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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转头就望进一双泛着淡红血丝的眼眸，睫毛根部沁着细碎水光，他没有应话，只看连古的目光在他的后背游移向上，在视线触碰之际匆匆别过脸去。 你总是这样… 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么一句话来，他有些心虚地垂下视线，但连古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韩杨根据伤口判断是两种利器所伤，一种是刀，一种是斧。 “是马刀和短柄斧，海盗常用的武器。”连古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黑沉的瞳孔里折射出刀锋般锐利的光。 他常年跟海盗交手，不会不认得这样的伤。 红官呼了口气，扯出声笑，说：“万家和海盗勾结，应该早就在黑蜂时就开始了吧。” 连古深深看着他故作轻松的侧脸，咬了咬牙才说：\"万家常年跟黑道各组织打交道，海运方面少不了海盗的参与，在黑蜂之前就已经勾搭上了。” 之前在电话里，红官就对连古撒了谎，万象身边带的不止一个保镖，而是一群海盗。 这次能在一群穷凶极恶的海盗手中逃脱生还，已经算是极其走运了。 他不听连古的嘱咐，擅自行动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能换来对方的谅解，红官自是不能有、也不敢有任何委屈的情绪。 所幸这一趟并不是没有收获，只是稍微吃了点苦头。 为了清创包扎方便，韩杨让红官脱掉上衣，坐着反趴在沙发背上。 那枚价值连城的滴血钻戒被红绳坠在胸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 连古目光只定了一瞬，喉间就似被什么东西哽住，泛起了丝丝苦涩。 斧刃劈开的楔形裂口像一道溃烂的树痂，经雨水泡发后泛着惨白，稍微弓一下背，就能听到肌肉纤维断裂的声响，就像有无数根细小的木刺在伤口深处游走——很显然是伤口正在发炎了。 红官手臂架在沙发靠背上，额头抵着手背，后颈骨节凸起，突然困意来袭，毕竟熬了个紧张刺激的通宵，回到安全舒适的环境，卸下防备就自然犯困。 但当韩杨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碎布时，他还是一瞬清醒了。 肩侧那道马刀拖出的狭长裂口，是刀锋斜切入背肌时连带布料碎屑也嵌进了溃烂的脂肪层里，所以需要先将碎布夹出。 纱布按压伤口的瞬间，铁锈色的血水浸透绷带，红官指甲深深抠进皮肤，肩胛骨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稳住，不动啊。”韩杨酒精棉球擦过溃烂处的刹那，连古的手掌稳稳按住了红官的肩膀 ，触到的却是黏腻的冷汗和颤抖的肌理。 看着消毒水冲洗伤口时泛起的泡沫推挤着腐肉剥离，连古眼底的血丝与寒光交织，像淬过血的刀锋，直到韩杨将引流条插入伤口时，他才移过眼，却见红官一截脖颈暴起了嶙峋青筋。 红官听到自己后槽牙咬碎的声音，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却没有抬起头，生怕暴露自己扭曲的面容，于是将背肌绷成一张满弓，想竭力抵抗源源不断的灼痛，但无济于事。 鬓角和后颈洇出的汗渍都被及时擦干，等他逐渐适应了疼痛，紧绷的脖颈才缓缓转动过来，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时，对上的是连古凝霜似的眼眸。 “洗澡要注意些，别碰到水就好。”韩杨适时打破沉闷的气氛，叮嘱每天要用药水清洗、饮食忌辛辣之后，就收拾东西回诊室，他还要去看其他伤患。 整个客厅里就剩下这两人，红官是实在困得不行，但后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溃烂的脊骨，疼得他耷拉下的眼皮都在颤动。 连古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就像要确认这副躯体的真实温度，摩挲了好一阵，窗外炸响的惊雷让他骤然回神，下一秒就将人摁进怀里。 被牵扯到伤口的红官咧了下嘴，明明在车里都没有这样的灼烧感。 “知道痛以后就不要逞强了，出发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有这个行动的想法？”连古的声音似从胸腔里滚出，低沉中带着颤抖。 红官无声一叹，沙哑的嗓音开口：“我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但要是跟你说了，你会让我出去？”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 “…总归没有白费心机。” 连古再次在沉默中欲言又止。 “我想洗澡…”红官受不了全身黏腻腻的咸腥味，但显然自己洗有些吃力。 雨势渐弱，天光渐明，连古给红官冲洗好身体，就调高了室内温度，让红官将后背敞露着趴在床上睡觉，自己则又进浴室洗了一遍，出来时见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便轻手轻脚上床。 “有个问题想问你。”红官突然开口，让连古准备关灯的动作一顿，“是不是不舒服睡不着？” “好多了，我只是有问题想不通睡不着。” 连古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拨开遮住半只眼的碎发，“是不是万象出狱的事？” 红官抱着柔软的枕头，半张脸陷进枕中，“月前万家码头发布的《岸桥升级系统公告》一事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情绪不佳。 连古点了点头，眼里晦暗，“这个我确实知道，最开始是有留意这事动态，但后续被出售码头一事混淆了，以为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出售码头做准备，现在想来，万重山真是没有浪费任何一步棋，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这事换任何一个信息敏感度极高的人都有可能顾及不到： 一来，码头升级维护在实际运营管理中正常且必然，从万家接手南湾旧码头开始，这种事就时有发生； 二来，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万象的案子还在审理期，实在和码头升级维护一事搭不上线，毕竟从公布到落实整整30天的时间缓冲； 三来，时间上的紧迫与巧合。真理岛出事、与会人员失踪、和联合军政周旋、连家客户遭遇绑架等等，这些事发生得突然，时间卡点又很巧妙，哪怕是连古，都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只能说，万重山这样能在棋盘上推演十步杀机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劲，城府若渊、心机如织，跟他斗就得比之更狠辣才行，偏偏红官和连古又不是这种人，所以屡屡碰壁，碰得元气大伤。 但巧的是，这两人都不是认命的主。
第374章 自首 “联合军政监狱管理局今日通报，服刑人员万某提出的‘军工特种材料民用回收技术’经法定程序认定为重大技术革新，依法获得减刑。该技术已纳入…” 军政早报出来后不久，红官就到了南城警局门口，随同的是红喜。 还没等警卫询问，他就颇有礼貌地坦诚交代：“您好，我要自首。” 红喜举手附和：“这个，我可以作证。” 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让警卫惊掉了下巴，禁不住将关煞将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大概没见过哪个来自首的人还一脸问心无愧，但本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对方很快就收起震惊的表情，将两人带进警局。 关煞将投案自首一事，轰动了整个警局，红喜作为目击证人被安排到隔间询问，而红官则由局长亲自进行首轮谈话。 局长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你伤了人？作案工具…呃我说的是枪呢？” 红官目光转向一旁的警官，那名执法人员立即将一个包着锦帕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打开来就是一把锃亮的黑色手枪。 “查过了，备过案的。”那名警官说。 局长再对上红官那坦然的神情，皱了皱眉头，“枪支是否备案和是否用其伤人，只跟量刑幅度有关。还是具体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接着红官就如实供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湾旧码头，以及撞见海盗进入码头抢劫货物，自己在跟海盗搏斗过程中失手射伤了万家大少爷的经过。 交代语气之郑重，悔过态度之诚恳，让人实难怀疑。 但凭他一面之词，并不能认定他自首的有效性，所以身为证人的证词也相当重要。 警官：“你说你家先生也就是关煞将，和连氏集团总裁闹不愉快才出门散心的？” 他已经重复问了一遍，红喜还是一脸真诚地点头，“对！我记得当时连先生准备出门救人，我家先生想一起去北城，为营救人质尽点绵薄之力，但是连先生不答应，所以我家先生心里不痛快就想着出门散散心。” 警官：“你们两家关系很好？” “对啊！”红喜大力点头，“在地理位置上，我们就是邻居，两位先生又有过命交情，私下关系很好的，只是偶尔意见不合时会有些不愉快发生。” 询问的两名警官对视一眼，将质疑都写在了脸上，“三更半夜还下着雨，怎么会到南湾旧码头散心？” “对啊。”红喜脱口而出，“先生就让我一直开车，没有什么目的地，我想着要不去码头吹吹海风，醒醒脑想通了就不郁闷了，谁知半路就下雨了。那想着来都来了，就待一会儿再走，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了。” “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还有什么人可以作证？” 红喜想了下，摇摇头：“应该没有，我家先生大多时候独来独往，要不是我担心他安危，非要跟上，他是一点都不想带我，因为我可能会在他面前说连先生的好话。” 俩警官又对视了下，“出门时间和到达码头的具体时间记得吗？” 红喜：“记得的。出门时大概是晚上的八点半吧，去到码头应该是十点多了，我当时还问先生这么晚要出去干什么呢。” 警官：“你家先生出门要换衣服？还要带上装备？” 红喜点点头：“那时不是想着要跟连先生他们北上嘛，穿长衫就不是很方便。” 警官：“那你们去到码头的时候，就碰巧见到了海盗？怎么确定那些人就是海盗？” 红喜：“倒也没有那么巧，我们在车上想听车载广播，但是广播一直听不了，那一块的信号很差，可能是下雨天的原因。先生本来想干脆偷偷上北城，但是被我劝住了。大概坐了半小时吧，就听到了动静。但我们不确定是海盗，因为码头晚上作业实在很正常，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码头不是有发布一个什么公告吗？说是什么升级维护，这段时间应该是没有船只进出才对，然后先生就怀疑会不会是海盗偷偷上岸了，就想去查一下。” 他回答得很顺畅，看不出有说谎迹象。 一个警官负责记录，一个警官负责询问，下雨时间和枪声发生时间都对得上。 “你既然那么担心你家先生，怎么没去帮忙？” 红喜想起来就有些委屈，“先生的脾气我是知道的，说不让跟着就不让跟着，他怕我有危险，又怕两人都有危险，就没人报警了。” “那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立即报警？” 红喜：“我是想报警啊，但是那里没有信号，后来发生枪击了，我想你们警方的人应该也会赶到，就想先带先生回去，而且我们后面被人一路追杀出码头，可能是那些海盗想杀人灭口，我们只顾着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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