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瓶来。 “忍着点,这个药粉可以止血止痛。”连古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流视在低处,似乎不敢和他对视。 或许是觉得有愧,怕他的质问。 药粉撒上伤口时,红官并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可能肌肉神经已经坏死,也可能相较于疼痛,庆幸、知足的感知要更加敏感些。 没有爆发歇斯底里的情绪,只因思念落了地的踏实感是彼此最为欠缺的,所以当这一刻到来时,一切都很平静。 “…你身上怎么总是备着这些东西?”红官吸了吸鼻子,眼眶皴红。 “有备无患。”连古轻声答着,将大衣脱下披在红官身上。 红官眸光浮动,“你时刻备着这些东西是习惯,还是缺乏安全感?” 连古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涌动着复杂而又深邃的情绪,但他面上掩饰得很好,“是经验。” 他这个打碎了牙齿也只会往肚子里吞咽的人,要剖开软肋给人看,很难。 但在红官看来,与其说是特卫出生入死的经验所得,不如说是刻骨铭心的经历使然。 红官干涩的喉间涌起一抹苦涩,挤出一丝笑容,“你怎么也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了吗?” 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而对于连古的出现,红官自然是惊讶的,只是短暂的,总有种对方一定会出现的感觉。 红官这一问直接问到了点子上,连古充耳不闻,将他那只失血过多、略有些僵硬冰凉的脚攥进手中捂着。 “失联了这么久,是因为困在了这座岛上?” 红官继续猜测着,或许当时连古就是被万家人带走了,让连古来当个新游戏体验玩家,所以当连古身陷“鼹鼠”舆论时,万象并没有出来实锤,只因其本人就发现了比实锤他更好的方式——玩死他。 不怪红官多想,他对万象那纨绔子弟的印象就是这么的糟糕。 可连古摇了摇头,只否认了红官的猜想,却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难免让他感到有劲无处使。 面对连古一贯的回避态度,红官不再心浮气躁,而是心疼地抬起手抚着他的脸。 这张脸冷冰冰,没之前的肉感了,骨相线条又硬又直,五官哪哪都透着坚韧的气质。 他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也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之前就不是这样,那时多开朗豁达啊。”红官深看着他,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缅怀着那段死去的年少—— 因看不清尘埃满面的世间而怀揣美好希冀,因辨识不了人性的复杂和世俗的丑恶而天真烂漫,因尚未历经性命的沧桑而纯净无邪。 可他俩的少年时代,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修行,充满了苦难,那时的连古尚能旷达不羁,或许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天真地以为“苦难先行,必有后福”吧。 谁知往后的他竟然要被生死反复捶打,炼成了这样深邃阴郁的个性,让人难以亲近且捉摸不透。 红官不是不知道对方都经历了什么,更知道对方经历的远比他知道的多,只是想听连古亲口倾诉,亲口承认,哪怕那些经历极其惨痛,就像个深渊巨口,但多个人探索,也总比一个人凝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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