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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在衣柜镜前换上了长衫,目光一瞥:“请?” 见红福微微低了低头,红官心里知道了大概,问:“有说什么事吗?” 红福实话实说:“没有。” 那通电话的态度很恶劣,瓮声瓮气地交代了一句就挂了。 “今天要是没客人,复诊后就去解家。还有,林叔的状态好些了吗?” 昨天,红官扶着林耀堂出关室时,红福就注意到了林耀堂手腕上多了条本命线,意味着闯过了本命关,这是可喜可贺的事。 可红官的情况却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以往守关都不会像昨天那样,几乎能要了红官的命。 所以,林耀堂的本命关到底有多凶险? 出关后,红官也一字不提。 “好些了,有派人守着…先生,昨天守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5章 闯关 祠堂后院的小屋,是林耀堂工作的地方,需要缝的尸体通常会被送到这个地方来。 尸体面上最后一针缝完,原本的面目全非,现在却是一张布满沧桑裂痕的脸,乍看之下就像皱纹,只是这些皱纹纹理太过杂乱,太过狰狞。 郑师傅70岁高龄,眼里不见浑浊,手劲也胜过年轻,如今这张脸比原先的老了不止二十岁。 林耀堂神情凄然,他的师父紧闭的双眼底下缺了颗眼珠子,听搬尸的人说找不到了。 但作为二皮匠,林耀堂理应要给尸体装上颗假眼,但他迟迟下不去手。 缝完那最后一针,他的手冰冷到发肿发痛,实在控制不住颤抖,连捏针都有问题。 每次掀开师父的眼皮,他总能看到一颗血丝布满的眼在瞪着他,瞪得他心里发怵,瞪得他脊骨发寒。 不能全尸上路,林耀堂觉得愧对师父。 他给尸体盖上了新的白布,针线落地,林耀堂跪在地上,长呼一声:“恭送师父上路!” 门头上的灯笼吱呀晃动得厉害,一阵风轰然闯入,吹灭了蜡烛。 紧接着传来一声声浑浊又沙哑的痛苦呻\/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遍遍在阴暗的室内徘徊回响,在头顶、在身侧、在眼前—— “好痛啊,好痛啊…” 是师父在喊痛。 林耀堂的脸看不清血色,捂着自己的耳朵,弓着背哭喊:“师父别叫了,别叫了,安心走吧,走吧。” 不知哪里又吹来一股怪风,直接把白布掀开,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 林耀堂面容一僵,眼睁睁看着尸体的上半身直立了起来,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稀疏又干枯的白发缓缓扫动,从尸身肩头扫到后背,头也嘎吱嘎吱转了过来。 郑师傅双目闭着,却突然张开嘴说话: “这是报应啊,我郑铁实竟然死无全尸,死无全尸啊。” “毕生的心血全交到你手上了,你要我死无遗憾,还是含恨而终啊?” “师父我…”林耀堂的声音抖得比手还要厉害,他不敢承认,他的手已经拿不稳针了。 “这一门真要断送在你这里了?!”郑师傅厉声质问,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再次碎裂,一块块肉掉落了下来。 林耀堂惊得失了声,他最后替师父做的事,师父不愿意接受,这一幕,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在割裂他的灵魂,无边无际撕扯折磨着。 郑师傅死了,也带走了绝技,二皮匠这一行终究没能传承下去。 他有罪,他的师父来清理门户了。 屋子里黑暗的角落,突然冒出了许多阴惨惨的灵魂,呼哧呼哧飘浮着,不断在林耀堂身边窜来窜去,哭嚎的声音尖锐、沉闷、凄厉。 林耀堂禁不住这样的画面,心里一绞,身体一软,整个人伏在地上,猛地磕起了头来。 砰!砰!砰!砰! 林耀堂疯狂磕头,嘴里不断嚷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关内一幕幕,关外的红官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如果再不阻止,林叔会死在里面。 他不得已出声引导:“林叔,你身后的门,走出来就没事了。” 可关内煞气太重,林耀堂神志不清地磕了一脑袋的血,魔怔一样叨叨着。 而金刚伞下的林耀堂,全脸发青,嘴唇发白,额头直冒冷汗,全身颤栗,表情十分痛苦。 红官面色冷峻,没有多想,直接掷出一条红线。 红线一头缠在自己手指上,一头系在前方童子脖子上,接着撒出一把铜钱,用铜钱开路。 只见铜钱向前滚进了黑暗处,红官双眼一闭,再次睁开,看到的已经不是那间阴暗的小屋了。 而是更黑的小屋,只有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和一扇窄窗投进的些许光。 尸体不见了,林耀堂也不见了。 而外边,吹锣打鼓的喧闹。 鞭炮一响,红官突然醒悟过来,已经是披麻戴孝的模样。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曾经是他最想逃离的地方,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可他明明闯入的是林叔的关… 这个小黑屋曾关了他三天三夜,直到外边的喜事办完。 如果是白事,也办完了。 可惜他这一身孝服不在灵堂,却在喜堂。 这时候的他也只有10岁,他打量着自己被绳索勒伤的小手腕,一股悲愤直涌心头。 这股悲愤,哪怕他用十来年的时间,也无法消弭。 可他为什么偏偏就入了这样的关? 听上一任关煞将说,闯关者会经历一场濒死体验,即使关煞将能看到关内的大部分情况,但不能感同身受,毕竟关煞将只守不入。 从过往的守关经历得知,本命关会将人的痛苦放大,再被闯关之人具象成为某种极具攻击性的东西来伤害自己,如果能顺利逃脱释怀,或者反制,就意味着闯关成功。 这是他第一次贸然闯关,也没工夫去计什么后果。 要是真和上任关煞将所说,在这里他即将面临死亡? 那他为什么没有濒死记忆? 现在的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刺痛,特别是大腿和脸颊,应该是被关进来很长时间了。 红官再次打量了下身处的环境,门被上了锁,窗户也被钉住了,只有外边人开门,才有可能逃出去。 当年是林叔救了他,他才成功逃离出去… 难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关?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试探性轻呼:“少爷?少爷?” 果然是林叔的声音! “林叔我在!”红官踉跄走到门边,贴着门回应。 “少爷您先等着,我马上来救您出去,等着啊。” “林叔等等…”红官有些发不出声来,是之前哭得嗓子都哑了吧。 他是来带林叔离开的,怎么变成林叔来救自己了? 外头的声音又没了,林叔走了。 估计是去找钥匙了。 当年的林叔确实是找到钥匙开了门,才把他放走的。 现在外面应该还在办喜宴,之前被他披麻戴孝冲撞了一回,解家人恨不得当场把他给埋了。 为了让喜事顺利办下去,解家人当着众宾客的面,在他身上撒了钱,还造了个“见官见财”的说法。 众宾客不傻,知道他是红官,是关煞将传人,是解家小少爷。 解家小少爷会在父亲大喜之日披麻戴孝?总不能是为新郎官解伯仁吧,也不可能是接待宾客的红官继母吧。 这出红白事闹得实在荒唐,解家主事解伯仁气得心病发作,险些当场红白交替。 直到解家老二解仲昌说出“见官见财”的寓意,才让事态得到了缓解。 众人为了图个吉利,也就顺着这个说法了。 解仲昌叫人将哭闹的红官五花大绑拖走,就以证婚人的身份,给宾客们赔礼道歉。 前堂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后院小黑屋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关进小黑屋之前,他被解家老五解少合吊起来鞭打,说是家法伺候,还要罚他跪宗祠给全家老少祈福消灾。 从这一年开始,红官被认为是解家的灾星,不是解家历代供奉的辟邪免灾的灾星官,而是降灾引厄的灾星。 之后,在解家的香堂里,灾星官的牌位底下,都放着红官的生辰八字和胎发,以示“镇压”。 从此,红官做什么事,都在灾星官的眼皮子底下,解家人相信如果红官要给家族带来不幸,灾星官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今天我就替大哥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孝子!”解少合重重甩了红官大腿一鞭子。 “我不是解家人,你凭什么打我?”红官目光发狠地盯着解少合。 “小小年纪就生反骨了?反上天了都!我告诉你,解家的反骨生在哪,就折在哪!”解少合拔高音量叫嚣着,一手拿鞭,一手掐红官的脸,“还敢说你不是解家的种?” 红官没有吭声,眼泪直流。 他不想因被打而掉眼泪,但眼泪就是忍不住。 解少合不爽这样顽固不服管教的人,更不爽他那双会骂人的眼,看着他就想多扇两巴掌。 解少合打人习惯往一个地方打,鞭子只甩红官大腿,巴掌也只打右边脸,就算这一巴掌盖下去,打到口角流血了,只要红官不求饶,他就不会停。 “我是你长辈!是你五叔!你刚用的什么眼神?什么眼神?不服气是吧?嘴硬是吧?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解少合拧着红官青肿的脸,越来越使劲。 “呸!”红官一口血直接吐到对方衣服上。 啪!啪! 两鞭子狠狠甩下,解少合气得鼻孔放大,这可是他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衣服,就这么给糟蹋了? “老子…”解少合双手叉腰,气得来回走动,“老子等会还要出去敬酒,你…” 看红官还是一副宁死不服的样子,解少合知道打他没用,既然他那么喜欢披麻戴孝,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 “喜欢穿,我让你穿!让你穿!”解少合把鞭子扔在一旁,动手脱他的丧服。 “不要!别脱我的!走开!”红官挣扎着尖声大喊,“你要让我母亲死不瞑目吗?你怎么敢?” 有人宴尔新婚,有人尸骨未寒。 红官今天这一身丧服,为的是自己的生母。 如果连披麻戴孝都做不到,他枉为人子。 解少合瞪眼一呸,大骂:“你母亲?你母亲在外边招呼客人呢,你给谁披麻戴孝?” 他说的是解老大的三房姨太,最宠的心尖儿,但是现在,不也强颜欢笑给入门的四房姨太招呼来宾? 红官挣扎中,不顾腿上的疼痛,抬起两只脚直接踹到了解少合脸上。 解少合脸上吃疼,反手过来就是一巴掌,打得红官吐了血。 “你凭什么打我?就因为我刚死了父母吗?”红官哭红了鼻子,依然是拧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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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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