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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呢。 几天的安逸日子,让他不知不觉忘记自己是个绝症患者的事了。 连古的眉心死死皱着,熟门熟路地给他拍背、喂药,始终没吭声。 药溶于水,红官喝得很顺畅,缓和了一阵,就又伸手去抚平连古的眉心。 “别老是皱眉。”他说这话,没有嗔怪与不满,冲连古微微一笑,“我保证下次不这么扫兴了。” 连古俯身将他拥入怀,紧紧抱着。 可强装镇定无果,双臂颤抖的劲隔着衣服都能传递出心悸的感觉。 每到这时,连古总是说不出话,一说话就会暴露内心的恐惧,他不想给红官造成心理负担。 相反,这时的红官心里很平静,也许是夙愿终要达成,释怀了,只是心中隐隐有股劲,这股劲使得他越是在紧急关头,越沉着冷静。 很奇妙。 就像归航的老船只,在经历长途航行的大风大浪后,终于看到了家的港湾的那种安宁与归属感。 连古的呼吸又重又促,似被重重不安包裹着,压抑着。 “没事的,没事的。”红官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平复他的不安,“不是答应过你了么?而且你也觉得会没事的不是么?” 他们都坚信会有办法,但是这个“办法”看不见摸不着,实施不了。 虽然大家表面看起来都很淡定,淡定到给人一种信心十足的感觉。 就像在森林里迷了路,你知道肯定有一条路可以出去,却始终找不到。 连古手臂又收束了几分力道,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太不应该了。红官懊恼心想,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病,更不该在这个人面前吐血。 连古就像惊弓之鸟,只要看到他吐血,就能想到死亡,这种不断得到又失去的恐惧,已经成了他心中难以挥去的阴影。 而此刻,他正被阴影笼罩着。 红官深有体悟,他也曾濒临绝望。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韩医生明天再过来一趟,看看怎么调,可以么?可能是刚刚激动了些,我保证以后都心平气和的,好不好?”红官语气愈发温和,“你再不放手,我可又要激动了?” 这话相对奏效,也许是缓过劲了,也许是克制住了,连古缓缓松开了手,内心情感经过一阵激烈交锋都缴械投降,却憋得双眼通红。 就像一只养了很久的狗,你看它在你怀里快死掉了,却连求救的门都找不到,你只能原地打转,痛哭流涕。 红官看着这样束手无策的连古,心疼又无力,但他只能强颜欢笑,希望传达一个乐观的信念。 很快,几个深呼吸后,连古又将不堪一击的脆弱隐藏起来,“对不起,不会了。” 只是有些累了,守不住脆弱的防线。 “虽然我舍不得你哭,但你别总忍着,想哭就哭,哭出来会好受点,我保证不受你影响,真的,你要不要试试?” 红官微冰的手指滑过连古的唇角,十分认真的神情和语气把连古气笑了。 连古吸了吸鼻子,抓住那只游走的手捂紧实了,“下周,我想去会一会老首。” 通常连古说想去干什么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规划。 红官神情一顿,本意上不想连古去,但他知道阻止不了,连古想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做,而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好,你想去就去,我在家等你,但你要平安回来。” 红官顺着他的意说,这有点出乎意料,本来他已经想好要怎么说服红官了。 连古郑重点头:“好,一定平安归来。”
第317章 隐情 第二天,褚卫早早就将木头枕送了过来,在院子里等了半小时,才看到自家少爷和红先生慢悠悠出房门。 红福红喜准备了一桌酒肉孝敬祖师爷,红官目光往供桌上的祭品一一扫过,随后点了点头。 今天祖师爷又开荤了。 连古微挑眉,无声一笑。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某人说祖师爷太过安逸,不太想管尘世琐碎,一般请不动,得用非一般法子请一请,所以才有了乖孩子的叛逆行为。 事实也正如某人所说,从给祖师爷开荤起,这香炉上的香才变成了“占事香”。 红福点香,红喜倒酒,红官在一旁整理衣衫,确保干净有度。 今天这件长衫为连古请南城名裁缝量身定做,选用上好棉麻布料,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内修身、外微阔,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红官挺拔的身姿。 接过红福手中三炷香,红官看了连古一眼,将香举至额前,与眉心齐平,恭敬三拜。 长衫的袖子微微挽起,露出内里洁白的袖口与一截清癯的手腕,腕上的本命绳结的是祖师爷独创的花扣,精致又复杂。 这个结扣,连古很早之前看过。 那时被一枚子弹从后背贯了胸,清醒的最后一眼是满脸惊愕的红官,但这种惊愕转瞬即逝,很快就被难过替代,似是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即使表面看起来合作亲密无间,“并肩作战”默契十足,但在无数个腥风血雨的瞬间似乎都想在对方的背后开一枪。 红官注定是容不下灾星那个黑暗的圈子,甚至极其厌恶,但为了扳倒解家,他咬牙妥协了,这种妥协的背后生发了更为激烈的情感交锋,即使都没有摆到明面上。 胶着对峙,势同水火。 他以为自己窥探到灾星的恶劣,谙熟太多不为人知的事,基本摸透了对方的手段和弱点,所以灾星不会留着他,毕竟有谁会甘愿被人拿捏到致命咽喉? 但他不知道的是,身陷幽暗而心向光明的人,不止他一个。 直到灾星替他挡了致命一击,心脏滞痛的他才后知后觉。 那时的他们是激烈而疯狂的,使用的手段强硬且凌厉,动不动就和解家正面刚,结果两败俱伤,连灾星都差点搭进去。 红官三跪九叩才得到祖师爷提示,冒险给濒死的灾星开了本命关,在关内他才弄明白了灾星隐晦的爱意,刺激太大,险些出不了关。 祖师爷首次现身,就给红官系上本命线,另一端牵着灾星,结扣就系在两人的手腕上。 红官说是祖师爷的恩赐,让他好好惜命,但灾星转头就把命给丢了,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拉进本命关训,他都跟祖师爷混熟了。 说句混账话,他似乎已经跟祖师爷建立了跨越辈分的忘年交,即使这个忘年交从来没真正交谈过,但他每次在本命关时,给他指路的都是祖师爷,这点红官并不知情。 红官上香时,露出手腕细腻的肌肤,隐约可见淡蓝色的静脉纹路,香烟拂过脉络,仿佛在与流淌的血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烟绕花扣纠缠了片刻就随风散去。 本命绳紧贴的皮肤泛起一圈灼热,红官手指轻动,抬眼看向祖师爷牌位时,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祖师爷给的提示,很隐晦。 红官放下手,袖口轻轻垂落,遮住了那圈热意,微妙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院子里坐等的褚卫时不时往香堂投去目光,目光停留不久,似乎一触即收。 这点或明或暗的窥视还被连古注意到了,目光朝在场的几人扫了眼,最终落在祖师爷的牌位上。 连古踏入院子时,褚卫笔直地站在树下,腰侧夹着个木枕头。 修复避免不了要解读手记上的内容,褚卫是除了修复人员外,第二个知道内容的人。 所以此刻他看向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难言之隐。 “发现什么了?”连古接过木头枕,等着他的话。 褚卫瞥了眼红官,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既然已经修复好了,我们看也是一样的。”红官及时出声,连古便没再追问,只了解了修复出现的问题,就赶褚卫回去。 褚卫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 余下两人抱着木头枕回房细细研究。 “红官,你对祖师爷有没有滤镜?”连古突然没由来地问。 这让红官戴上手套的动作一顿,“滤镜?” 连古点点头,从褚卫刚才的行为解读的,似乎他对祖师爷有“另类看法”,如同刮目相看。 “具体来说,‘滤镜’可以是正面的,比如你喜欢我,可能倾向于将我的行为、言论或外貌看得更加积极、美好。‘滤镜’也可以是负面的,比如你不喜欢金公子,就更容易注意到他的缺点或错误,甚至可能将中性或正面的行为解读为负面。” 连古一语双关,趁机解释又极其自然。 红官定视着他,板着脸认真纠正:“首先,你本来就很好,不是因为喜欢你,况且其他方面也确实积极美好,这不能说是有滤镜。” 他这番话得倒退几个月才能打脸,但他又说得极其正经,像是客观分析一个事实,让连古受宠若惊又难以反驳。 “再说金家公子,我的确不太喜欢他,但我没有过分注意他的缺点和错误,也没有将中性或正面的行为解读为负面。” “…真的没有?” 红官吸了口气,“你举个例子。” “嗯…比如昨天?”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红官的脸当即沉了下来,“连先生,金公子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 “所以你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生气看起来不假,有种借题发挥的感觉。 “我没瞎,也有起码的分辨力,我要不气着点,让他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他还能编得天花乱坠呢。我可没有连先生那般大度。” 连古心间松口气,“…金厉龙这人赌性大,好胜心更强,如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他确实是会变本加厉的。” “你对他倒是了解。”红官瞥了他一眼,言语微酸。 “…”连古从后环住他的腰,脸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透着股懒劲,“是我不该乱打比方,现在说的是祖师爷…” “祖师爷如何,像我这样的后世传人,有资格评判?再好再坏我也认。” 再不济他也是祖师爷。 红官轻轻哼了声,不愿再理论,从枕头抽屉里取出手记。 手记平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两人不约而同变得严肃专注。 开篇第一页就是启用日期与序言,红官没细看,正常情况下,第一页都不会恰好提及祖师爷。 第二页是记录范围与目的,接下来就是泥塑神像的技艺概览与心得感悟,这部分内容也是扫视而过。 页面翻过了手记的一半,突然出现了后续计划,未免太早结束了? 即这本约摸两指厚的手记前半部分是认认真真地记录秘技与心得感悟,后半部分内容走向就开始模糊了,但大致可以看出记录的是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相对私密。 这部分内容损坏最为严重,拼凑解读才能相对完整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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