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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拐谁都不一定呢。 解鸿程压下了唇角,无话可说。 解家的子嗣到了他们这一代,本来男丁就少,有出息有成就的就更少了,偏偏还出了两个断解家香火的种,想到这里,红官还是压着嗓子闷笑了声。 “笑什么?”连古丝毫没有理会解鸿程的情绪,进了红宅一双眼就粘在了红官身上,是情不自禁,又像是刻意为之。 “没什么。”红官收敛了下神情,看向欲言又止的解鸿程,转移了话题,“看样子,解大少爷是得偿所愿了?” 回归了正题,解鸿程也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算是吧。”他这么回答着,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和光采,已经说明了一切。 拨开云雾后,何故到底还是原谅了故人。 所以停靠路口的那辆车里的那个人影,多半是何老板了。 人生苦短,匆匆一世,谁又愿意带着遗憾入土呢。 连古没说什么,红官只送了句出自真心的祝福,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解鸿程点了点头,他这个弟弟确实不属于会吃亏的类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一个古朴的雕漆小木盒,木盒漆层肥厚,上面没有繁复的图案,只有莲花一朵,表面光滑如镜又黑似深渊,递给红官时,还提了句: “按照你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但我没打开来看。” 哪怕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解鸿程也不会打开来确认,只因这种东西很私人。 红官盯着木盒的眸心微动,眨了眨眼后,恢复了清透的光,伸出白皙骨感的手稳稳接住木盒。 习惯所致,红官接什么东西都不怎么随意,但此刻的从容却有些庄重。 连古的视线随之落过去,或许知道会是什么东西,他的眸光出奇的平静,但又紧咬着不放。 红官指骨本就白,覆在木盒上面,更显得没有血色,也许是春寒料峭所致。 他轻轻打开盒盖,伴随着轻微的木质摩擦声,一股淡淡的木香随即散出。 木盒内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缕捆扎了红绳的头发,细细软软黑黑。 这是一缕胎发。 红官的胎发。 连古静默地看着,眼眶有点热。 解鸿程则轻轻地蹙了下眉,他知道红官紧着这东西,毕竟意义重大。 胎发底下还压着一张红纸,上面是红官的生辰八字。 十岁那年,红官的母亲凄惨病逝,父亲转头再添新房,他披麻戴孝闹喜堂,冲破了父权的沉重束缚,撼动了旧有秩序的稳定,使得解家颜面尽扫,自此红官被认定为灾星,早些年准备的胎发和生辰八字都被压在灾星官牌位底下。 使他这辈子都受制于灾星官,不至于无法无天,却让他行有不得,步步该灾。 虽然最开始他也这么认为。 但取回胎发和生辰八字迟早的事,这是他留在解宅的唯一的东西。 他要抹掉所有关于他在那生活过的痕迹,他没告诉连古的是,从解家逃走那天,他一把火烧掉了好多东西,如果不是有棵火棘花树在院子里,他大概会将整个院子乃至解宅都烧了。 红官眼圈微微泛红,合上木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多谢。”红官抿了抿唇,话是对着解鸿程说的,但他垂下了眼眸,谁都没看。 解鸿程点点头,此情此景,没再延展话题。 等红官回过神来,解鸿程已经出了门,只有连古始终握着他的手。 “我…”他眸光闪烁,吸了口气,嘴角扯出来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刚刚没失态吧?” 他自我检讨了下,就这个小木盒还得在解家人面前丢人,多少脆弱了些。 连古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表现得很自然。” “那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红官知道他在安慰人。 “大概接受不了我们在一起吧。”连古直接将话题引到敏感处。 “哦。”红官松了口气后轻哼了声,“那正好可以气气他。” 连古唇角弯起,被红官手一拉就到膝前半蹲下。 “你帮我保管吧。”红官将木盒交给了他,再将他手指一点点收拢,直至连古把木盒紧紧包裹在五指内。 他的东西交给连古了,本该撒手了,可他又没由来地舍不得,捏着人家带薄茧的指尖来回摩挲着。 连古没抽回手,也没出声,就那么定定看着红官低垂的眉眼,喉结滚动了下,终于轻声承诺了句:“我会好好保管着。” 就像那些旧家具,与红官相关的一切,他都会好好保管,也保管得好好的。 “谁要你说这些。”红官捏了捏他的手,嗓子里还透着点哑,分明不是刚刚木盒引起的情绪。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连古时而看看捻着他的那几根手指,时而看看惯会隐藏情绪的脸。 “…没什么。”红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有些失落,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知连古行程紧张,他不想耽误正事,但还是莫名生出许多不舍来,以至于拽着人家不放。 有些恃宠而骄。 连古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叹息。 心间揣着千头万绪,但又似空空落落,彼此静默无言,却又不想打破这份沉寂,只是手指缓慢缠绕在一起。 最后,是冯陈的电话催进来,又被红官赶,连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人一离开,红官才后知后觉,原来眼泪已经濡润了脸庞。 难怪连古全程都皱着眉看他,要说硬撑着说没事,那是当人没心没肺地瞎了。 低头闷咳了几声,等红福闻声进来时,红官已经悄然擦掉了嘴角咳出的血,并拉过一角被子紧急盖住了喷溅出来的血滴。
第301章 失意 “先生,您没事吧?”红福火急火燎进来,将他家先生周身扫量了遍,眉心皱出了疙瘩,“先生这是又复发了吗?” “…我没事。”任红官再怎么佯装淡定,也掩盖不住这张脸透出的病气。 没等先生应话,着急忙慌的红福就边拉柜门,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找药,也不用麻烦韩医生。”红官连忙摆摆手,“就是喝水呛了下,现在好了,没什么大碍。” 他撒起谎来完全不生涩,还清了清嗓以示无碍。 红福动作一顿,这才舒展了眉眼,想扶他到床上休息,红官却道:“等会儿我要到院子里坐一下,您先去忙吧。” 他想打发红福赶紧走,嗓子隐隐有些发烫,眉心微微拧起。 “诶好…”红福心眼不多,“那我推您出去吧?” 红官再次摆手,“麻烦您把预约咨询闯关的客户资料给我看看。” “好,我马上去拿过来。” 红福一离开,红官就打了个寒战,把脸捂进被子里咳了起来。 熟悉的钝痛感遍袭五脏六腑,全身似被掏空了般,气力都用在了咳嗽上,每次咳嗽的间歇还得大口喘息,而室内的空气在呼吸间仿佛变得越来越稀薄。 酸痛灼烧着咽喉,像横插着一根针,每使一分力都异常刺痛。 红官双眸蒙了层水雾,指关节因用力攥紧了被子而透着死白,喉间的咳嗽依旧止不住。 这次和以往不同,剧烈咳嗽的脸却没有一丝血色,反倒是嘴角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很快就在被子上留下斑斑血渍。 漫长且沉痛的咳嗽过后,苟延残喘有了具象化。 他失力地趴在床沿,拼命地喘息,但这里边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让他对呼吸的渴求愈发强烈。 红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就像那不断滴落的鲜血一样,无法挽回。 关煞将的短命诅咒果然不可抗力。 这么算起来,他应该是止步于最年轻时的一任。 枉他之前还为“久别重逢”窃喜,但他不甘心也不舍得呀,即便在短暂的生命里,半年也不短了。 缓了许久的劲,迷离的眼神才重新聚焦起来,等红福再次进来,他已经恢复了从容,折叠好被褥掩饰过去了。 “先生怎么突然想看客户资料了?”红福不解地问。 他大概是忘了,在红官身体无恙时,都是每天必看,为守关提前做准备,这俨然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但从生病开始,生活失序了,习惯打破了,只是红福的适应性还没有红官快。 红官不紧不慢地一页页读,“躺久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红福心想这哪是活动筋骨,这是要命好吧。 但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先生比较敏感。 所以他琢磨了下,才拐弯抹角道: “先生啊,我一直觉得您和连先生都是大忙人,有空也只在红宅和连怀居转悠,都没什么机会去到处走走,趁着年轻不妨四处看看风景。” 红福说这话时推开了窗,黄昏的光泄进来铺了一室,很暖很温柔,即使是落日余晖,淡淡的金光洒在红官身上也添了抹生气。 “再等等看吧。”红官随口一答,但脱口而出后忽然有些鼻酸,等什么呢,无非等时光一点点消逝。 红福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他这个模样又能走多远? 如果余生漫长,他们会在一起做的事很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数数繁星,品四季茶香,读四海名作,切磋所学技艺,鉴赏名家典藏,等待海上日落日出,再看漫山花开花谢… 可遗憾本就是人生常态。 只是这次唯一遗憾,还是再次给连古带来了遗憾。 连先生明明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早该得偿所愿才是… 喉间残余的酸涩全都涌上了双眼,连眨眼睛都有些胀痛。 “安排一下吧,最近一周。”红官将资料递给红福吩咐了句。 “什么?”红福惊讶地看着他的腿,仿佛在说“看这不还坐着轮椅么”。 红官垂眸扫了眼还有些使不上劲的腿脚,神情和语气一样淡,“我没什么问题,不要让他们等太久了。” 红福有些不太明白先生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着急了,还想进一步劝,“可他们这些天也等过来了,不外乎多等些时日,先生还是再调养调养吧。” 这些客户虽然都是早早排了期,但都并非等不起,先生要养病自然都能理解,毕竟与他们身家性命息息相关,当然希望先生身强体壮,这样守起关来也能稳妥些。 红官自然明白红福的意思,只是再调养下去,怕是得失约了。 “没关系福叔,我有分寸的,都排上日程吧。” 以连古的脾性,一定不会让他跟在身边行动,他寻思着,接下来有段时间会见不到对方,与其虚耗生命干等着,不如就把正事做了,免得都和他一样翘首以待的人却没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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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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