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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刚松口气,红福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头一紧—— “对了,那天我见先生书房柜子里头有封信是给连先生的,想着您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交代,就自作主张地把信交给了连先生。” 红官眼里闪过一抹错愕,紧接着是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是个不善于处理生离死别的人,只想着那天突然到来时,能够不那么无措,能够不留遗憾地交待完他的遗愿。 而这份提前到来的告别,打破了他心中那份关于告别的美好设想,也让爱意的传达失去了原本应有的庄重与仪式感。 但转念一想,他又感到一丝欣慰——至少,连古能在他还未完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就感受到他的爱与不舍,而他也能因此了解到对方的想法和感受。 即便他早就料到连古看完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但那时他已经身亡命殒,大可以不管不顾,但是现在不行,他还是要给活下去的人一个交代,一个足以支撑对方活下去的交代。 “先生?先生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红福看红官似呆住,差点又要按响呼叫铃了。 红官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死别”即将预演的苦涩和对连古的惭愧,也有对现实无奈的释然。 “连先生有说什么吗?” 红福摇了摇头,但也好奇那封信里的内容,是否事关重大,看他能否帮得上忙。 “还能是什么?”计承人未到声先到。 “计医生…”红官看计承大步流星进来,忙给他递了眼色,暗示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计承先是看了眼心电监护仪,再看了看红福,意会地转了话题,“醒来得真及时,刚好遇到你的案子庭审,想知道结果吗?” 他形容憔悴了不少,但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也就比红官和红福气色好很多。 被计承这么一问,红官竟也期待起了会是什么好消息。 “按照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万家少爷数罪并罚的概率很大,不出意外将获判有期徒刑二十年左右。” 红官和红福两人一听,顿觉身心都松快了许多。 “太好了!老天总算开眼了,恶人自有恶报,这完全是罪有应得。”红福不禁展颜欢笑。 “什么时候再开庭?”红官再问。 “最新消息通知,法院审判两周后重新开庭。” 还好是半个月,最坏的情况下,他也能看到万家的人被制裁。 计承边检查床边的设备仪器边交代:“你刚醒来,心情虽说要保持愉悦,但也不适宜太过激动,尤其是不能过于操心。” 红福忙附和:“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影响了先生,先生还是得好好休息。” 他这才松开了一直抓着红官的手,忙调整心情和距离,生怕情绪波动惊扰了先生脆弱的恢复。 红官摇摇头,“我都睡了那么久了,还休息?” “管昏迷叫睡的人还得是你红官。”计承毫不留情点破他。 “我要活动活动…” 计承咬咬牙:“这你不用担心,人家连古每天出门前必定来给你活动肢体,放心,废不了。” 红官垂下了眼,没再多说什么,有些昏昏欲睡。 本有一腔话要开导红官,但话到嘴边了,计承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只嘱咐他多休息后就跟红福一块出去了。 留着守夜的还是林刁,不过半夜林刁被叫走了。 听到动静的红官幽幽睁开了双眼,朦胧间只见一个挺拔而坚毅的身影靠坐在病床前,正垂眸摁着手机,似在给谁发信息。 在柔和苍白的灯光映照下,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疲惫一目了然,但那份专注又与困倦的面容极不相称。 红官就这么静静看着,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唯恐惊动这份难得的平静。 要是能这么一直看下去,该有多好。他不由地想。 出神的片刻,还是让连古发现了,“有觉得难受么?” “嗯。”红官自嗓子里吭出一声,知道他问的是身体,但他回应的是心里。 心里很难受。但他不能提。 连古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抚过被角,动作轻柔地抓起他的手,靠近问道:“头不舒服还是胸口不舒服?” “我想坐起来,躺着有点儿累。”红官呢喃了下,就被连古扶坐起来。 “你怎么也不去休息?”红官拉了拉他的衬衫,目光缓缓地打量着他,他是真的瘦了,衣服都显宽松了。 “我在休息,现在就是。”连古认真回答,那双眼依旧深邃且深情。 “…对不起啊。”对上他的目光,红官总忍不住悲从中来,连声音都略带哽咽。 连古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太想听这三个字,更不想看到。” 他果然还是看了信的内容。 红官抿着微颤的嘴唇,抱疚低头,眼角发酸发胀,他不敢回应连古的凝视,目光不时游离于地,仿佛在寻找一个能够藏匿自己内心风暴的避风港。 他深知自己的这种行为,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都无疑是在连古心口处划上一刀,所以他目光难以长久地停留,想开口缓解这沉重的气氛,却发现声音被哽在喉里,只能发出低沉而断续的道歉: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发现…我只是想在我还撑得住的时候,至少可以提前留下只言片语,给你留下一些安慰,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伤害…” 连古红着眼眶看他,将他每个诉说内心煎熬的细微动作都尽收眼底,开口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挤出: “你到底还要丢下我多少次?” 刹那间,红官心头如有千万根针穿刺而过,余下无以言表的痛楚,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汹涌的愧疚,想到每次都是自己一意孤行地撒手长逝,却对连古的生死置之不顾,他的眼泪就不住地掉。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来减轻点负罪感。 “…我知道,我应该更早地告诉你这些想法,而不是藏在心里,写成这样一封信。我…我害怕自己在面对你时,做不了决定,也害怕自己无法承受当面留下遗言的痛苦…” 红官带着自责与痛苦,抬头望向连古,希望能在其眼中找到一丝理解和宽恕。 “你总是这样…”连古的难过和失望犹如重锤,一遍遍地砸着他的心。 红官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不舍倾身向前抱住似要破碎的他,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让你重历这样的痛苦,我真的很愧对你为我的一切…我知道错了,连先生,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么?” 红官的愧疚不仅在于被连古提前发现了这封信,更在于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死亡的无畏和对改变命运的无力感,以及这种无畏与无力感又把心爱的人给伤害了。 他只希望连古能够理解这份复杂的心情,能够原谅这份出于爱的、却以错误方式表达的告别。 —————分割线————— (这里插入一段绝笔信的内容,省去了部分展信寒暄和红宅处理的交代,只公开部分对即将失去的爱最真挚的告别) 【…我爱的少年,清醒独立,旷世无匹。 他穿越了许许多多年来爱我,从少年变成了先生。 厉害的不是他周而复始、持之以恒的爱,而是他有能耐让每一个我都死心蹋地爱上他,以至于长长久久地与他纠缠。 我想那时的每个我与现在的这个我都荣幸至极。 我的连先生,我无比地、坚定地爱你,爱你义无反顾奔赴爱情、奔赴理想的模样,心疼你为了爱我、爱这个尘世而努力爱自己的模样。 我本该忠诚地、热烈地回应你的爱,可若我的爱与怜惜不能让你长久地幸福,我罪孽深重。 往昔难堪回首,遗憾俯拾皆是,红官后知后觉,这一生已经走完了。 可怜我的连先生,余生就要独自一人走了。 我走后,就拜托连先生帮整理些遗物,如有可能就都埋了(神煞录另作处理,最好是烧给祖师爷),要是不舍得埋,就找个柜子锁起来,省得睹物思人。我知道这很残忍啊,可毕竟你是我的先生呢。 还有我的遗体,烧了吧。原本想着骨灰留给祖师爷插香用,但那时关煞将这一脉都绝了,就不用再给祖师爷上香了,那便撒在院子里的火棘花树下,让我跟母亲待在一起。 辛苦你了。对不起。我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力把握这一切。 我想成为连先生的救赎,但历经种种劫难方知,真正的救赎不在于重现往昔,而是在于从过往的遗憾中汲取力量,你抬头望望天,遗憾已然成为照亮前行道路的星辰,星辰遍布,而你前路光明璀璨。 爱己方能爱人,自顾乃能顾他。 红官恳请您狠狠爱自己,重新选择一次,试着走一条没有我的路吧… ——致吾挚爱连先生】
第309章 回旋 “最后一次?”连古抓着他的手臂,使他离开怀抱,双眼的红丝触目惊心,“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红官蓦然一怔,原来就算自己这么艰难做出的选择,也没能扭转局面。 “红官,我试过走一个人的路,但走不下去。” 连古没有声嘶力竭,胸口的起伏却已透露出内心的激荡与挣扎,却依然克制着不作色,似在做无声地呐喊—— 为什么要撇下他,不管不顾? 为什么要将他一人留在无尽的孤独中? 为什么要在黑夜即将破晓时转身离开? 告诉他,他该怎么做到余生都和很爱的人不联系?要硬扛吗? … 他的平静歇斯底里,让红官无法忽视,那复杂的眼神里有质问也有渴望,渴望红官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渴望这个抉择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被遗弃者的无助与哀伤,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连古,”红官再次摇头,眼泪随之滑落,“我不想再丢下你了,这次是真的,真的不这么想了…” 他没什么力气为自己辩驳,声音又被厚重的鼻音掩盖,显得模糊又深情。 连古深切地看着红官这张饱含炽情的脸,没应话,只是默默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水。 看他仿佛是被伤害怕了的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在内心里撕扯着,红官就心慌了,急得上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答应你会好好活下去!” 见他眸中闪着的光柔和了许多,已经褪了质疑,红官又垂眸苦笑,“韩医生说能保我一个月的命,我想一个月也应该…” 连古截口打断:“你想说够了,想好好地陪我走完这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木落归本?不也是要走么?” 红官哑了下,终于气笑了,“你说的好像人是不会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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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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